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第 56 章:借錢
過了幾日，被債主剁了兩根手指的胡斯來回到榮府，這才知道，詹光等人都已經離開了。
“還不都是因為你，讓債主找上門來。我們老爺怕詹光那些人也跟你一樣，索性一併打發了。”
賈政沒見胡斯來，只讓身邊的小廝把胡斯來的東西給他送出來。
胡斯來知道自己這情況，肯定沒法繼續留在榮府了，沒想到還連累了朋友們。
只得拿著包裹，灰溜溜的離開了。
賈政此時正在努力看工部營造司送來的賬本。
又到了冬天各部盤賬的時候，偏偏身邊的人都不在，他只能自己學著看。
如果當時先帝給他恩裳的不是工部的缺，而是翰林院或者禮部該多好？
自己的命半點不能如自己的意，進了自己不喜歡的衙門，娶了一個話不投機的妻子，賈政一邊工作一邊唉聲嘆氣。
在賈赦看來，賈政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，這麼大歲數了，還有老母親幫著操心。
這不，前腳門客剛走，賈母就已經讓自己拿了名帖去請相熟的讀書人家，看能不能找到靠譜的門客。
不用太能說會道，要緊的是人品清正，擅長做一些簡單的文書工作。
賈赦不想管老二的破事兒，母親開口了，他也只能幫忙。
但這次他也以牙還牙，對外介紹賈政的時候，雖多有關心之意，但話裡話外就說自己這個弟弟能力平平，心性單純。
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沒有嗜酒好色的大毛病。
這和賈政從前在外面酷愛讀書的讀書人形象大相徑庭。
但仔細一想，這才是真實的榮國府二老爺啊，他如果有本事，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還只是個員外郎。
別說甚麼皇家不希望勳貴子弟晉升，人家賈敬頭頂還有爵位呢，不也一步步到了正四品。
因為賈敬和賈政都是文官，很多人議論賈政的時候，難免要拿賈敬做對比。
賈赦連個官職都沒有，大家提都不提他。
賈赦聽說了外面人關於兄弟倆的議論，樂得哈哈大笑，老二聽了這些肯定生氣。
但他可怪不到自己頭上，要怪就怪隔壁的敬大哥。
賈政不僅有個優秀的堂兄，還有個優秀的妹夫。
體仁院改革初見成效，按照新的規定，今年體仁院按時向皇家交付了上用的綢緞，質量不但沒有下降，反而有幾種新的樣式，皇上很喜歡。
與此同時，承包出去的工坊生產的對外銷售的絲綢也都已經由皇商收購，售賣到周圍的藩屬國。
這些藩屬國從前想用上官用的綢緞，只能靠朝廷賞賜。朝廷要是不高興，也就給三五十匹。因此官造的綢緞在藩屬國只有皇室和皇親貴胄才能用。
現在好了，終於可以用錢買了。
除了明黃色和一些特殊紋樣的綢緞，其他的都能買到，工藝和官造的無二。
很多藩屬國的貴族拿到貨，立刻就簽訂了第二年的訂單。
皇上在朝上表揚了欽差林如海，並命他年底回京述職。
然而，林如海夫婦還沒來得及動身，林家老夫人病逝了。
原本要上京的林如海只能扶母親靈柩回姑蘇，並帶著妻子賈敏在姑蘇守孝。
賈母對此有些憂心，原本林如海靠著改革體仁院的功勞，升遷是板上釘釘的事兒。偏偏這時候喪母，孝期結束後，皇上的高興勁兒過去，又不知道給林如海安排到哪裡了。
再者，守孝期間不能同房，接下來二十七個月，自己是別想抱外孫了。
柳晏就勸賈母彆著急，正好趁著丁憂這段日子，讓林如海和賈敏都養養身子。
“林姑爺的差事一直都不輕鬆，也該休息休息了。”柳晏道。
