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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第 55 章:丟人

2026-04-09 作者:悉見明河

第55章 第 55 章:丟人

今日休沐,賈政正在書房與詹光、程日興等人喝茶賞畫。

外面的小廝匆匆進來說:“老爺,大老爺那邊叫詹先生等人過去。”

賈政愣了下,“是有甚麼事兒嗎?”

小廝搖頭不知,只說挺急的。

賈政皺了皺眉,看了幾個清客一眼。

這些人平日莫非還與大哥有往來?

他沒多問,擺擺手讓這些人去。

詹光等人便跟著賈赦身邊的小廝,往賈赦書房去。

程日興給那小廝塞了一個銀錁子,“大老爺叫我們到底為了甚麼?”

賈赦喝酒喜歡姬妾相陪,不常叫他們這些清客相公。除非是有外人來了。

“不知道,只知道我們太太剛才去找老爺了。”小廝道。

詹光等人一愣,是大太太去告狀的?他們也沒得罪大太太呀!

幾人到了賈赦書房,張氏已經離開了,賈赦獨自坐在書房,見他們幾人進來,他就冷哼了一聲。

詹光忙問:“大老爺叫我們來所為何事?是有貴客要來嗎?”

“你們這些人酒後無德,胡說八道,我還敢讓你們陪客?”賈赦哼道。

詹光等人對視一眼,程日興忙賠笑道:“不知我們說了甚麼,惹得大老爺不快?”

“你們還好意思問,你們是怎麼說大嫂和衛家老夫人的?”賈赦冷冷道。

原來是為了這個事,程日興立刻說:“我們也沒說甚麼呀,不過是誇東府大太太和衛老夫人,並無惡意。”

“你們心裡想的甚麼你們自己清楚。”賈赦道:“我們府上養著你們,是讓你們幫著撰寫文書,迎來送往。你們呢?文書沒寫幾回,不是這裡喝酒就是那裡聽戲,原以為你們是讀書人,說話文雅,誰料也是那般沒個分寸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們家爺們就這水平,請了你們這樣的人做門客。”

胡斯來一聽大老爺是真生氣了,忙道:“大老爺,您饒過我們這一回吧,我們下次一定謹言慎行。”

“是啊,上回我們兄弟幾個關起門喝酒,沒外人,言語間才少了幾分顧忌。”詹光道:“若有外客在,我們絕不會議論府上的太太奶奶。”

賈赦心說你們不議論太太奶奶,但你們議論我啊,我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,才襯得你們老爺不近女色。

你們老爺才納的那個通房,兩個人趁著二太太守孝,打得火熱。怎麼不見有人議論?

賈赦道:“雖然沒有當著外客說,但府上的奴才們都知道了,東府那邊的老爺太太也知道了。我都沒臉見東府敬大哥哥。”

詹光等人都覺納悶,東府大老爺聽到這樣的話,難道不該關起門教育自家夫人嗎?還好意思來找他們問罪?

“你們現在去東府,給那邊老爺賠罪。”賈赦道。

詹光等人聞言鬆口氣,只要不打發他們走就行。

“好好好,我們這就去。”程日興道:“只要那邊老爺太太不生氣,我們給太太磕頭都行。”

幾人往東府去,賈赦親自去找賈政。

賈政一聽大哥來了,忙起身相迎,“有甚麼事讓我過去就是,兄長何必親自過來。”

賈赦懶得跟他客氣,“詹光那幾個人喝醉了議論東府大嫂子和衛老夫人,這樣的人咱們家不能用,打發他們走吧。”

賈政一愣,“他們議論敬大嫂子和衛老夫人做甚麼?”

“爬山的時候遇見了,幸好大嫂子和老夫人戴著圍帽,否則這些人還不知道要怎麼打量呢?”

為了把這些人攆走,和賈政當然要說得嚴重一些,“衛老夫人就不說了,那是寡居的長輩親戚,這些人嘴上沒半分尊重,就是敬大嫂子那也不是輕易能議論的。敬大哥哥和她感情甚篤,惹了敬大嫂子。敬大哥哥能饒了這些人?”

賈政皺眉,“詹光等人一向規矩守禮,不是這樣的人啊!會不會是府裡的奴才們添油加醋?”

