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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第 49 章:情理

2026-04-09 作者:悉見明河

第49章 第 49 章:情理

柳晏想不通,因為前前世直到她難產時,理國公府都好好的,在《紅樓夢》裡,兄長還是一等子爵。

現在怎麼會出這樣的事?

柳晏並不敢保證柳家乾乾淨淨,畢竟族人很多,兄長又遠在貴州,對族人的約束有限。

理國公府和修國公府互相勾連,強佔民田聽起來就更合理了,兩家是同鄉,在原籍的地位確實不一般。

“皇上怎麼說?”柳晏問:“牽扯兩個國公府,這案子不小,該交由三法司會審了吧?”

賈敬頷首,“但我需避嫌。”

柳晏嘆氣,“也好,別把你捲進去。”

賈敬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,“先別急,明日你回家問問,看二舅老爺怎麼說。”

柳晏嗯了聲,她從頭到尾把事情理了一遍,這時候柳晏才意識到,前前世她似乎沒聽說過陳家的醜聞。

翁媳相姦大家不好討論是正常的,但四品官家中鬧出人命官司,此人還是賈敬同年,又和侯家是姻親,她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。

故此柳晏可以斷定,前前世陳家兒媳並沒有自殺。

那麼,陳家兒媳現在為甚麼又死了呢?她穿回來間接的影響了很多事,到底是哪件事推動了這個結果?

夜裡,柳晏躺在床上輾轉反側,賈敬就隔著被子拍了拍她,“別擔心,就算我不能參與還有金諫文金大人呢,還有大理寺那邊,咱們也相熟,現任大理寺少卿劉知仁是你舅舅的學生。”

衛凜在大理寺任職多年,大理寺、刑部很多人都是他提拔上來的。

如果真的是誣陷,他們絕不會讓柳、侯兩家蒙冤。

“就怕這不是誣陷,陳寬一直捏著我們兩家的證據,直到陳寬進了刑部大牢,就找這麼個理由把事情圓上了,既可以為自己脫罪,又可以趁機搞垮侯家和我們家。侯家和陳家雖有姻親,但聽我二嬸的態度,對陳寬此人頗為不屑,兩家的矛盾應該不小。”

“那為甚麼牽扯你們家?”賈敬一直想不明白這個,雖說柳、侯兩家是同鄉,但柳芳也是地方大員,不是能順帶著就搬倒的。

“不知道,”柳晏就看賈敬,“你和我說說陳寬的背景。”

“寒門出身,沒甚麼背景。”賈敬道:“跟侯家結親也是中了舉人之後才得的這個機會。”

“他的座師呢?”柳晏問。

“你糊塗了,我倆是同年,他的座師就是我的座師,兩江總督趙榮行。”

柳晏哦了聲,這人很熟,賈敬的座師,每年兩家都是要走禮的。但因為趙榮行這些年都在江南,柳晏已經很久沒見過他家人了,對他們家的情況也不甚瞭解,又不是老親,她不好打聽人家家裡的事兒。

賈敬就伸手揉了揉她打結的眉頭,“別想了。”

“關乎我們家的事兒,我能不想嘛?”柳晏忍不住嘆氣。

“只要強佔民田的不是你們這一房,問題就不大。”賈敬道:“如果因為這種事,就要連累整個國公府,那朝中勳貴豈不是人人自危?皇上現在還沒這個魄力。”

柳晏一怔,隨即長長吐了口氣,“你說的也是,睡吧……哎,不知琨哥兒睡著了沒。”

前天琨哥兒搬到了抱廈裡,第一天晚上哭著要娘,柳晏在正屋都聽見動靜了。今晚倒是挺安靜。

她就推賈敬,“你去看看。”

賈敬:“……”

賈敬無奈,只能起身去後面看兒子,回來說:“放心吧,睡得跟小豬一樣。”他說著爬上床,“以後叫個嬤嬤去也就是了,琨哥奶孃在裡面,我過去多有不便。”

柳晏不由笑了,“是我疏忽。”大概很多年都不用防著他有二心,導致她偶爾會忽略他是個男人。

次日,賈敬去上值,柳晏就讓人備車,去了理國公府。

侯氏身邊的嬤嬤來二門迎她,“就知道姑太太會回來,我們太太急的病倒了。”

柳晏皺眉,“那二叔呢?”