賈母嘆了口氣，“只能這樣想了。”
“前兒兄長送來一些藥材，我給四姑太太和姑老爺送去一些。有些藥材還是西南的好。”柳晏道。
賈母笑道：“多謝你費心想著。”她頓了頓又問：“聽說你二嬸嬸身體也不大好了。”
自從被奪了誥命，侯氏心情鬱郁，身體就一直不大好，今冬得了傷寒，衛老夫人壽辰她都沒露面。
柳晏前天去探望過一次，見賈母問，就不由嘆氣，“怕是不太好，我看她眼中已經沒了神采，整個人瘦的不成樣子了。”
“好好的一個人，怎麼就……”在賈母看來，侯氏沒做錯甚麼，就是太直了一些，如果她當時沒有自己羞辱陳家兒媳，而是讓別人去，陳家兒媳的死也就和她無關了。
柳晏就說：“所謂禍從口出，便是如此了。”
賈母就不由想到了關於柳晏爬山的事兒。
胡斯來養的那個戲子又不是剛欠了賭債，怎麼偏偏就在胡斯來他們議論柳晏後找上門了？
賈母懷疑這是賈敬或者柳晏乾的，逼著榮府把這些人打發走。
哪怕看出來了，賈母也不能說甚麼。
畢竟自家是沒理由護著這些清客的，是賈政一而再再而三的拖著，人家東府兩口子才用了這樣的辦法。
賈母雖然懷疑，但是沒有證據。更不可能和賈敬夫婦攤開來說。
只能說透過這件事，賈母更看清了東府這兩口子，都是不吃虧的性子。
這件事不僅東府兩口子不講情面，大房兩口子也是樂見其成。
從前，府裡說起二房兩口子，都是二老爺為人方正，有讀書人的品格。二太太寬厚仁慈，是個活菩薩。
但現在呢，大家提起二老爺，則變成了，人是好人，就是有點糊塗，被那些清客相公哄得找不著北，二太太也是個厲害角色，說把胡斯來攆走，就直接堵著嘴拖出去了。
這其中要說沒有老大兩口子推波助瀾，賈母是不信的。
因此，賈母對賈赦夫婦更加看不上，自己沒本事，就也看不得老二兩口子好。
臨近年底，韓姨娘生下一個女兒。
賈母反倒沒表現出多少喜色，賈赦來讓賈母給孫女取名，賈母道：“不如都隨了元姐兒，用個春字，沾沾她姐姐的福氣。臘月了，翻過年迎春花就要開了，不如叫迎春吧。”
元春生在正月初一，當時闔家上下都很高興，說大姑娘是有福氣的。
到了自家閨女，就只能隨著姐姐取名，還要沾姐姐的福氣。這意思不就是自家閨女沒福氣嗎？
賈赦不大高興，但賈母發話，也只能照著賈母的意思，給二姐兒取名迎春。
張氏對韓姨娘和迎春還是挺照顧的，畢竟大房就這麼一個姐兒。
但迎春的滿月正好在年裡，各家忙著吃年酒，滿月就沒大半。柳晏抽空來看了看孩子。
“這孩子身體還好，就是夜裡哭鬧，我們正屋都能聽見。”張氏道。
“是不是受驚了？你這院子人來人往的，腳步聲說話聲可能把孩子嚇著了。”柳晏推測。
張氏想了想，“還真有這個可能，我這兒一大早婆子們來領對牌，就呼啦啦一幫子人。”
“讓姨娘帶著孩子住到後面抱廈裡吧那邊清淨些。”
現在張氏住的就是《紅樓夢》裡王夫人住的屋子，後面三間抱廈，就是迎春、探春、惜春後來住的地方。
張氏點點頭，“也好，”她頓了頓說：“我倒是想把姐兒養到身邊，但我這身體，能管好家裡的事兒已經累得不行了，萬一沒把孩子照顧好，倒成了我的罪過。”
這就是張氏和王氏的不同，王氏養幾個姑娘，大概是賈母安排的，她也不考慮那麼多，也不會花太多心思，給吃給穿就行了。反正有老太太呢，老太太不會讓孫女受委屈。她還能白撈個好名聲。
張氏想得就比較多，她怕犯錯，因此不敢輕易攬活兒。
“你這話很是，甚麼都沒你自個兒的身子重要。”柳晏道。
張氏道：“今年冬天比往年好多了，沒怎麼咳嗽。”
主要還是心情舒暢了，賈政的那些清客滾蛋了，省出一大筆開銷，自家老爺心情好，對自己態度也溫和許多。在外面做的小生意也是蒸蒸日上。賈璉在族學表現算不上最好，卻也看得過去，總之眼看著日子就越來越好了。