賈赦哼道:“詹光他們都已經認了。”

賈政:“……”

“我現在讓他們去給敬大哥哥道歉了,等他們回來,你就把他們打發走吧。”賈赦道:“敬大哥哥說了,他們不走,他就親自來找你。”

老二若是告到母親那,母親就去找賈敬,別來找自己。是賈敬容不下老二的這些人,自己不敢忤逆族長,得罪親戚,也很無奈呀。

“這這這……詹光他們都是讀書人,不能因為幾句話說的不對就把人打發了吧?”賈政離不得這些人,不僅需要他們陪著玩笑取樂,也需要他們幫著自己處理一些公務。工部很多差事離了這些人,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?

“怎麼打發他們走是你的事。”賈赦道:“反正三日之內,讓他們搬出榮府。”

詹光等人到了寧府,沒見到賈敬。

“我們老爺在後面教小蓉大爺讀書呢。”賴二道。

“我們是來向老爺太太賠不是的。”程日興賠笑。

“老爺說不必了,你們日後嘴上積點德便是。”賴二道。

詹光等人聽了,臉色漲紅。

賈政待他們向來客氣,他們何時受過這樣的氣?

東府大太太既然願意拋頭露面,就不要怕別人議論呀!

這些清客在這裡碰了壁,回到榮府。本想去找賈政,卻聽人說賈政往榮慶堂去了。

榮慶堂裡,賈政就在和賈母說:“這些人都是兒子用慣了的,兒子實在不想打發了他們。”

賈母已經聽他簡單說了前因後果,就嘆氣道:“你敬大哥哥也太護短了,當時柳氏說要去爬山,我就覺得不妥,只是人家母親邀請,我也不好說甚麼。”

她頓了頓又說賈政,“你這些清客相公也確實不像話,正經事沒幹幾件,竟議論起後宅女眷們了。這樣的人不能留,對咱們家名聲不好。”

賈政皺眉。

“你也不要覺得捨不得,只要有錢,甚麼樣的人找不來?”賈母道:“把這些人打發了,請兩三個正經的讀書人來。”

賈政有些不情願,就又聽賈母說:“這些人跟著你這些年,恐怕沒少仗著咱們家的勢力在外面耀武揚威,不能一直這樣放任不管,改天出了事兒,人家賴到你頭上,你怎麼辦?”

賈政信誓旦旦道:“子亮他們絕不是這樣的人。”

賈母:“……”

她有些無奈地在心裡嘆氣,這個老二真是糊塗啊!被幾個清客相公哄得團團轉。

“你連我的話都不信了麼?既如此,你就留著他們吧,看這些人能給你帶來甚麼好處。”她說完便不耐煩地擺手,讓賈政退下。

賈政忙道:“兒子不是不信母親,罷了,兒子把他們打發了就是。”

東府裡,柳晏和賈敬用過晚飯,賈敬讓柳晏帶著倆孩子玩兒,自己到了前面,叫了賴二來。

“你兄長和詹光等人應該挺熟的吧?”

賴二聽說了榮府裡關於這邊大太太的風言風語。

他對太太出門爬山也頗不以為然,但他們兩口子在這邊當差。那些人看不起東府,也自然看不起他們兩口子。

這都是因為詹光那些人嘴上沒個把門的。

“熟,詹光的夫人和女兒還去我們家做過客。”賴二道。

詹光的妻女想巴結王夫人,人家未必搭理她們。老太太就更是輕易見不著,為了認識後宅的女眷,只能先和賴家搞好關係。甚至還有巴結著賴媽媽。

賈敬就讓賴二講講這些人家裡的情況。

“詹光身上有個秀才功名,考了四五次都沒考上舉人,因為擅丹青,尤其工細樓臺,得知二老爺在工部,便來投奔二老爺,很多時候需要二老爺修改工程圖紙,都是他幫忙。”

賈敬點點頭,又問:“胡斯來呢?此人才二十出頭,家裡也是當地鄉紳,為何不繼續參加科舉?”

提起胡斯來,連賴二臉上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。

“這人來京城趕考時看中了一名戲子,為了這人把趕考的盤纏都花完了。現在就在榮府混些錢,養著這個戲子。那戲子在京城挺有名的,今年二老爺過生日,請的那個戲班唱小小生的就是。”

賈敬想了想,沒甚麼印象。

現在的風氣他真的看不懂了,怎麼一個兩個的都好男風?

