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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第 58 章:週歲

2026-04-09 作者:悉見明河

第58章 第 58 章:週歲

鎮國公牛家祖墳被盜的事兒餘波還沒過去。

雖然牛家人對外說盜墓賊已經抓住了,但京城裡卻流傳著一種說法。

牛家肯定是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兒,才招來這樣的禍事。

連皇上都知道了,這麼好的機會送上門,那就讓人查查吧。

幾個兒子都班出宮了,也該歷練歷練,老二太蠢,皇上已經放棄了。

老四被派去監督佛寺的修建進度,讓老三去吧,只是這孩子近日身體又不大好,皇上便派老五協助他。

五皇子很積極,這一查不得了,牛家的爛事還真不少。

牛家三老爺在外面養了外室,還有個私生女,今年五歲了。

牛繼宗的倆兒子都是紈絝,一個遊蕩優伶,一個和家裡僕人的媳婦不清不楚。

這都是小事,皇上沒太在意,勳貴家中少不了這種事。

三皇子拿著牛家走私的證據,問五皇子,“這些為何不能呈給父皇?”

“這裡面還牽扯甄家和王家。”五皇子說:“咱們就是呈給父皇,父皇也不會追查的。”

“父皇是否追查不是咱們該管的,咱們只管把牛家的事兒呈上去。”三皇子道。

“我這也是為了三哥呀。”五皇子道。

三皇子不解蹙眉,“為我?”

五皇子微微一笑,“王家和寧國府是老親,這件事若是牽扯到寧國府可如何是好?我知道三哥還是希望能有個助力的。”

三皇子神色一頓,沉吟片刻,然後將手裡的證據撕了。

正事聊完,五皇子又問起三皇子的園子,“聽說三哥的園子已經開始修了?那園子修整一番要花不少錢吧。”

三皇子還記得賈珍交代的,就苦笑道:“別提了,為了修這園子,我家底都掏空了,你嫂子家裡還貼了幾千兩。這說出去誰信啊,堂堂皇子竟如此捉襟見肘。”

他頓了頓看五皇子,“五弟啊,你不用修園子,又沒有一大家子人要養……”

這話聽著怎麼像是要找自己借錢?五皇子立即說:“三哥您有父皇賞賜,都如此拮据,我們就更別提了,弟弟我雖沒有皇子妃,卻也有兩名侍妾,有孩子,還有上上下下的僕人,每年花費也不少呢。而且每年人情往來都是好大一筆錢。”

三皇子訕訕,“我倒是忘了,”又不由嘆氣,“我最近滿腦子都是錢的事兒,你別介意啊!”

“怎麼會?”

五皇子在心中冷笑,老三這傻子,還真掏空了家底修園子啊!

五皇子離開後,三皇子飛快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和數字。

雖然沒查出牛家切實的罪證,但牛家的八卦還是在京中傳開了。

尤其牛家第四代,鬥雞走狗,欺男霸女,就沒幾個成器的。

這時候北靜王找到牛繼宗,說自己手上有幾個外地的缺,可以讓牛家的幾個晚輩安排進去,避避風頭,在外面待幾年再回來,流言也就沒了。

牛繼宗第一反應不是感激,而是在想北靜王這麼做有甚麼目的。

當年鎮國公牛清是北靜王一手提拔起來的,因此兩家一直走的最近。

北靜王功高,是四王裡唯一的世襲罔替。鎮國公在八公中,功勞也比其他七家更大,牛繼宗還承襲了伯爵。

外人看來,兩家是四王八公中執牛耳者。

但其實兩家手裡的權力不多了,尤其北靜王,正因為太祖許他們家世襲罔替,先帝和皇上對他們家都有些忌憚。北靜王現在就是個富貴閒人。

牛繼宗擔心北靜王是想把自己家搬倒,好讓自家的那些部下去投靠北靜王府。

畢竟對於老鎮國公的部下來說,北靜王是最值得信賴的。

可這終究只是猜測,牛繼宗沒表現出來,只說自家三弟因為養外室,還有私生女,現在名聲很不好,在家裡和妻子也鬧得不可開交。如果能出去避一避當然更好。

北靜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,把牛家三老爺安排到了西北駐軍中做參將。

最近京中勳貴都在吃牛家的瓜,那外室和私生女被接回牛家了。三太太氣的大病了一場。

張氏就和柳晏說:“這位三老爺真是,為何要養外室,他們家太太又不是善妒之人。”