翻過年，張家又迎來一件不算喜事的喜事。
幾位皇子要出工開府，張氏的兄長被調到五皇子府上做長史。
比起張氏兄長原本的官職，皇子府長史官算是升了一級。
但從皇宮到皇子府，這是在遠離權力中心。
五皇子又是個不怎麼起眼兒的皇子，雖然也有了子嗣。但這位小皇孫出生時沒有任何祥瑞，皇上對這個孫兒就沒那麼重視。
柳晏記得前前世皇子們出宮開府的時間並沒有這麼早，如今提前了，大概是因為皇上手頭寬裕了吧。
還真是這個緣故，體仁院一拆分，朝廷多了不少進項。皇上不但不用找勳貴借錢了，還能勻出一些給兒子們。
尤其提出這件事的三皇子，皇上不但給了他皇子府，還賜了一個園子給他。
三皇子歡喜嗎？當然是歡喜的，但很快就發愁起來，園子要佈置了才能住人。
修繕佈置的錢從哪兒來？
三皇子不好意思再跟父皇要錢了，皇子妃家裡也不富裕。
他想了一圈，最後找到賈珍。
“本宮實在是沒法子了，父皇賜下這園子，我們不能不住。可這不修繕佈置又沒法住。”三皇子苦笑，“本宮現在身上也沒個爵位，只皇子每年的那些份例銀子，能養活一家人已經不錯了，出宮開府後，花銷更大，我手裡又不能沒一點餘錢……”
賈珍不由笑了，“殿下，這事兒您不用愁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三皇子一愣，不料他會答應的如此痛快，心下不由生出幾分暖意。
他又忍不住問：“你乃出家人，這錢從哪兒來？不會是回去找你父母借錢吧？”
他不想讓寧府知道他拮据至此。
“跟您說實話，寧國府沒多少錢，我父親那人向來不在銀錢上用心，他和我母親花費也不多。夠用就行了。”賈珍道。
不能找父母要錢，憑啥自家出錢給三皇子修園子啊？
“你父親雖淡泊名利，但你母親似乎是挺會賺錢的。”三皇子笑道。
“我母親要是真想賺錢，當年義忠親王讓她把辣椒賣給河道衙門，她就不會拒絕了。”賈珍道：“財路就擺在她面前，她都不要。”
“這件事不是你父親做的主？”既然聊到這件事，三皇子就好奇地多問了幾句。
賈珍道：“之前我也以為是父親做得主，後來聽家裡下人說才知道，當初是義忠親王妃邀請我母親去賞花提了這件事。”
他說著壓低了聲音：“我懷疑當時他們就已經看出了殿下您更有帝王之相。”
三皇子哼了聲：“這話就是胡扯了，賈大人與本宮素無交集，況且本宮身體不好，並無多少過人之處。”
“殿下莫要妄自菲薄。”賈珍道：“我父親有幾位道門的朋友，這些人多少會一些相面之術，或許這些人早都看出您有帝王之相。包括我師父，那老頭傲氣得很，別人找他看病，他都愛答不理的，但他對您的病，一直都很用心。”
三皇子順著賈珍的話，仔細回想，還真是如此。
莫非自己真的是帝王的命格？
話題重新回到借錢的事兒上，三皇子問：“你不找家裡借錢，要從哪兒弄錢？可不能打著本宮的旗號去勒索旁人。”
這要是讓父皇知道，他好不容易在父皇心中積攢的好印象就沒了。
勒索商人是最容易的，或者都用不著勒索兩個字，只要在富商中放出話，說三皇子缺錢，就一定有人排著隊把錢送上門。
賈珍原本想的就是這個法子，但三皇子說的也有道理。
他心裡飛快想著別的辦法，口中卻說：“您放心，我肯定不打著您的旗號去要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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