夫人說的對,都怪這些戲子。可是允許女子唱戲就更容易亂套。

“但我上回依稀聽見這胡斯來找人借錢,他養個戲子也用不了這麼多錢吧?”賈敬問。

“那戲子好賭,胡斯來給他多少,都不夠他輸的。”

賈敬點點頭,讓賴二下去。

賈政從榮慶堂出來,回了自家的院子。

隔著門簾,就聽見王氏在裡面吩咐丫鬟,“拿五百錢,明日給檀香寺送去。”

自從王家老太爺和老太太去世,王夫人就神神叨叨的。賈政跟她也沒甚麼話說,於是退了一步,目光落在廊下侍立的趙氏身上。

趙氏立刻上前來,“老爺,冷了吧。”

“嗯,去你屋裡坐坐,給我倒一杯熱茶。”

到了趙氏房裡,賈政才知道白天柳晏來過。

“那邊大太太走後,太太自己在屋裡哭了一會兒。”趙氏道:“想必是那邊太太話說的重了。”

賈政嘆了口氣,他不好說大嫂子不是,只能說:“王氏也是,千不該萬不該,在琨哥兒跟前說人家母親。”

趙氏親手把茶捧到賈政面前,“太太也是怕元姐兒學壞了。”

賈政想想也是,女子乾點甚麼不好,為何非要出門去?

賈政糾結了一晚上,還是沒好意思立刻把詹光他們趕走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大不了自己去給敬大哥哥賠個不是,讓他得饒人處且饒人,再敲打那些清客一番,這件事就翻篇了。

敬大哥哥不是不講理的人,不會為了幾句話,就和榮府這邊撕破臉。

早上出門時,賈敬和賈政還在寧榮街上遇見了。

賈政主動上前打招呼,賈敬也點頭回應,與平日並無多少不同。

賈政絲毫沒注意到賈敬身邊的隨從少了一個,此時,此人正趕往城北最大的賭坊。

散值後,賈政用過晚飯便去東府找賈敬。

“兄長,最近府上的風言風語我已經聽說了。詹光他們幾個確實不像話,我一定警告他們。”

賈敬淡淡道:“他們昨日已經來道過歉了。”

賈政聽他語氣平靜,以為他已經原諒了詹光他們。

“我已經問過他們了,是程日興酒後胡說八道,這樣的人斷不能留,我今兒就把他打發走。”

這些清客中,賈政不太喜歡程日興,此人可有可無,不如就把他打發了,讓大哥大嫂消消氣。

賈敬點頭,又勸賈政,“你平日要想讀書,就一個人安安靜靜讀書。這些人的學問也就那樣,別被他們誤導了。”

賈政笑道:“兄長說得是。”

“公務更不要依賴這些人。”賈敬道:“洩露朝廷機密,可是重罪。前兒我們才審了個案子,吏部的周大人,皇上讓他舉薦兩名擅長兵事的年輕官員調去廣東訓練水軍,這本是軍事機密,他酒後和門客們說了,轉頭門客就把這訊息透露出去,上門送禮的人絡繹不絕。周大人為官清廉,但他家裡人沒經受住誘惑,收了幾人的禮。恰好被住在對面的張御史撞了個正著。”

這件事賈政也有所耳聞,聖上震怒,革了周大人的職。

但他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門客的事兒。

賈政心中一凜,去年給義忠親王的女兒修建墓地之時,很多石料、木料商人想走自己的門路,見不到自己,就找到詹光等人。

後來選定的石料、木料都是詹光他們推薦的。

自己知道這事兒,但沒管。這種事常見,詹光這些人之所以投靠到自己門下,除了能結交一些上層的權貴,其次便是能賺一些類似的錢。

其他府邸的門客定然也是如此。不出事倒罷了,一旦出事,那真要倒大黴的。

從寧府出來,賈政才反應過來。賈敬是在變相的勸自己遠離這些清客。

他倒也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把清客相公們都打發了,先把程日興打發了再說,一是給東府的夫妻倆一個交代,二也是殺雞儆猴,讓剩下的人都謹慎些。

程日興沒想到自己道過歉了,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。

“老爺,是我不會說話,灌了點黃湯就胡說起來。又被有心人傳得到處都是。”程日興道:“事後我也很後悔。”

他這話看似是賠罪,其實是強調把自己說的那些話往外傳的人更可惡,不能只處置他一人啊!