“老爺才請大夫來給太太診了脈,這會子又去前面見族人了。”

“去跟二叔說一聲,就說我來了,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。”柳晏說。

那嬤嬤應了一聲,就叫住一個小廝,讓他往前面去。

侯氏靠在引枕上,剛喝完藥,見柳晏進來就說:“讓你跟著著急了,都是我的錯。”

柳晏就坐到床邊,“怎麼是二嬸的錯呢?”

侯夫人道:“是我們侯家連累了你們。”

“強佔民田的事兒是真的?”柳晏皺眉。

侯夫人點頭,柳晏心裡頓時一沉。

侯夫人說:“投獻這樣的事情很多,尤其太/祖晚年平亂,咱們家臨近江南,稅負很高,很多百姓交不起稅,就把土地投獻給咱們兩家,做了佃農。”

柳、侯兩家原籍湖北,江南叛亂那幾年,糧草都是從湖南湖北運過去的,導致兩湖的賦稅過重,百姓們便想到了投獻給鄉紳豪強,這樣就可以免稅了。

“這嚴格來說也不能算強佔民田啊!”士紳豪強就是靠著類似的方式將土地一點點納入自己名下的。自耕農為了逃避過重的賦稅,很多時候迫於無奈,只能選擇如此。

“可這兩年有些百姓想贖回土地,原籍的族人就不答應,因為已經做了祭田。”侯夫人道:“事情鬧到了衙門,官府自然向著咱們說話。誰知其中有一佃戶就是陳寬的親戚,陳寬這才知道了此事。他與當地官府也是相熟的,對方只當他是侯家姻親,就寫信表忠心,說絕對不會讓那些人把土地贖回去。”

“這封信反倒成了侯、柳兩家強佔民田的證據?”

侯夫人點頭,“我那侄女發現陳寬與兒媳有染,去質問他,他就以此威脅我那侄女。那孩子沒辦法,就只能忍氣吞聲。”

她說著嘆了口氣,“要不是我多事,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。可我實在是看不得侄女被這樣欺負……”

她說著就哭了起來,“那日我在孝康的壽宴上見到了陳家兒媳,就羞辱了她幾句。她當晚就自殺了,誰知我這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。”

柳晏聽完,一時間竟不知說甚麼好。

侯夫人這算是間接逼死了一條人命,這比強佔民田的事兒還嚴重。如果這件事查明白,侯夫人也是要論罪的。

自己過生日那天,侯夫人就表現出了這樣的態度,柳晏只當她是背後議論,沒想到她直接當面羞辱人家了。

侯孝康的生日就在柳晏生日的前一天,寧國府還送了賀禮的。

正這時,柳維臣來了。

柳晏站起身,叫了聲“二叔”。

柳維臣坐下,“事情不嚴重,你不必擔心,強佔這個事我們認,但要說我們給陳寬做局,那是他信口雌黃,說我們害他要有證據。”

柳晏頷首,“他這個說法有個很大的漏洞,如果侯家想用這種事情扳倒他,就不會是讓二嬸去羞辱陳家兒媳。”

侯夫人聞言就坐直了,“是啊!整件事要是我們安排的,我們完全可以讓他兒媳的孃家人去勸她自殺!”

“當時您羞辱陳家兒媳時,旁邊有人嗎?”柳晏問。

“有啊,她的兩個丫鬟還有一個婆子都在。”侯夫人道:“我想著要當著別人的面羞辱她才過癮,所以……”

“聽說今日已經被帶到刑部作證了。”柳維臣說。

此時,這幾人的供詞已經送到了大理寺少卿劉知仁,左都御史金諫文和刑部侍郎胡大人手裡。

“如你們所說,侯家發現陳寬的事兒遲遲不能立案有些著急了,就想讓陳家兒媳自盡。那麼,這有一萬種方法,讓她孃家人勸,讓家裡下人傳閒話,甚至讓小侯氏這個做婆婆的去羞辱她,為甚麼偏偏要讓一位已經出嫁的姑太太去勸呢?”金諫文看向胡大人。

