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第 60 章:糾結
這案子如果是從蘇州一級一級報上來的，皇上未必重視。但這是林如海越級上報，且說好幾位地方大員家中都有這樣的孩子，皇上頓時大怒，當即命江蘇巡撫和江蘇道監察御史，共同調查此案。
賈敬因在都察院，得知了這樁十分惡劣的案子。回來講給柳晏。
“男孩女孩都有，七八歲養在府裡，讓他們學唱曲唱戲，無論男女都要裹腳。十來歲稍微懂事些了，才往外送。”
柳晏聽得心驚，“這些人真是變/態，為甚麼要糟蹋孩子？”
賈敬道：“他也不過是投其所好，如果當地官員對這樣的孩子沒興趣，他也不會花心思調/教。”
柳晏道；“蘇州拐賣幼童的情況一直很多，是該好好管管了。元姨娘就是蘇州的。”
賈敬嘆息一聲：點頭道：“此事若不嚴查，必出大亂子。”
皇上雖然很重視這樁案子，但朝中並無多少人在意，不過是死了幾個孩子，又不牽扯他們腦袋頂上的烏紗帽。
然而，兩個月後，那名富商供出了他以這種方式賄賂過的官員。小到知縣大到兩江總督，共計十一人。
這才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，這十一人的座師同年同科姻親故舊，全都緊張起來。
還有一些人就等著這十一人把位置騰出來，已經有人開始走關係了。
王夫人就和賈政商議，“老爺不如趁著這個機會，去外面歷練幾年。”
做地方官有做地方官的好，最大的好處就是方便撈錢。王夫人也想跟著去，不用伺候婆婆，還能自己當家。
賈政聞言，就有幾分心動，母親給他新找的幾名清客，他用起來並不順手，而且工部這衙門，升遷太慢。他早就想離開這個衙門了。
他賈存周去了合適的位置，一定能做出一番事業。
可他嘴上卻說：“多少人盯著那個位置，哪兒能輪得到我？”
王夫人一笑，“這點您不用愁，別處還罷了，江蘇咱們還能沒人？”她頓了頓說：“親戚都在那邊，到了那邊老爺行事也方便許多。”
“這要聽老太太的意思。”賈政道：“我做不了主。”
王夫人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，多大人了？甚麼都要問老太太的意思。
她只好扯了扯嘴角，“那是自然。老爺不妨與老太太商量商量。”
賈政頷首，次日去見賈母。
賈母不太捨得老二離開自己眼皮子底下，也擔心他被王氏以及身邊那些人糊弄。就不大樂意。
賈政則說：“兒子在工部，升遷的希望渺茫，說不定放了外任會有轉機。而且江蘇又是家鄉，兒子對當地的情況也比較熟悉。”
賈母嘆道：“正因如此，你回去可能性才不大。至少是不能回金陵的。”
賈政道：“王家那邊似乎是有門路，還有四妹夫那邊……”
賈母聽他這麼說，就知道這八成是王氏的主意。她想了想道：“那你讓王家先打聽著，看能安排甚麼缺？適合你你再去，不適合不必勉強。”
見賈母不提林如海，賈政在心裡嘆氣。妹夫終究是外人，母親不好麻煩他太多，這種事還是王家、甄家這樣的姻親伴著順手。
他就答應下來。回去又和王夫人說，“你們家在金陵的人多，便幫著打聽打聽吧。”
王夫人一陣無語，榮國府在江蘇的關係不比自家硬？偏偏要讓自家幫著想辦法，老太太明擺著就是不想讓賈政去。
王夫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，反正兄長那邊是真的有門路。
沒過幾日，王夫人就和賈政說：“我哥哥說了，可以把老爺安排到松江府做知府。”
知府是從四品，賈政心下滿意，口中卻說：“聽說前任松江知府不僅豢養孌童，還有三萬兩虧空，這虧空是他一個人的，還是整個松江府衙的？”
