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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第 48 章:談資

2026-04-09 作者:悉見明河

第48章 第 48 章:談資

賈敬這次升官毫無預兆,等他散值回來,柳晏忙問他,“到底因為甚麼升官?”

賈敬面上沒有多少喜色,他坐下嘆了口氣,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兒,“陳寬的兒媳死了。”

柳晏愣了下就明白過來,“鬧出了人命,陳家的事兒可以立案了。騰出了一個僉都御史的缺?”

賈敬頷首。

柳晏:“……”不帶這麼檢漏的,肯定還有其他原因,“皇上難道要讓你負責調查此案?”

賈敬道:“他這個案子,暫時還用不到三法司會審。”他說著又忍不住嘆氣,“都怪我多嘴,讓右都御史金大人聽見了。”

“你說甚麼了?”柳晏好奇。

“我就說如果早點立案,陳家兒媳不會死。”賈敬道:“另外一人就說,她死的太晚了,被公公強迫時就該自盡。”

柳晏:“……就是有這些人,才有這樣的律法,也才會出這種事!”

她很意外賈敬不是這麼想的,“老爺你說的很是,早點立案,或可救陳家兒媳一命。但這和讓你做僉都御史有甚麼關係?”

“這位金大人之前就提過修改相關律法,他覺得現在的律法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,原本的私通案或者強/奸案,因為難以立案,最後反而造成人命官司。但是刑部和大理寺那邊都不同意他的想法,認為輕易立案容易造成誣告。因為這樣的案子很多,而且牽扯人命官司,都要送到刑部、甚至三法司協同審理,金大人每年都提他的觀點,因為這事兒三法司動不動就要爭論。”

賈敬道:“吵吵了十來年,都沒結果。”

“金大人覺得你和他想法一致,所以提拔你?”柳晏問。

“是,他直接和我談了,想在他致仕之前修訂律法。”賈敬道:“這位金大人是三朝老臣了,已經年過六旬。最多也就只有十來年時間。”

“好啊好啊!”柳晏激動地晃著賈敬的肩膀,“這件事一定要辦成,這是大功德啊!”

“甚麼大功德?”賈敬皺眉,“你是知道我的,連族人間的官司都懶得管,最煩這些事了。”

柳晏很認真地說:“可這是頂頂重要的大事。”

賈敬:“我正是知道此事重要,才不願插手,我從未在刑部任職,也沒在地方上做過推官,沒有甚麼斷案經驗。”他都能想象那些刑部官員會如何嘲笑他這樣的門外漢。

“您剛到工部的時候也是外行,這才兩年,您對工部的事兒不就已經很熟悉了?”柳晏只能像鼓勵小孩一樣,鼓勵眼前人。

“並沒有很熟悉,不過是大致瞭解。”賈敬覺得自己任工部給事中這兩年,也沒做出甚麼大的成績。

柳晏想了想,“至少你沒掉進某些人給你挖的坑裡,安安穩穩的過來了。之前擔心的和榮府那邊的衝突,也沒有發生。”

賈敬道:“是還沒來得及發生。”

柳晏:“那你就更該感謝金大人,他把你從那個坑裡拉出來了。”

賈敬想了想,“這倒是。”

“所以,你要好好協助金大人,完成他的夙願。”柳晏使勁拍著他的手臂,道:“也是我的夙願。”

賈敬不解,“這與你又有甚麼關係?”

“你知道作為女人,有多怕這種事嗎?”柳晏就說:“萬一路上遇到一個登徒子,我們要受傷害就算了,為證清白還要自盡。”

“哪有你說的那麼危險?”賈敬顯然是無法感同身受。

柳晏就開始編,“我在家的時候,有次我嫂嫂生病了,我就去看她,在門口遇見來給嫂嫂診脈的大夫,那人盯了我好幾眼,看得我渾身毛毛的。”

賈敬聞言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
“他還說……他還說……哎,算了,不能和你說,說了你要嫌棄我。”柳晏說著眼圈就紅了。

賈敬忙把人摟進懷裡,“我怎麼會嫌棄你,你又沒做錯甚麼、那畜生說甚麼?”

柳晏就趴在他肩頭,哽咽出聲:“他路過我的時候,小聲說了句‘小姐身上好香’,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喊出來,但我一旦喊出來,名聲就完了。我做了好幾天的噩夢,我擔心我的丫鬟聽見了,天天都提心吊膽的,那段時間我人都瘦了一圈。”她說著抱緊他,“剛成親那會兒,我還在怕這件事被你知道。可我後來又想了,我沒做錯甚麼呀,那個登徒子他估計都不會像我這樣提心吊膽。”這事兒半真半假,她在現代遇到過這樣的老師,嘴上總是說一些不乾不淨的話,她不敢讓別人知道,連著做噩夢,後來甚至請長假不敢去上學。媽媽發現她的異常,問她到底怎麼回事,她才說了。媽媽和爸爸商量後,決定讓她轉學。

她哭得身子微微顫抖,賈敬一時顧不上仔細思索她說得話,只忙著安慰她,“好了好了,都過去了,那樣的畜生不得好死。對了,他在哪裡坐堂,姓甚名誰你還記得嗎?”