“更何況,既然是侯家做局,那陳家兒媳為何遲遲不自盡?”劉知仁也問:“侯家用這般難控制的人陷害陳寬,是不是太冒險了?”
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胡大人張口結舌。

“漏洞如此之多,刑部就匆匆結案,是不是太草率了?”金諫文把供詞拍在桌上。

胡大人:“……這不是皇上催的急嗎?這件事影響太壞了,大家都在議論甚麼爬灰。”

金諫文冷哼了一聲:站起身就要走。

“哎,金兄,你去哪兒啊!”大理寺少卿劉知仁追了出去,到了沒人的地方,他才拉了下金諫文的衣袍,壓低聲音道:“若不鬧大,此事哪兒輪得到三法司會審?”

金諫文腳步一頓,皺眉看他。

劉知仁笑呵呵道:“刑部草草結案,你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,還談甚麼修訂律法,老師說了,不能讓您帶著遺憾致仕啊!”

“你少扯淡,衛凜又不傻,為了成全我的夙願,把柳家、侯家拉進來,誰不知道他妹妹就嫁到了柳家。”金諫文哼道。

“您不信就算了,反正趁著這個機會,您把您的事兒辦成就行。”劉知仁笑,“您提拔了寧國府的賈敬,不就是為了這個?”

金諫文道:“我要是知道這件事還牽扯一幫勳貴,就不提拔他了。”

牽扯勳貴,就牽扯奪嫡和黨爭。事情會變得很麻煩,他不想攪進權力鬥爭裡面去。

“勳貴的勢力不止能欺人,也能救人,全看怎麼用了。”劉知仁說:“我老師說,您就是太直了,不會拐彎,想辦成個事兒才這麼難!”

“放屁!他倒是會拐彎,可惜病懨懨的,連家門都出不了。”金諫文說著轉身,大步回了議事的廳堂。

衛凜也不是完全不能出門,像如今天氣暖和,他還是可以出來走走的。

坐著馬車到了理國公府,柳維臣直接把人請到了上房。

“原來晏兒也來了。”衛凜微笑:“著急了吧?”

柳晏嘆息,“事情鬧得這麼大,我們自然著急,只是至今官府還沒派人來……”

“今日應該是還在核查刑部的審問結果。”衛凜道:“估計明日,就會派人來請二老爺和二太太了。”他說著看向柳維臣,“投獻之事不可隱瞞。”

柳維臣嘆氣,“這事兒也沒法隱瞞,證據那麼多……原籍那邊的族人是不是也要被押送進京?”

“相關的人應該是要進京的。”衛凜道。

“我兄長呢?”柳晏問。

柳芳作為族長,族中出了這樣的事,他是該出面的,但他人在貴州,路途遙遠。

衛凜說:“你兄長那邊要看皇上的態度。”

幾人正說話,侯夫人被丫鬟扶著出來了。

“舅老爺,”侯夫人道:“您可算來了。”

柳維臣就解釋,“內子聽說家中變故,心下焦急,便病倒了。”

衛凜忙關心侯夫人的身體,侯夫人只說無礙,“我們家可還有救?”

“強佔民田,最重不過杖刑八十,不會波及族人。”衛凜道:“只要不是侯大人指使原籍的族人拒絕佃戶贖回土地,此事就與京城這邊關係不大。”

侯夫人鬆口氣,只要家裡沒事就行。

柳維臣便讓人把太太扶回去躺著,等人走了,才把侯夫人羞辱陳家兒媳的事兒說了。

柳晏也問:“會不會因此說侯夫人逼死人命?雖然二嬸這樣不對,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陳寬,甚至是陳寬的兒子,不能把這事兒推到二嬸身上啊!”