如果是整個衙門的，松江府衙的其他官員也要幫著還錢，這意味著他要接手一個欠錢的衙門。
王夫人道：“前任知府家境富裕，只要抄了他們家，便能將三萬兩虧空填上，與其他官員不相干。”
如此，賈政就鬆口氣，“那便麻煩舅兄了。”
王夫人道：“老爺也知道，盯著這些缺的人很多，壽康伯之子也想謀這個位置呢，才找到我兄長，拿了兩個田莊的地契。”
原來還要掏錢，賈政微微皺眉，想說自己可是王家的姑爺，壽康伯和王家有甚麼關係？能相提並論嗎？
“家裡這兩年甚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？”賈政哼道：“前兩年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。”
王夫人道：“那錢早該賺回來了吧，大老爺這兩年沒少往平安州安排人。”
賈政：“但那錢是公中的。”不能拿公中的錢給自己辦事吧？
王夫人道：“家裡爺們兒在外面的人情往來都是公中出錢，何時分得這麼清了？”
賈政神情微頓，這要算人情往來，也不是不行。
他想了想說：“咱們家還有多少錢？畢竟是辦我的事，多少出一些。”
王夫人嘆了口氣，“老爺這兩年也沒往家拿多少錢，少不得我添些，我手上還有五千兩，再從家裡拿兩千兩就夠了。”
賈政也沒想王夫人哪兒來這麼多錢，但聽說王氏願意給自己出大頭，心裡稍微好受了一些。就點頭道：“明兒我和大哥商量商量。”
要動公中的錢，主要得過大哥大嫂這關。
賈赦也是希望賈政外放的，老二一家不在，家裡能省不少錢不說。母親也不用整天拿他們哥倆對比，嫌自己不上進了。
兩千兩謀一個蘇州知府的缺也不算多，而且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兒，再想等一下空出這麼多缺可不容易。
他就笑說：“弟弟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，我當兄長的，自然要支援，別說兩千兩，就是砸鍋賣鐵，兄長也要幫你。你放心，明兒我就把錢給你媳婦送過去。”
賈政見賈赦如此爽快，有幾分感動。說了許多感激的話。
張氏也希望二房一家子滾蛋，趁著二房不在家的這幾年，她正好可以把家裡的奴才籠絡住，也多在婆婆跟前表現表現。於是從公中撥了兩千兩，送去二房。
錢都送去了，賈母才知道這件事。
她不大高興，就覺得這老大老二兩口子都有自己的小算盤，沒人在乎她的意思。
賈母便把賈政叫來，“我想了想，還是不放心你去江蘇，咱們家在那邊的老親太多了，你若再去，恐皇上忌憚。”
賈政道：“南安王府現在手裡已經沒多少實權了，甄家這兩年因為體仁院改革，也大不如前，岳父去世後舅兄有意想把王家的勢力移到京城，咱們本家族人在江蘇不過守著幾畝薄田，皇上怎麼會因此忌憚兒子呢？”
賈母見這說法沒唬住賈政，就又說：“知府不比別的職位，責任很大，你從未有過外任的經驗，又不耐俗務，我擔心你應付不來。”
賈政聽了這話就更不高興了，“上回母親還說，要讓兒子多學多歷練，兒子在工部，許多事秦大人都不讓兒子幹，兒子想歷練都沒多少歷練的機會。”
秦業是個很精明的人，他知道賈政這人能力不行，又不能輕易得罪，就只給他安排容易的差事。
賈母見賈政鐵了心要去，嘆息一聲：“你心意已決，那便去吧，只是知府一職千頭萬緒，你恐怕再無精力照顧家裡，你媳婦和兩個孩子就不用跟你去了。”
賈政也正是這樣想的，王氏太喜歡指手畫腳，帶她去只會影響自己的心情。賈珠要讀書，不能讓人家李守正跟著跑，元春從小是跟著母親長大的，母親恐怕捨不得孫女。
“母親說的是，那就讓王氏和兩個孩子留下替兒子盡孝吧。”