柳晏道:“聽說那外室是戲子出身。”

說到戲子,張氏不禁嘆氣,“我們家老爺最近想納雪官兒做姨娘,老太太不答應。”

“雪官兒一直在你們院子裡,是不是姨娘也區別不大吧。”柳晏道,雪官兒早就是賈赦的人了,連賈敬都和自己說過,那個雪官兒伺候賈赦左右。

賈敬這人對優伶戲子沒甚麼好印象,就覺得這種人會把賈赦帶的更壞。

張氏道:“這不是因為韓姨娘得了女兒,老爺多照顧了她幾分,這雪官兒又用了些爭寵的手段。”她說著冷笑一聲,“我們院子·熱鬧得很。”

柳晏不由打量她,張氏這心態也是鍛煉出來了,說這話時語氣竟如此平靜。

張氏道:“透過牛家這事兒我是明白了,咱們這樣的人家都差不多,只要丟人不丟到外面就行。”

柳晏就道:“是啊,你們老爺也是有分寸的人,只和家裡的女人鬧。而且不沾那些僕婦。”

張氏不屑地哼了聲:“他喜歡年輕的,過了二十就看不上了。全看在老太太的面上,才給韓姨娘幾分寵愛,誰承想韓姨娘是個有福的。”

柳晏就問:“韓姨娘身體還好吧?”

張氏搖頭,嘆息一聲道:“不太行,以後恐怕是生不了了。”

柳晏心說不能生問題倒不大,只要能吊著一條命就行。

有生母有嫡母,迎春的處境應當會好很多。

二人正說話,吳嫂子進來說:“元·姨娘病了,趙媽媽來問,要不要移出府去?”

柳晏蹙眉,“昨兒大夫不是說只是中暑嗎?”

今年熱得早,才四月底,長安就跟蒸籠似的。廚房裡更熱,元姨娘便中暑了。

“今兒又懷疑是痢疾。”吳嫂子說:“還是先挪出去吧,養好病再回來也成。”

柳晏點頭,“讓她身邊兩個小丫頭跟著,好生照顧,需要甚麼藥材回府來拿。”

吳嫂子應是,退了下去。

“珍哥兒的那些人你還都養著?”張氏好奇。

柳晏道:“除了自己願意出去的,剩下都在府裡,元姨娘會做點心,這些年我鋪子過節送的點心禮盒都是她帶著人做的。”

“上回我還聽孃家嫂子說,你那茶葉鋪子裡招待客人的龍井酥好吃,也是元姨娘做的?”

柳晏點頭,“舅太太喜歡,等元姨娘病癒後再做幾盒。她還會做紅茶酥和綠茶酥,味道都很不錯。”

“這些口味我怎地從未吃過?”張氏笑道:“不會是你琢磨出來的吧?”

柳晏笑,“正是在下。”

張氏就點點她,“就你會享受。”

柳晏道:“這不是因為家裡有兩隻饞貓嘛。”

琨哥兒很喜歡吃糕點,現在常吃的糕點重油重糖,柳晏就琢磨了幾種低糖版的點心給孩子磨牙。

因為元姨娘病了,這幾日的鋪子裡的糕點只能由下面的婆子做,但這些人做出來的就是不如元姨娘做的精緻。

就有一個婆子動了心思,想等元姨娘的病好了,讓自家女兒拜元姨娘為師,好好跟她學做點心。

這婆子才和家裡男人說了自己的想法,就被臭罵一頓。

“你讓自家女兒認一個歌姬做師父,咱們女兒以後還怎麼嫁人?”