衛凜嘆息一聲,“按照現在的律法,逼死人命,處以絞刑。”

“甚麼?”柳維臣一聽,差點暈過去。

柳晏也一下站了起來,“這太不公平了!”侯夫人有錯,可侯夫人心裡的貞潔觀念也是這個社會造成的,她是真心覺得女性被姦汙後應當自盡。

這樣的人何嘗不是受害者之一。

“從現在已知情況看,之前陳家兒媳明顯沒有輕生的念頭,侯夫人的話就成了導致她死亡的直接原因。”

柳維臣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,“她真是糊塗啊,如果她不去管這個閒事,也不至於如此。”

“看到侄女在婆家受委屈,侯夫人願意管,這不是甚麼錯,只是她插手的方式錯了。”柳晏道。

衛凜就抬了抬手,“別急別急,這個案子可以討論的地方很多,必會引起爭議。”

柳晏道:“必須趁著這個機會修訂律法!”

衛凜一愣,原來外甥女也想到了這上面。“修訂律法不是小事,尤其涉及人命官司。”

“正因如此,才不能得過且過。”

柳晏覺得這比挽救家族重要百倍,律法是可以反過來影響道德觀念的,有可能從根本上避免《紅樓夢》中的某些悲劇。

衛凜輕嘆口氣,喃喃道:“希望可以抓住這個機會。”

衛凜在柳家坐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離開,柳晏又去裡面安慰了侯夫人幾句,也回了寧國府。

馬車才停到二門,就聽白媽媽說:“太太,隔壁老太太請您過去說話呢,來問了好幾次。”

自家出這樣的事情,榮府那邊肯定是關心的。柳晏於是沒下車,直接讓車伕把她送到榮府。

張氏和王氏都在榮慶堂陪著老太太說話,賈璉、元春也在。聽說柳晏來了,賈母就讓丫鬟把倆孩子帶到暖閣去玩兒。

賈母一見柳晏就道:“敬兒媳婦快坐,先彆著急。”

柳晏笑著坐下,“昨兒聽到訊息的時候確實著急,今兒去見了二叔,又見了我四舅舅,心裡踏實一些了。”

王夫人就笑道:“我就說,衛家舅老爺在大理寺有人,不會眼睜睜看著親戚家出事的。”

賈母是知道衛凜的,那人可不是能罔顧律法包庇親戚的人,他之所以早早退了,就是因為得罪了太多人。

“這麼說是那陳寬誣陷你們家?”賈母就問。

“說我們家和侯家給他做局陷害他純屬無稽之談,不過是情急之下編出來的脫罪的法子。”柳晏道。

“我就說,沒必要弄這樣的法子。”賈母鬆口氣。

卻又聽柳晏嘆道:“強佔民田這事兒倒是真的,但那田地本是投獻給我們家和侯家的,只是後來家裡做了祭田,不讓佃戶贖回。這在強佔民田中算比較輕的,而且我兄長若不知情,他受到的影響有限。”

賈母鬆了口氣,“這些佃戶也是,年景不好的時候逃稅,典賣了土地,如今輕徭薄賦,他們又鬧著要贖回,怎麼甚麼便宜都讓他們佔了?”

王夫人和張氏都點頭。

柳晏:“……”

這真真是階級的侷限性啊!“也不能這麼說,買賣本就是自由的,我們原籍的那些族人也太霸道了些。”

“你兄長那邊恐怕要過些日子才能收到訊息。”賈母道:“希望皇上網開一面,別讓他為了這點子小事回京了。”

“舅老爺那邊收到訊息的時候,這案子也該結了吧?”張氏問。

“那肯定沒法結,還得確定我兄長是不是真的不知情。”柳晏道:“應該是直接在當地審問了。”

“只要不影響你兄長的爵位,其他都好說。”賈母道。

柳晏頷首,但前提是不要再牽扯出柳家族人其他的事情。

賈母就忍不住罵陳寬,“真是畜生不如的東西,自己罔顧人倫,還誣陷別人。”

每次別人罵陳寬,柳晏就覺得他們在罵賈珍。《紅樓夢》裡,榮國府這些親戚私下肯定是這樣說的。

而惜春就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,她能親近哥嫂才怪。

王夫人則說:“此人向來擅鑽營,剛考中舉人就搭上了侯家,後來中了榜眼,又受趙榮行趙大人庇護。否則以他的出身怎麼可能早早升了正四品?”

