第61章 第 61 章:執意
王夫人就覺得,松江知府這位置,也是王家託關係找門路才拿到的。
不管是好是歹,王家和自己不能白出錢。
自己拿出的那五千兩,是她這些年幫人辦事攢的私房錢。
她總不能替賈敬出這個錢吧?
不能自家出錢讓東府兩口子佔了這個便宜。
“我兄長那裡有門路,本來是想把我們老爺安排到松江做知府。但我們老太太捨不得,便想著大哥哥可以去,松江那地方富庶,又離金陵近……”
不等王夫人說完,柳晏就道:“這位置我們老爺去不合適吧?”
她真的很想翻個大白眼送給王夫人,你們家賈政五品,去做知府要走關係。我們老爺正四品,走關係降級?
王夫人道:“我哥哥說了,可以打點打點,知府兼任僉都御史。”
柳晏道:“這不可能,一般都是巡撫、布政使兼任僉都御史,很少有知府兼任僉都御史的,而且我們老爺最近正忙著修訂律法,走不開。金大人不會放人的。”
開甚麼玩笑呢,朝廷是你們家開的,說兼任就兼任,你們王家在吏部有人,我們在都察院也有人。
王夫人就笑,“你糊塗呀,修訂律法能有甚麼油水?整天為了一個案子爭得臉紅脖子粗的,我聽我們老爺說,大哥哥天天在朝上跟人吵架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這倒是事實,賈敬藉著蘇州這個案子,又開始提議奸/淫幼童罪加一等,已經有些人開始動搖了。
江蘇這麼多官員牽扯其中,可見喜歡十來歲小孩的人真的不少,再不透過律法約束,拐賣幼童的案子會越來越多,最直接的後果就是造成勞動力流失。
真到了那天,問題就大了。
“就像你說的,這位置油水多,你與其在這裡勸我,不如回去勸勸你們老太太。”柳晏道:“叔叔當年在江南修建海塘,人脈廣,你們到了那邊,這些關係都能用起來。但我們老爺到那邊,放著關係他也用不上呀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老爺,是個倔脾氣死腦筋,讓他去了那麼好的位置,也是浪費。”
她嘴上雖然這麼說,但其實不大放心讓賈政去,賈政自己雖然不算太貪,但他下面的人打著他的旗號貪,他發現不了,這就容易出事。
而且,王家把賈政安排過去,那肯定是要配合市舶司那邊撈點錢的。現在市舶司內部想把王家的勢力清除乾淨,早晚有一番爭鬥,賈政捲進去,等於榮國府都捲進去。
可這話她不好和王夫人說。只能看賈母能不能勸住賈政了。
王夫人就嘆了口氣,“可我們老爺他一個人去,家裡都不放心。”
她等著柳晏問“為甚麼你不跟著去?”
柳晏沒問,只笑說:“這有甚麼不放心的,又不是小孩子了。再說二老爺在江南長大的,他對那邊應該很熟。”
王夫人:“……他這一去就是三五年,我……”
她這麼一說柳晏突然想起來,明年六月寶玉就要出生了,現在王夫人肚子裡就應該懷了寶玉。這怎麼還沒動靜?
柳晏仔細回想,前前世就是這個月,王夫人診出喜脈,具體哪天她記不得了。
這到底是時間沒到,還是壓根沒懷上?
自己重生回來,對這事兒應該沒影響吧?
聽王夫人的意思,也不太想讓賈政去,柳晏就順著她的話說:“你捨不得也正常,要讓我和我們家老爺分開三五年,我肯定也著急。”
“既然你們老太太也捨不得,你也捨不得,就別安排二老爺去了。不如問問其他親戚家中有沒有合適的人,給人家送個人情?”
“除了咱們家的人,我再想不到旁人了。”王夫人道,自家老爺放棄太可惜了。
柳晏笑,“你想不到,你舅老爺那邊肯定有的是人想去。”
“那倒是,只是……”王夫人無論如何說不出自己想跟著去的話。
這是又捨不得人去,又捨不得那個肥差。柳晏就說:“這事兒終究還是要聽你們老爺他自己的意思。”
王夫人忍不住哼了聲。
柳晏不解這又是甚麼意思?
王夫人沉默片刻,又看柳晏,“大老爺當真不願意去?你要不要問問大老爺的意思?”
柳晏道:“不用問,他怎麼想的我還能不瞭解?”
王夫人嘆了口氣,“我是不敢和你一樣,替自家老爺做主,罷了,回去我再和我們老爺商量商量。”
王夫人和柳晏沒甚麼好閒聊的,說完正事兒,她便告辭了。
回到榮府,她先去見賈母。
賈母就問她,“你們家老爺放外任的事兒定了嗎?”