婆子道:“歌姬都是以前的事兒了,現在人家是半個主子。”

“再是半個主子,也改不了她身上的狐媚子秉性。”

“你少看不起人,再說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,咱們好像比她高貴了?”

“你!”

婆子為了這事兒和自家男人大吵一架,連隔壁白媽媽都聽見了。

白媽媽次日便將此事告訴柳晏。

柳晏不由嘆氣,自己已經高看元姨娘幾分了,還是沒法改變別人對她的歧視。

她晚上就和賈敬商量,“我想幫元姨娘脫了賤籍。”

賈敬道:“她脫了賤籍也不能離開咱們家,何必多此一舉。”

“怎麼不能?如果她是良民,在外面做生意就方便許多。”柳晏道:“她這些年攢了不少錢,也該夠她贖身了,不夠我再添些。”

賈敬想了想,“她的戶籍在金陵,你回頭寫信回去問問。或者等璘哥兒他們去金陵的時候,讓馮氏幫你問。”

柳晏點頭,又忍不住感嘆,“要是沒有良賤之分就好了,整這麼麻煩。”

賈敬皺眉看向她,有些無奈,“為了一個元姨娘,你連賤籍都想取消?”

柳晏:“我哪兒是為了她,就是覺得良賤之分束縛太多了。”

“自古都是如此,沒有約束,更容易混亂。”賈敬道。

“自古如此的事兒就一定是對的嗎?”柳晏看他,“老爺修訂律法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古如此?”

賈敬:“……說不過你。”

說到修訂律法,賈敬就和柳晏說:“我覺得強/奸男子和強/奸女子的罪行應該等同。今兒和金大人提了,金大人不太贊成。”

柳晏一怔,“你怎麼想到要改這個?”

賈敬:“很多爺們身邊的小廝被爺們拿來瀉火,也有被迫的。這些孩子小的才十一二歲,怪可憐見兒的。”

賈珍身邊以前就有這麼兩個,說是書童,其實是孌童。

“再者也是想以此遏制好男風的風氣。”賈敬道:“現在這樣的事情太多了,有些人未必是真的好男風,不過是為了方便。”

賈敬完全不能理解這些人,因為這種風氣在大戶人家太常見,小廝們一個個都眉清目秀的,還有塗脂抹粉的。“後院妻妾爭寵已經夠亂了,前面再有一幫小廝。這些爺們兒還有心思做正事嗎?”

柳晏:“感覺你在說珍哥兒。”

賈敬:“以他為代表。”

柳晏:“……”

“金大人為甚麼不同意?”柳晏問。

“他說男子是有自保能力的,再說這樣的事情是少數。沒必要為了個別案例修改律法。”

柳晏想了想,“要不就換個角度提這個事,姦淫十三歲以下的,無論男女,罪加一等。十三歲以上的男孩兒多少有些自保能力了。”

“你這個辦法好。”賈敬眼睛一亮。

柳晏又說:“但為了遏制大戶人家裡的這種風氣,還要加一條,主對僕行姦淫之事,不可減刑。”

賈敬在朝中提出這些修改意見,自然又引起一番唇槍舌戰。

皇子們出宮開府後也可以上早朝了,三皇子聽著賈敬在那裡講男風盛行的種種弊端,頗覺諷刺。

五皇子則微微蹙眉,他原以為賈敬是個心繫百姓的能臣,但他到了僉都御史的位置上,只揪著男男女女的事兒討論,將民生社稷放到了一邊,實在令人失望。

朝上已經有好幾人這樣說了,如今江南有水患,大家都討論賑災的事兒呢,偏偏你討論這點屁事,官宦人家的爺們睡幾個小廝礙著你甚麼了?

你們賈家的爺們難道就沒這麼幹過?

賈敬大方承認,“有啊,我正是看到了族中子弟多有此惡習,才希望透過律法進行約束。”

眾人:“……”

“你身為族長,還好意思說?”

“又不止我們一家如此。”賈敬坦然道。

“那讓族長們進行約束不就好了,還需動用律法?”

還有人嘲笑賈敬,“賈大人在都察院,不願背上尸位素餐之名,我們能理解,但也不必拿這種事來討論吧?”