賈政聽出來了,就冷哼一聲:“你酒後能說出那些話,證明你酒品不好,酒品不好的人老爺我實在不能放心用。”

畢竟清客相公的一個重要工作內容就是在酒桌上陪著說笑,供人取樂。

程日興就擠了幾滴眼淚出來,“我程日興時運不濟,命途多舛,幸得二老爺收留,偏偏我不爭氣,給二老爺丟人了。我知道,我得罪旁人倒還罷了,誰知無意間得罪了東府大老爺大太太。大老爺如今是四品僉都御史,又是族長,連老爺在他面前尚要恭恭敬敬的,我怎麼就敢說那些話?”

他說著打了自己一耳光。

賈政聽了,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,自己官職不高,又不是宗子,自己誰都不敢得罪。

憑甚麼?

程日興又開始訴苦,說家裡老母病重,要不是為了母親,他也不會放棄科舉,來做門客。

賈政聽他一片誠孝,有些感動,就又給他送了二十兩銀子。

二十兩比起程日興在賈府這幾年撈到的錢,根本不夠看。

但程日興還不能說這筆錢少,這真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。

他見賈政是鐵了心要打發自己,就只好謝過賈政離開。

隔壁寧府,賈敬和柳晏用過晚飯,便說要去前面看書。

外面下著雨,柳晏就說:“讓人把書取來,你在廂房看吧。”

賈敬道:“不必了,還有些別的事。”

柳晏就叮囑他的人拿一個亮些的燈籠。

《紅樓夢》裡寶玉穿了一身斗笠蓑衣去看林黛玉,柳晏想給賈敬也弄這麼一套。

他穿上才像漁夫呢。

賈敬到了前面,一個身材矮胖的男僕便進屋回話。

此人叫宋木生,是賈敬十幾歲回金陵參加鄉試時從人牙子手裡買的。

因此,宋木生的父母親人都不在,只他一個人。他在這府裡沒關係,也做不了管事,就一直跟在賈敬身邊,算是賈敬的心腹。

“回老爺,奴才已經問過了,那璞官兒確實欠著錢,一百兩銀子呢。”

一百兩對於一個戲子來說真不算少了,除非是權貴跟前的紅人,否則不知要唱多少場堂會才能賺來。

“你見到債主了?”賈敬問。

“小的沒見,找了個人去見的,把您教的那些話說了。”宋木生道。

賈敬滿意地點點頭,擺擺手讓他下去。

在書房枯坐了片刻,賈敬方起身,獨自撐著傘回後面。

賈政打發程日興走,程日興卻藉口要找房子,又在榮府賴了兩天。

大房兩口子發現二房的清客們一個都沒走,都有點著急。

賈赦把賈政叫來質問,“讓你把人打發走,你幹甚麼呢?”

“我已經查過了,這件事與旁人無關,都是程日興酒後胡說八道。他找了住處就走。”賈政道。

“你讓他快點!”賈赦道:“再這樣拖下去,我不好和東府敬大哥交代。”

賈政應了一聲,不過是說了敬大嫂子幾句,一個個都要給他們兩口子一個交代,好像自己多麼對不起敬大哥和敬大嫂子似的。

連著下了兩天雨,這日天氣終於晴了,賈母叫柳晏去榮府打牌。

王夫人不在,她重孝在身,打牌這種娛樂活動她本就是不便參加的。

牌桌上只賈母、張氏、柳晏和賴媽媽。

第一把賴媽媽給柳晏放了炮,柳晏就很不好意思,“哎喲,這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胡牌了。”

賈母笑道:“你放心胡,這位是個財主。”說著指了指賴媽媽。

賴媽媽笑道:“財主算不上,孝敬老太太、太太我高興還來不及。”

柳晏笑道:“賴媽媽真真會說話,說的好像是故意孝敬我似的,誰還不知道,你要孝敬也是孝敬老祖宗。”

說的眾人都笑起來。

跟賈母打牌,自然是要讓賈母贏的。

但也不能表現得太刻意,柳晏和張氏各胡了幾把。

賈母就狀似無意地提起早年寧府老太太打牌的事兒。

“……我們妯娌兩個好得跟親姐妹似的。她一個眼神,我就知道她要放甚麼牌。”賈母道:“誰知她去的那麼早。”說著嘆了口氣。

賈母說的是賈敬的生母木氏。

“後來王氏進門,那是個精明的,總是變著法的贏我的錢。”賈母笑道:“我輸給她的錢恐怕能買個莊子。”