王夫人搖頭,“這事兒遇到了一點麻煩,一時半刻定不下來。”
“若不好辦,便別讓他去了。”賈母道:“還是留在京城好,天子腳下,出頭的機會也多,說不定哪天就得了貴人的青睞。”
王夫人應是。
二人正說話,元春進來,給母親請過安後,賈母招呼她吃點心,又說:“給你母親也拿一塊。這是外面買的板栗酥,我嘗著比家裡廚子做得好。”
元春就拿了一塊,送到王夫人手邊,甜甜道:“母親嚐嚐。”
王夫人笑著接過來,剛嚐了一口,便忍不住偏過頭嘔了兩聲,忙掏出帕子,把吃進去的板栗酥吐了出來。
賈母皺眉,“這是怎麼了?”
王夫人道:“或許是這幾日吃得不太克化。”
賈母見她臉色不太好看,就說元春:“陪你母親回去歇著吧,晚飯不必過來伺候了。”
元春應是,乖乖扶著王夫人起身。
王夫人回到院中,剛躺到榻上就睡著了。醒來已是晚膳十分,她難得不用伺候婆婆吃飯,就讓人擺飯,想自己安安靜靜吃幾口,結果飯菜剛端上桌,她又一陣噁心。
她身邊的婆子這才提醒道:“太太莫不是有喜了?”
王夫人一愣,忙讓人去請大夫。大夫來一看,果真是喜脈。
賈政剛散值回來,就聽說這個好訊息。
但他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,王夫人拉著他的手說:“誰能想到我這把年紀又懷上了,我心裡歡喜自不用說,但也有幾分擔心,就怕不能順利的把孩子生下來。”
賈政皺眉,“你這說得甚麼話?”
“畢竟我年紀不小了,身體又一直不算太好。”王夫人道。
賈政這會子對妻子也比平時多幾分耐心,“東府大嫂子生琨哥兒的時候比你年紀大,這不也好好的?你不要多想,好好養胎就是。”
“可老爺要放外任,我既要擔心老爺,還要孝敬老太太,照顧兩個孩子,孝敬老太太不要緊,老人家體恤我,不會讓我累著,關鍵是心裡放不下老爺,而且老爺這一去三五年,孩子出生了,父子也不能相見……”王夫人真是拿出了自己平生的演技,也沒擠出眼淚來。
賈政默了默,“放外任中間也要回京述職,肯定能見著孩子的。”
王夫人:“……”合著我擔心你,你一點都不在乎?
她也實在是裝不出戀戀不捨的樣子,就嘆了口氣,鬆開了賈政的手。
賈政看出了妻子的不悅,卻沒放在心上。不能因為她的心情耽誤自己的前程,王氏但凡是個懂事的,這時候就該讓自己放心去江南。
要不是看在她剛有孕的份上,他早不耐煩了。
賈政從王夫人這裡出來,去了榮慶堂。
賈母也以王氏有孕的理由,勸阻他去江南。
“咱們這樣的人家,又不缺吃又不缺喝,還需要你拋家舍業地去外面博一個富貴?你這又即將要當父親了,添丁進口的大喜事,你在家陪著你媳婦,看著孩子出生豈不好?”
賈政不易察覺地蹙了蹙眉,“可這樣的機會難得,兒子在工部多年,都無升遷之望,既辜負了父親教誨,也辜負了先帝厚愛,兒子心中有愧啊!”
賈母道:“你若有上進之心,我們家不是沒有別的門路,何必抓著這個機會不放?”
賈政知道母親一直都不支援自己外放,心中更加鬱悶。
“可此事舅兄那邊已經說定了。”賈政道。
賈母皺眉,“我下午才問了你媳婦兒,她說遇到了點麻煩,還定不下來。”
賈政皺眉,這個王氏怎麼回事?一開始攛掇自己去外地做官的是她,現在攔著不讓自己去的也是她?還以為她是因為有孕才捨不得自己,原來是早就不想讓自己去了。
是王氏變卦,還是王子騰那邊真出了甚麼岔子?
自己為了這事兒豁出老臉找大哥要了兩千兩銀子呢,這銀子不能白掏吧?
如果這銀子打了水漂,自己還不被大房兩口子笑話死?
待休沐這日,賈政親自去王家問問到底是甚麼情況。
王子騰也不能說是自家妹妹不讓他去,只能道:“好幾個人搶這一個位置,因此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賈政道:“是錢的問題嗎?如果錢不夠,我這裡還有。”
王子騰:“……”既然這傻子都這麼說了,他就道:“錢倒不用了,只是上面那位想尋一根上好的金絲楠木,妹夫在工部,認識的木材商人多,不知能否尋來?”
賈政笑道:“這個容易,我回去便幫著打聽打聽,快則三五日,便有訊息。”
他頓了頓,又忍不住問:“不知舅老爺託了哪位貴人?”
“這中間拐著好幾個彎兒呢。”王子騰笑道。
這就是不便說的意思,但賈政猜測,肯定是有吏部的官。
賈政難得如此有行動力,回去就與相熟的木材商人聯絡,尋了金絲楠木來。
就在王夫人害喜最嚴重的這幾天,賈政悄沒聲兒的把去松江做知府的事兒敲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