皇上見眾人圍攻賈敬,便輕咳一聲,“好了,這件事也不是一時半會能討論明白的,改日再議吧。”

眾人應是。

散朝後,文武百官依次退出。

五皇子退出時,賈敬正被幾個大人圍著勸,他便過去涼涼道:“賈大人任僉都御史,有糾察百官、審理案件之責,賈大人也該把視野放的更寬一些。”

幾位官員都愣了下,不料五皇子會來當面訓誡賈敬。

賈敬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,很快調整好表情,恭敬道:“微臣謹記五殿下教誨。”

這時,三皇子走了過來,“諸位大人都說賈大人所提是小事,本宮卻覺不然。關乎百姓,就沒有小事,去年討論陳家兒媳一案時,諸位大人說名節大過天,難道只有女子有名節,男子就沒有嗎?”

眾人:“……”

知道了知道了,賈敬是你的人。

五皇子微訝,三哥竟為了維護賈敬,來反駁自己?

賈敬一笑,“不管這是大事小事,都是有意義的,至少比勾心鬥角有意義。”

眾人:“……”這話說得也太冠冕堂皇了。

但大家還只能點頭說:“這話極是。”

賈敬便朝眾人一拱手,“微臣還有公務要忙,先告辭了。”

三皇子道:“賈大人請。”

五皇子道:“眾位大人都去忙吧。”

眾人都散了,五皇子看一眼三皇子,“弟弟到三哥家蹭頓飯?”

“好啊!”

五皇子便上了三皇子的馬車。

五皇子道:“三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維護賈敬,恐怕會將他置於眾矢之的。”

三皇子道:“我是對事不對人,並非維護賈敬。”

“可在外人看來,三哥就是在維護他。”五皇子道。

三皇子看了五皇子一眼,笑道:“你說得對,還是五弟謹慎。”

“我也是怕三哥和寧國府走得太近,讓大哥忌憚。”五皇子道。

“多謝你提醒。”三皇子道。

兄弟二人回到王府,王府管事和三皇子說:“玄真觀長平道長讓人來送皇長孫的寄名符了。”

三皇子“哦”了聲,默了片刻問:“還說甚麼了?”

“沒說別的。”管事道。

三皇子輕輕哼了聲,又笑看向五皇子,“去看看你大侄子,最近學走路呢。”

無論旁人怎麼說賈敬,賈敬就盯著姦淫這條律法研究,為此還翻出了前兩年的舊案,去了趟山西。

賈敬出門這段時間,柳晏的二嬸侯夫人去世了。

柳晏要去參加葬禮,見衛老夫人一個人忙不過來,她便在柳家留了兩日。

賈蓉和賈琨也被帶到柳家,跟著映雪、映露。

侯氏被奪了誥命,名聲不太好,來弔唁的人不多,葬禮辦得並不隆重。

侯家人只侯孝康來了,剩下的侯家族人都怪侯夫人多嘴,連累了孃家。

柳晏就不由和衛老夫人說:“侯家人也是,侯夫人難道不是為了家裡人出氣,哪兒像他們,為了自家強佔民田的事兒不被揭發,就眼睜睜看著小侯氏在婆家受委屈。”

衛老夫人嘆道:“小侯氏不過是旁支,在家時本也不受重視,更何況出嫁之後,那就是別人家的人了。在貴州時,你兄長原本還說,咱們兩家是同鄉,知根知底,把映雪嫁到侯家呢,誰承想他們家這就有了衰敗之相。”

“映雪的婚事您和兄長商量了嗎?也不好拖太久,以免節外生枝。”柳晏道。

五皇子一日沒娶正妻,她就懸心一日。

衛老夫人道:“你兄長的意思,別從勳貴人家中選。看看文官之中有沒有合適的,你老爺在翰林院多年,認識的人多,你也幫我打聽著。”

柳晏道:“何必往翰林院找,四舅舅的學生,劉知仁劉大人家的公子,今年十五,聽說就在國子監讀書。”