賈母笑道:“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,原來陳寬是趙榮行的學生。”

“是啊,陳寬和我們老爺是同年。”柳晏道。

“趙大人估計也想不到,自己的得意門生竟是這樣的衣冠禽獸。”張氏道。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王夫人道:“總聽說讀書人家家風好,如今看來也不盡然。”

“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讀書人。”賈母道:“大部分讀書人家家風還是清正的。”

王夫人只好說:“老太太說的是。”

賈母留柳晏用過晚飯再回去,柳晏說:“我得趕緊回去看看兩個孩子,我和老爺都不在家,還不知那倆孩子鬧成甚麼樣了。”

“也是,”賈母就道:“下回你出門,直接把孩子送這兒來。蓉哥兒孝期過了,是該經常過來跟他叔叔姑姑們玩一會兒。”

柳晏應是,告辭離開榮國府。

回到寧府,吳昌就進來說:“老爺身邊的人回來說,老爺晚上在看卷宗,恐怕要晚些回來。”

柳晏知道這人又開始惡補刑名律法方便的知識了。

刑部很多材料是不能帶回來的,大概只能在衙門裡查閱。

快亥時了賈敬方回,柳晏就問他,“在衙門吃了甚麼?”

賈敬道:“讓人買了個燒餅,隨便墊了墊肚子。”

柳晏一聽,頓時心疼起來,“叫廚房送些糕點來?”

賈敬搖頭,“不用了。”說著隨手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桃子啃了兩口,又問柳晏,“二舅老爺和二舅太太還好吧?”

柳晏就把侯氏的事情說了。

賈敬聽完沉默良久,“當真是人言可畏。”

柳晏忍不住嘆氣,“二嬸也沒想那麼多,當著丫鬟婆子的面羞辱她,不過是想替她侄女兒出出氣。”

賈敬想了想,“陳家兒媳的死原因很多,說不定細查還能再查出別的。畢竟關於她和陳寬的事兒已經議論好一陣了,都鬧到了朝堂上,閒言碎語她不是第一次聽說,她都沒有自盡,還絕口否認,為何你二嬸幾句話,她就自盡了呢?”

柳晏也在想這個問題,就像秦可卿一樣,她聽到流言後並沒有立刻自盡,焦大醉罵之後,她也只是病了。

秦可卿病了幾個月後才死的,這中間發生了甚麼?

批語說有“更衣”“遺簪”等事,像是秦可卿更衣的時候遇上賈珍被人撞了個正著,她才選擇了自盡。

柳晏就在想,陳家兒媳會不會也遇到了類似的事?

因為三法司需要去侯、柳兩家的原籍調查,貴州那邊,也要向柳芳求證。案子進展的很慢。

這就給了某些人落井下石的機會,修國公府又被翻出縱奴行兇的事兒,也是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的事,就是侯家的一個門吏喝醉酒和人打架,把人家打破相了。

這門吏仗著修國公府的勢力,只給了一兩銀子算是賠償。

“要連這種事都拿出來說,四王八公哪兒有乾淨的?”皇上看了下面的奏報就很不耐煩,不僅四王八公佈乾淨,皇家也少不了這樣的事兒。

只要不鬧出人命官司,這都不算甚麼大事兒。就是真鬧出人命官司了,不影響朝廷,他都懶得管。

不過也正好趁機敲打敲打這些勳貴,皇上先把侯孝康召到宮裡訓斥了一番,“你祖父最是謹慎小心的人了,怎麼就生出你們這樣無法無天的子孫來?”

侯孝康跪在地上磕頭,“微臣萬死。”

“管不好族人管不好下人,定然也管不好弟妹。”皇上道:“父皇曾給你家老四恩裳了一個三等侍衛,他這幾年也表現平平,不如就讓他回去吧。以後不用來當差了。”

侯家兄弟四人,老二、老三都早逝了,只有侯孝康和四弟侯孝安。

兄弟倆感情一直挺不錯的,一個繼承爵位,一個在宮裡當侍衛。

按說這件事要罰也該罰族長侯孝康,偏偏皇上撤了侯孝安的職。

這讓侯家兄弟倆以後怎麼相處?