這說的是賈代化的繼室王老夫人。

“那時候我還陪著婆婆來打牌呢。”柳晏道。

賴媽媽笑道:“是啊,太太剛進門還不會打,跟著幾位老太太打了兩圈就會了。”她說著看賈母,“老太太當時輸錢不能怪那邊的老太太,主要是因為兩位太太都還沒進門,您沒有兒媳婦幫忙。”

賈母哈哈大笑起來,“對對對,”她指著柳晏,“我只和你算賬。”

“當年幫著我們老太太贏的錢,這些年早輸回去了。”柳晏道:“您還和我算甚麼賬呀?”說著委屈地嘆一口氣。

眾人哈哈大笑。

賈母提這些事是想說,兩家的關係一直都很好,別因為幾句風言風語就傷了體面。

柳晏聽出來了,體不體面要看賈赦兄弟怎麼處理這件事,不能因為老一輩關係好就忍氣吞聲。

更何況老一輩關係也就那樣吧,榮國公在江南多年,又去平安州,賈代化一直在京城。

是賈代善晚年,榮府才搬到京城來,住在寧府隔壁的。

柳晏在這邊打牌,琨哥兒、蓉哥兒和元春就在暖閣玩兒。

元春已經開始學寫字了,她拿了自己寫的大字給琨哥兒、蓉哥兒看。

所有的字蓉哥兒都認得,就一個個指著念過去。

琨哥兒在旁邊跟著念。

王夫人來陪著三個孩子玩了會兒,就回到自己屋中。

剛唸了會兒經文,就聽外面的人來說:“太太,外面來了個要債的人。”

“要債?誰的債?”王夫人皺眉。

“說是璞官兒的債的債。”

“璞官兒是誰?”王夫人一頭霧水。

“是胡斯來在外面養的戲子。”旁邊就有婆子提醒道。

王夫人怒道:“這與我們家有甚麼關係?胡斯來人呢?去找他就是。”

“剛賴大讓人去找了,胡斯來喝得不省人事。”

王夫人就說:“把那要債的打出去,也讓他看看門頭,這是榮國府,不是胡家!”

那人應是,退了下去。

不一會兒,又有人急匆匆進來說:“剛才那討債的剛走,又來一個,說是胡斯來答應這個月還錢,他是來找胡斯來的。”

王夫人道:“那就把胡斯來架出去,扔到外面。”

“這……”來人有些遲疑,“胡相公是二老爺身邊的得力之人。”

“再外面養戲子的能是甚麼好人。再說這大白天的,喝的人事不省?真把這裡當他家了,你們聽我的,把人扔出去。”王夫人道:“老爺知道了,讓他來找我!”

胡斯來和詹光等人為了給程日興送行,特地擺了一桌酒宴,這會兒幾人全都醉倒了。

胡斯來睡得正酣,忽覺手腳都被拽住,整個人被往外拖。

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人還沒清醒,就先嘔吐起來。

拖著他的人嫌棄地丟開手。

“這還要送出去嗎?他這樣被送到債主手上不會被打死吧?”

“太太說讓直接扔出去。”

“可他畢竟是老爺的門客。要不要去問問老太太?”

幾人商量了幾句,還是派人去了榮慶堂。

賈母這邊正打牌打得高興,一個婆子進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。

賈母聽得直皺眉,點點頭說:“按老二媳婦說的辦。”

那人應是,退了下去。

柳晏和張氏對視一眼,都沒問發生了甚麼,繼續陪著老人家打牌。

但賈母的興致顯然不如剛才,打了兩把就說累了,下回再玩兒。

柳晏就帶著倆孩子回了寧府。

此時,幾人拽著堵著嘴的胡斯來出了榮府角門,對門外的幾名壯漢說:“這就是胡斯來,給你們送出來了。”

胡斯來這會兒已經清醒了,就因為剛才路上哭喊,才被堵了嘴。

他一見門外站著的幾個壯漢,眼中就露出驚恐神色。

掙扎起來,拼命地想往後縮。

那幾名壯漢卻上前,一把將人拽了起來。

榮府的門吏道:“你們要人,我們把債主送出來了,快滾吧,再在這裡鬧事,我們就不客氣了。”