衛老夫人想了下,笑道:“瞧我,倒是忘了他們家。”

因為大理寺和都察院經常協同辦案,劉知仁和賈敬也熟悉了,兩家就有了往來。

劉家人口簡單,就劉知仁夫婦和兩個兒子,長子十五歲,幼子八歲。

柳晏和劉家夫人接觸過,是位性子有些靦腆的夫人,小戶出身,只因兄長和劉知仁是同窗,才結了親。

映雪嫁過去就是當家奶奶,也不太會受婆婆磋磨。

柳晏和衛老夫人都覺得這門婚事不錯,便讓衛凜之妻去探探劉家太太的口風。

劉家對這門婚事自然一萬個滿意,映雪他們也是見過的,通身的氣派是富貴人家才能養出來的,又沒多少驕矜之氣。

兩家一拍即合,衛老夫人便寫信去問柳芳的意思。

就在等柳芳回信的時候,賈敬和劉知仁卻因山西的那樁舊案吵起來了。

劉知仁當著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許多人的面嘲笑賈敬不懂律法。

賈敬散值回來後,還氣呼呼的。

柳晏聽他抱怨了一通,哭笑不得,“你們這樣的爭論對事不對人,你可不能因此就對劉大人本人有意見。”

賈敬哼道:“我對事不對人,他可是直接說我不懂律法。”

賈敬天天看律法刑名相關的書,就是怕人說他外行。

柳晏道:“那是他不好,他急了。咱不跟他學。”

她說著還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賈敬的背。

賈敬:“……”

賈敬就忍不住嘆氣,“自從到了都察院,心情就總是很沉重。”

“那你回家見到我就不沉重了吧。”柳晏笑,說著靠進他懷裡。

賈敬噗嗤一聲笑了,點了點她的額頭,“蓉哥兒都不好意思說這話。”

“蓉哥兒當然不好意思,他能和我比嗎?”柳晏哼道。

賈敬:“……”

她在他懷裡蹭了蹭,簪子隔著衣服紮了他一下。賈敬順勢就把她的簪子拔了。

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,柳晏嗔他,“一會兒琨哥兒、蓉哥兒還要過來呢,拔我簪子做甚麼?”

賈敬皺眉,偶爾也覺得這倆小子有點煩人。

這幾日天黑的晚,蓉哥兒和琨哥兒吃完晚飯就在外面玩一會兒。

琨哥兒比蓉哥兒好動,整天這鑽那鑽的,上回還跑祠堂去了。

賈敬知道了,拎著他教訓了幾句,這兩天才老實一些。

趁著倆孩子還沒回來,倆人靠在榻上溫存了片刻,估摸著時間差不多,柳晏迅速把頭髮挽好。

琨哥兒不知在哪兒裡玩的,小手上沾了泥巴。一進屋就嚷嚷著要洗手。

賈敬便帶著小兒子大孫子去屏風後洗手,柳晏懶洋洋地靠在榻上。

琨哥兒洗了手就爬上榻,挨著柳晏。

“娘,我想學畫畫。”

柳晏好奇,“怎麼突然想起學畫畫了?”

《紅樓夢》裡,喜歡畫畫的是惜春。難道惜春的天賦給了琨哥兒?莫非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女兒了?

“我要畫《燃藜圖》。”琨哥兒道。

這是前兩天謝家送的,柳晏就掛在了上房。

前前世,直到柳晏去世,這幅畫都掛在上房。《紅樓夢》裡賈寶玉在上房內室見的《燃藜圖》應當就是這一幅。

寶玉不喜歡的畫,蓉哥兒卻很喜歡,琨哥兒要畫一幅送給小侄子。

柳晏就摸摸他的小手,“你這小手握毛筆恐怕還不聽使喚。”

她就看賈敬,“琨哥兒現在能學畫嗎?”