都不用等以後,侯孝安是個沒讀過多少書的粗人,得知自己被連累,當即就跟兄長擺了臉色,說要分家。

和侯家比起來,柳家平靜許多,主要是因為柳家在京城的族人少,柳維臣又一向是與世無爭的樣子,沒得罪過甚麼人。

大家想抓柳家的把柄都找不著,至於柳家的大本營西南。大家都不瞭解情況,不敢輕易開口。

柳維臣卻很老實,被帶到三法司問話時,連族人給他寫的書信都帶上了。

“是我糊塗,我看他們說已經談妥了,就沒在意。我就應該勸勸他們,我們家也不缺這幾畝地,讓人家贖回去又怎麼了呢。”

審問他的劉知仁就說:“是啊,你們不缺這幾畝地,人家就缺這幾畝地。”

“這信是甚麼時候送到你府上的?”劉知仁問。

“端午節的時候,隨節禮一起送來的。”柳維臣道。

“這麼說,他們也應該給柳芳大人送了一樣的信。”劉知仁道。

“不會,族裡的事兒一般都是先告訴我,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侄子,再寫信告訴他。”柳維臣道:“貴州實在太遠了,送信很不方便。”

“可從湖北到貴州要比從長安到貴州更方便。”

柳維臣一愣,“可……可是侄子把大部分族中事務都交給我了呀。”

劉知仁又問他何時知道陳家之事,柳維臣也一一如實答了,柳維臣對陳家的事知道的並不多。

很多事都是事後侯夫人給他講的。

“我和陳寬也沒甚麼來往,他那樣的讀書人看不上我們這些靠祖上蔭官的。”

這話是事實,光祿寺和都察院,也沒有公事上的往來。柳維臣本人和陳寬應該是沒甚麼交集的。

那麼,陳寬搞柳家,真的只是順帶?畢竟那封信裡,當地官員提到侯家的時候也順便提了柳家。

他為了貼合這件證據,就說是兩家給他做局。

這倒也能說得通,但劉知仁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。

過了中秋,柳家和侯家的一些族人被押送進京,這些人原本還不承認,聽說柳維臣都認了,還把他們寫給柳維臣的信交了上去,他們也只能招認。

兩家人這麼老實,皇上立刻下旨,命柳芳不必回京,又說衛夫人年事已高,貴州偏遠之地,對身體不好,還是把老人家送回京城吧,老人家一個人回京又多有不便,不如就讓柳芳的兒女也都回京。

這個旨意一下,柳維臣忙代替侄子進宮謝恩,朝臣也都說皇上寬仁。

皇上對你們柳家這麼好,柳芳敢不鞠躬盡瘁?

這個旨意才送出去沒兩天,柳芳的奏摺到了,他已經聽說了柳家族人的惡行,自知沒能約束好族人,請辭巡撫一職。

“柳大人還不知道朝廷的旨意,就先寫了這份摺子,可見此人很識時務。”

這麼大的事兒皇子們也在關注,又因柳家是賈珍的母親家,三皇子就更留心幾分。

他原本還想著如果柳家出事,幫著撈一把呢,要用寧國府,就不能任由柳家敗落。

四皇子則道:“柳大人大概是怕父皇以為他在貴州做土皇帝,畢竟柳家在西南已經經營了兩代了。”

這難道不該忌憚嗎?五皇子就覺得父皇真是糊塗,他都讓陳寬把機會送到父皇眼前了,父皇為甚麼不趁著這個機會讓柳芳回京呢?

四皇子又問三皇子,“長平來幫他舅家求情了嗎?”

三皇子搖頭,“他已好幾個月沒入宮了,聽說是在閉關修煉。”

“那可能還不知道柳家的事情,要知道他肯定會來的。”四皇子說。

五皇子心說未必,那賈珍最是趨利避害之人,這時候才不會出頭。

賈珍當然知情,寧國府的人不來告訴他,其他勳貴人家也早把訊息送到玄真觀了。

但他只當不知道,他是三皇子的替身,甚麼賈家、柳家,和他沒關係。

再說這又不是甚麼大事兒,皇上要因此就削了理國公府的爵位,四王八公要人心惶惶了。

四王八公這時候聯合起來造反,未必沒有勝算。

賈珍在玄真觀安安生生當了大半年道士,陳道長雖未教他煉丹,卻已開始教他一些簡單的醫理。

賈珍不想學,但因為在這個環境里耳濡目染,他現在竟然也知道奇經八脈,會認各種藥材了。

中間也出去偷喝過幾次酒,吃過幾次肉,還看上了道觀附近村莊的一個年輕婦人。

但是他終究也只敢多看幾眼,而且比起宮裡那位病懨懨的美人,這婦人就少了點意趣。

說起來,那人也真是夠沒用的,這大半年來,丹藥給了兩三次,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都快九月了,三皇子身邊的小太監才來報喜,說三皇子的一位妾室有孕了,讓玄真觀為母子打三日平安醮。