這幾名壯漢對榮國府的威勢還是有幾分畏懼的,立刻拖著人上了馬車,離開寧榮街。

正好這時保齡侯府的人來送請帖,瞧見了這一幕。

史家人來,自然是要拜見賈母的。

賈母也問了問孃家的情況,三房的史鼎要娶妻了,定了兵部員外郎方大人的女兒。

方家沒有爵位,就是個普通的官宦人家。賈母覺得這門第有點低了,但孃家的事兒她也不好多管。

史家大概是看上了方大人的實權。

史家的兩個媳婦陪著賈母說了幾句話便告辭。

賈母讓賴大家的送他們。

這倆婆子就悄悄跟賴大家的打聽,“剛瞧見有人來貴府要債?說是甚麼璞官兒欠的錢。”

賴大家的說:“這與我們府上無關,是二老爺的門客鬧出的事兒,那幾人大概是打聽到那門客在我們家,就找來了。”

“門客?不會就是扔出去的那個醉漢吧?”

“可不正是他,我們老爺這兩日正要將此人攆走,此人死皮賴臉的不走。今兒總算把他打發了。”

“這樣的人還是早些打發的好,沾上誰都別沾上賭徒。”史家的婆子說。

“是啊,倒也不是他賭,是他家人。我們家之前都不知道這事兒。”

賈政剛到家,就聽說胡斯來被攆走了。

“那些人嚷著要胡斯來,我就把胡斯來給他們送出去。”賈政來找王夫人,王夫人就說。

她見賈政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,就說:“難道我們還幫他還錢不成?”賈政對自己都沒這麼好。

“你好歹先把債主打發了,就說胡斯來人事不省,他們還能一直在門口守著不成?”

“為甚麼不能?他們知道咱們這樣的人家愛面子,才會故意在門口大鬧,就盼著咱們給他們幾個錢打發他們走。”王夫人道。

“怎麼?老爺還捨不得胡斯來?”賈政那些清客議論柳晏,王夫人不生氣。但他們在外面養戲子,還欠賭債,這就有點煩人了。

胡斯來這種人是絕對不能留在榮府的。

賈政也知道這個道理,他就是覺得王夫人沒資格自作主張處置他的門客。

“這到底是前面的事兒,你該讓大哥去處置。”賈政道。

王夫人冷笑,“你覺得大哥會幫你的門客還賭債?這事兒若讓大哥來處理,他定然會宣揚的闔府皆知。你賈存周的門客在外面養戲子,戲子還是個賭徒,欠了一屁股賭債。人家要債的都要到榮國府來了。二房可真給榮國府漲臉啊!”

“你……!你何時也學得這般牙尖嘴利?”賈政把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,站起身就出去了。

王夫人翻了個白眼,手裡卻不自覺地轉起佛珠。

賈政原本想去趙氏屋裡,卻被賈母叫去了。

賈母一見他就說:“胡斯來這種事不能再發生了,咱們家丟不起這個人。你這些日子儘快把這些人攆走!”

“可……可是兒子身邊不能沒有門客。”賈政道,沒了這些人,很多差事他都不會啊!

賈母閉了閉眼,“新的門客我來替你找。”若按照老二的喜好去找,恐怕又找來一批像詹光這樣的人。

“兒子一把年紀了,還讓母親操心,實在是兒子不孝。”賈政面上露出幾分慚愧。

賈母嘆息一聲,“我在一日便替你操心一日罷了,等我哪天兩眼一閉,你也只能自己往前走,衙門的事,你自己也該學學了。你看你敬大哥,人家到了新的衙門,幾個月就能適應,你在工部這麼多年了,看也該看會了……”

賈政道:“兒子一定學。”

賈母擺擺手,讓他下去,賈政便起身要退下,都到了門口,賈母又叫他進來。

賈政趕緊到了賈母榻邊。

賈母道:“你媳婦這件事做的沒錯,你別跟她生氣。”

賈政應了一聲,“兒子明白。”

都沒錯都沒錯,只有他賈存周錯了!

回到二房的院子,賈政站在院中遲疑了良久,最終還是抬腳邁上了正屋的臺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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