賈敬道:“我回頭找幾支細一些的筆讓他試試。”

柳晏想了想,“要不弄幾支炭筆吧,那個比較方便,還不容易把墨汁弄得到處都是。”

賈敬道:“這個容易,我明兒讓木生買幾支來,只是炭筆要畫在硬一些的紙上,不可用宣紙。”

柳晏應了聲,又說:“蓉哥兒也可以學寫字了。”

每天少寫幾個字,練練手感。應該累不著手指。

賈敬頷首,“寫字的筆我書房有,明兒找來給蓉哥兒。”

賈蓉道:“大姐姐的字好看。”

柳晏心說那肯定啊,元春的丫鬟叫侍書,這是她的特長。

琨哥兒卻皺著小眉頭說:“大姐姐的字不好看。”

柳晏好奇問;“哪裡不好看呀?”

“大姐姐的字有的大有的小。”琨哥兒道。

“哪有?我怎麼沒看出來?”賈蓉是看過元春的字的。

“有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有!”

“好了好了,有的大有的小也是正常的,誰也沒法做到所有的字都一樣大。”柳晏道,除非是印刷體。

次日,賈敬和柳晏就把倆孩子寫字畫畫的紙筆準備好了。

柳晏教琨哥兒畫畫,賈敬教蓉哥兒寫字。

倆小孩學得都很認真。

這日,柳晏正教琨哥兒畫圓,蜜桔進來說:“三皇子府來人送請帖。”

後日是皇長孫週歲生辰,寧國府今日送了賀禮,原本是不想去參加宴席了,誰料人家竟送了請帖來。

柳晏只好讓人趕緊把三皇子府的人請進來。

三皇子府來的媳婦很客氣,笑盈盈地問了柳晏好。

柳晏又問三皇子、三皇子妃好。

“我們殿下前幾日有些中暑,在家休養了幾日。這幾日已經大好了,皇子妃身體康健。”

柳晏頷首,又聽這媳婦說:“皇長孫如今已經會走了,昨兒皇子妃抱著他進宮給皇上和娘娘請安,娘娘喜歡得跟甚麼似的,留他在宮中住了一日,今早才送回來。”

柳晏無論如何也沒想到,自己重生竟間接改變了三皇子的命運。

她心情很複雜,但面上還得表現的歡喜,“真好,後日我也能有幸見見小殿下,沾沾小殿下的福氣了。”

“我們殿下說,讓您把貴府的兩位哥兒也帶上,三個孩子一起玩兒。”

柳晏遲疑,“我們家這兩個小祖宗頑皮得很,萬一衝撞了小殿下就不好了。”

“您過謙了,您和賈大人最會教育孩子的,兩個哥兒定然聰明乖巧。”

柳晏:“……”

她和賈敬會教育孩子?這確定不是在諷刺他們?

等皇子府的媳婦走後,柳晏就把琨哥兒和榮哥兒叫到身邊,叮囑他們後天去三皇子府不可頑皮,“見了三皇子和皇子妃要恭敬,對小皇孫也要有禮貌,如果要讓你們一起玩兒,一定要讓著他。”

琨哥兒疑惑歪頭,“為甚麼呀?”

柳晏道:“因為他是皇孫,就是皇帝的孫子,皇帝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,我們所有人都要對他恭敬。”

琨哥兒聽得半懂不懂。

蓉哥兒已經明白了,“皇帝尊貴,他的孫兒就尊貴。”

柳晏點頭,“而且他比你們小,走路都還不穩當。你們跟他玩的時候要當心,儘量避免讓他磕碰。”

蓉哥兒和琨哥兒乖乖應是。

晚上賈敬聽說柳晏要帶著倆孩子去參加皇長孫週歲,又囑咐倆孩子一番。還不忘叮囑他們的奶孃,一定要謹言慎行。

三皇子只邀請了柳晏,沒邀請榮國府的人,這就已經表明某種態度了。

到了皇長孫週歲這日,柳晏一早起來梳洗打扮好,又打扮倆孩子,不能穿得太樸素,讓人家覺得自己不重視,也不能穿得太好了,搶了人家皇長孫的風頭。

柳晏給倆孩子都穿了淺藍色的小袍子,看起來很清新。

寧國府在城北,皇子府在城東,坐馬車兩刻鐘便到。

幾人下了馬車,又上了小轎,到了二門方下轎,三皇子身邊的嬤嬤親自在二門迎接。

嬤嬤沒有將他們引到待客的花廳,而是直接到了正院上房,只有三皇子妃、三皇子妃的母親和六公主在這邊。

柳晏給三皇子妃和六公主見禮,又和三皇子之母問好寒暄。

三皇子妃就拉了扶了柳晏,“不必如此客氣,夫人快坐。”