王夫人折騰了一圈，最後得知自己不能跟著去，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“老爺，您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如何放心？”
“那便讓趙氏跟著我去吧，她細心周到，定能照顧好我。”賈政道。
王夫人：“……”
“況且你還得替我孝敬母親，照顧兒女。元春那麼小，經不起舟車勞頓，珠兒要讀書，來回路上也會耽擱他讀書的進度。”賈政嚴肅道。
王夫人：“……”她一時竟找不到跟著他去放外任的理由，尤其一個“孝”字壓下來，她再說跟著去，就等於不願意孝敬婆婆。
王夫人瞬間不想讓賈政去了，她第二天就回去和王子騰商量，“能不能別安排我們老爺了？”
王子騰：“我都已經和吏部的人說好了，這時候反悔恐怕來不及了。”
王夫人不想說自己不放心賈政和趙氏一起去，就說：“我們老太太不同意，她一向偏疼我們老爺，聽說他要去外任，心中放不下。這幾日都不痛快，我們老爺又是極孝順的，見母親如此，也捨不得去了。”
王子騰皺眉，真是慈母多敗兒，賈政這妹夫如此扶不起來，就是被史太君慣的了。
這樣的人去了松江，恐怕也指望不上他。
其實上面的人更看好賈敬，但賈敬已經是正四品僉都御史了，他又沒犯錯，不好給他降級調任。而且賈敬這幾年調任太頻繁了。加上自己又想拉一把妹夫，才推薦了賈政。
既然賈政扶不起來，王子騰就說：“那我再想想辦法，這錢你們家都已經出了，不如讓你們東府的大老爺去，雖然降了半級，但也有知府兼任僉都御史的情況，看看能不能這樣安排。”
王子騰道：“實話和你說了，松江知府的位置十分要緊，松江棉布聞名遐邇，光這一項，松江府每年給朝廷繳納的賦稅就是中原某些州府的幾倍。而且松江交通便利，臨近港口，海外貿易也十分繁榮。”原來的松江知府就是王家的人，誰承想那人會因為豢養幼童落馬，王家沒辦法保他，只能想辦法安排新人去。
賈敬能力強，上面的人看好，但此人不好控制。賈政能力平平，但對王家來說，這人聽話。方便控制，各有利弊。
王夫人聽來，只以為松江知府是肥缺，更捨不得了。她既不願賈政一個人去，又不想讓賈敬撿了這個便宜，賈敬和柳氏感情甚篤，他放外任，肯定會帶著柳氏和兒孫去的。一家子到了富庶的江南，那日子想想都叫人羨慕，幾年下來撈個三五萬兩不成問題，賈敬又有能力，說不定就當上巡撫、布政使之類的地方大源了。
可要讓她獨自帶著賈珠和元春在京城伺候婆婆，老爺帶著趙氏去江南逍遙快活，怎麼想怎麼不平衡。
王夫人很糾結，就說：“那我回去和東府的大哥哥大嫂子商量商量。”
王子騰皺眉，“要我看，也別和他們商量了，錢我已經送出去了，不過是再打聲招呼換個名字的事兒。”賈敬八成是不願意去的，不能讓他提前知道這件事。
王夫人就道：“但這上下打點的錢是我們公中出的，若把這缺給了東府大老爺，他們總得把錢補上吧，我倒無所謂，大嫂子是個計較的人，別因為這事兒，讓她和東府的大嫂子有了嫌隙。”
她不容王子騰再多言，便說要回家。
王子騰真是服了這個妹妹，沒好氣道：“到底安排誰，你儘快給個信。”
王夫人答應著，起身告辭。
她直接去了寧國府，柳晏剛睡了午覺醒來，在廂房看著兩個孩子寫字畫畫，從前賈敬和她的書房，現在已經成了琨哥兒和蓉哥兒學習翫耍的地方。
她聽說王夫人來了，有些驚訝。
自從上次兩個人有過矛盾，便很少私下來往了。
今日突然過來，肯定不是閒聊天。
柳晏預感不妙，讓奶孃帶著蓉哥兒和琨哥兒玩兒，自己去上房見王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