這事兒賈珍不能主持,畢竟賈珍代表的是三皇子本人,沒有本人給妻兒打平安醮的。

他只是在三日結束後進宮彙報。

大半年沒見,三皇子又瘦了一圈,臉色也更加蒼白。

他卻看著賈珍說:“長平瘦了。”

賈珍心說天天干活且不讓吃飽,能不瘦嗎?但奇怪的是,他精神比從前在家時好了。

面對三皇子關心的眼神,賈珍才反應過來,自己應該因為甚麼瘦。他就輕輕嘆了口氣。

不用賈珍問,三皇子就說:“對理國公府影響不大,柳芳大人及時退了一步,父皇很滿意,聽說還讓沿路地方官府多照料衛老夫人。”

衛老夫人和柳芳的兩個女兒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。

賈珍聞言,就跪下朝太極殿的方向磕了三個頭,“聖主仁德。”

再站起來,眼中就有了笑意,“這段日子真是愁死我了。”

三皇子問:“那你怎麼不來求本宮?”

賈珍道:“我也不知道柳家到底是甚麼情況,萬一真的有重罪,不能把您拖累進去。”

三皇子也不由彎了唇角,“理國公府都是聰明人,只是他們家二太太,恐有牢獄之災。”

三法司關於強佔民田的事兒已經結案了,但陳寬家的事兒至今沒個定論。

陳家兒媳的死究竟該由哪些人負責?就因為這個事,連十年前類似的案子都翻出來了。

陳寬肯定是死罪,陳寬的兒子包庇此事,是否有罪?

侯夫人這種言語上羞辱陳家兒媳的人又應該如何量刑?

如果侯夫人要量刑,那麼陳家很多人都對陳家兒媳指指點點,這些人是否有罪?

如果這些人都有罪,以後出了此等荒淫之事,大家都諱莫如深當沒看見?這不符合儒家對人的道德約束。

賈珍就說:“依我看,此事就怪那些傳閒話的。陳家兒媳這麼長時間都不叫嚷出來,還為他公爹遮掩,或許因為她也有幾分情願。但風言風語太多了,甚至當面羞辱她,她才沒了活路。”

“也有人這麼說,但這也是在幫著陳寬脫罪。”三皇子道。

“這問題太複雜了,讓他們討論去吧,情、理、法三字本就是最難說清的。”賈珍道。

此時,賈敬也正和柳晏感嘆,他最近看了太多相關案件卷宗,想法也在不斷搖擺。

“我如今才明白,從前讀了許多書,懂得許多大道理,不過是空談。”賈敬道:“不遇上具體的事兒,是不知道這世間的事情能有多複雜的。”

柳晏點頭,“是啊,所以很多人書讀得好未必能做好官。”

“我感覺我這兩年才開始真正做官,從前在翰林院還像是在做學生。”賈敬嘆道:“我當真是後知後覺,做了祖父才意識到這點,或許等做了曾祖父,才能做個合格的好官。”

柳晏:“……你也想的太遠了。”

“早則十二三年後,晚則十五六年後,咱們不就做曾祖父曾祖母了?”賈敬笑看她。

柳晏:“……”

還真是這麼回事,只要賈蓉健健康康的長大,十五六歲娶個媳婦兒,紅樓主線故事開始時,自己真的可能是曾祖母了。

這個事實太可怕,柳晏就和賈敬說:“讓蓉哥兒晚幾年成親吧。”

“不行,我還想看著曾孫長大。”

“你以前不是想去過閒雲野鶴的清淨日子嗎?”

“啊?”賈敬愣了下,“閒雲野鶴和四世同堂也不衝突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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