又去看蓉哥兒和琨哥兒,“哎喲,蓉哥兒長得真好,和長平道長很像啊!琨哥兒一看就是個聰明伶俐的。”

兩個小孩趕緊給三皇子妃和六公主見禮。

三皇子妃立刻讓人拿了表禮來,有金銀錁子和文房四寶。

蓉哥兒就仰著小臉笑眯眯道:“謝謝殿下,我最近正學寫字,需要文房四寶呢,這支毛筆真好看。”

“那我這禮送的是時候了。”三皇子妃笑起來。

眾人都笑,說蓉哥兒機靈。

六公主也才四五歲年紀,聽蓉哥兒說在學寫字,就甜甜道:“我也學寫字了,我每天練兩頁大字。”

“哇,姐姐你好厲害。”琨哥兒嘴快。

柳晏忙呵斥,“這是公主殿下。”

琨哥兒就乖乖改口,“公主殿下好厲害!小侄子每天只寫一頁大字就喊累。”

蓉哥兒:“我喊累每天就只用寫兩頁,不喊累就要寫三頁。”

柳晏:“……”來之前囑咐的,這倆孩子是一句都沒記住啊!

眾人都笑起來,三皇子的母親一手摟蓉哥兒一手摟琨哥兒,誇個不停。

幾人正說話,外面人說:“三殿下帶著小皇孫來了。”

眾人忙起身相迎。

這是柳晏第一次見三皇子,身材瘦削,眉眼溫潤,看起來文文弱弱的。

皇長孫看起來就健康許多,小臉圓乎乎的,面板白裡透紅。

柳晏就帶著倆孩子和三皇子父子行禮。

三皇子坐到上首,叫了蓉哥兒到跟前,上下打量他。

蓉哥兒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,小臉上沒有絲毫緊張。

“讀書了嗎?”三皇子問。

“回殿下,我已經背完了三百千,今年在背《聲律啟蒙》。”蓉哥兒道。

“剛蓉哥兒還說,已經開始學寫字了。”三皇子妃道。

三皇子點點頭,溫和地說:“很好。”說著抬手摸了摸蓉哥兒的腦袋,問道:“想不想念你父親?”

柳晏聞言,一顆心都提了起來。

這三皇子是想幹嘛啊!

就聽蓉哥兒毫不猶豫地說:“想。”

三皇子微微蹙眉,這孩子會不會因此恨自己?

他便沒再問蓉哥兒,把皇長孫留在上房就離開了。

三皇子妃讓人帶著幾個孩子到院子裡玩兒。

六公主也一起去了,爹孃只交代自己要對皇長孫恭敬,卻沒提公主,琨哥兒不知道公主意味著甚麼,跟在六公主身後一口一個姐姐叫著。

蓉哥兒一邊要陪皇長孫玩兒,一邊又要盯著小叔叔,忙得不行。

六公主卻很喜歡和蓉哥兒說話,還要讓他和自己一起坐鞦韆。

“你想念父親就讓我三哥帶你去見他唄。”六公主道。

旁邊的嬤嬤想提醒,解釋甚麼出家替身的太麻煩,就說:“公主殿下,蓉哥兒的父親有重要的差事,蓉哥兒不能去見他。”

“那為甚麼三哥能經常見?”六公主問。

蓉哥兒道:“三皇子能見到我父親,知道我父親平安就好了,不見也沒關係的,我小時候也不經常見他。”他說著有些落寞的垂下腦袋。

六公主就安慰地拍了拍他,“沒關係,我也不經常見我父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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