柳晏搖頭,“這都二十年了,我就算記得,他現在也未必還在。而且那人當時看起來就一把年紀,這會兒估計七老八十了。”

賈敬:“放心,老天有眼,這樣的人活不了這麼大歲數。”

柳晏:“……”

賈敬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,溫聲哄道:“眼淚怎麼這麼多,這都過去二十年了。”

“但我提起來還是害怕呀,我被人嘴上調戲一句都嚇成這樣,那些被人動手動腳的,還不知是怎樣煎熬呢。”

王熙鳳那樣能設計報復回去的,少之又少。大部分女性沒有這樣的頭腦和勇氣。而且如果賈瑞在家族中的身份足夠高,比如賈珍那樣,王熙鳳也是不敢用這招的。

“而且我們大戶人家,身邊都有丫鬟僕婦,遇到這種事的機率比較小,在鄉下,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這種事想必更多。”柳晏道:“叫嚷出來,自己的名聲也毀了,不吭聲吧,被發現了就成了淫/婦。左右都是一死。”

她說著看賈敬不吭聲,就推他,“幹嘛不說話?”

賈敬道:“我只是在想,夫人心善,自己受了委屈,就推己及人,想到別人的委屈。你若為官,定是愛民如子的好官。”

柳晏哼了聲:“婦道人家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證不了,還談甚麼做官?”

賈敬攬著她隨口道:“或許女子做了官,這些問題就解決了。”

柳晏一愣,這人倒是說到了癥結所在。“那老爺願意與女子同朝為官嗎?”

賈敬:“……”

賈敬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態度。

柳晏哼了聲:“我就知道。”

她說著起身,去屏風後洗臉了。

賈敬獨自坐在榻上,有些無奈地摸了摸被她哭溼的衣服。

這時才有功夫仔細回想柳晏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
他甚至有些後怕,如果她當時把這件事叫嚷出來,寧國府應當是不會上門提親的。她的親事只能再往下一等的人家中找。

可是她甚麼都沒說,默默承受了這一切,甚至這麼多年後提起來還是委屈害怕。

不管選哪條路,這件事都對她造成了很不好的後果。

女子遇到這樣的事,好像怎麼選都不對。

就算死,也未必能保住名節。就像陳家這個兒媳,她自殺了,並沒有多少人同情她,反說她該早點死。

等柳晏洗完臉回來,就見賈敬還坐在那裡出神。

她倒了杯茶遞給他,賈敬心不在焉地接了,卻端著沒喝。半晌才說:“金大人真是位了不起的人。”

柳晏嘆氣,“他大概是見了太多女子因為這樣的事情喪命。”

“不,見過這種事的人很多。但是大家都會覺得是人錯了,很少有人覺得是法錯了。”賈敬道。

二人正說話,賈赦、賈政前來道喜,又商議明日擺酒的事兒。

但賈敬一直心不在焉的,他自己都覺得奇怪,為甚麼每次升官心情都這般沉重呢?

因為是在柳晏壽宴上得到的喜訊,很多族人親戚的女眷都知道了,第二天紛紛送上賀禮。

僉都御史正四品,四品是個坎兒,做了正四品的官兒,以後就有機會做一二品大員,甚至入內閣。

上回那給事中是得罪義忠親王換來的,這次又是為了甚麼呢?

賈母想不通,但她卻也鬆了口氣,賈敬不盯著工部就行。

她還特地把賈敬叫到榮慶堂,好生叮囑了一番。無非是希望他別急著冒頭,穩當一點兒,有些時候,不做便不會出錯。

賈敬一一應了,要在從前,他是很贊同賈母的話,但這兩年經歷的事兒多了。又聽了夫人那番話,他才意識到事情沒這麼簡單。

在這樣汙濁的環境裡,想靠無為自保是不可能的。

榮府這邊也都聽說了陳寬的事兒,都覺得陳家兒媳早該自殺,拖了這大半年,甚麼也沒撈著。

賈赦只笑話陳寬的兒子,“當時竭力為父親澄清,如今倒好,自家媳婦一死,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烏龜。”

賈政道:“不管怎樣,此人也算孝子。”

賈赦聽了就笑,“照你這麼說,壽王是天下第一大孝子!”

歷史上最著名的爬灰之事就是唐玄宗和楊貴妃,楊貴妃原是壽王妃,卻被公爹看中。

賈政:“……”

“何苦來呢,只要有錢,甚麼好的找不著,非惦記自己兒媳婦。”賈赦想不通陳寬這種人怎麼想的,又不是養不起小老婆。

賈政就更不能理解了,“實在是傷風敗俗,有辱斯文。”陳寬還是榜眼呢?真是給讀書人丟人。

女眷們不敢湊在一起討論,張氏只和自家陪房說:“陳寬是個畜生,他兒子也不是甚麼好東西。”

“可不是麼,不過是捨棄不了官宦子弟的身份罷了。陳寬要是因為這事兒掉了腦袋,他也就完了。”

“陳家兒媳上輩子造了甚麼孽,嫁進這樣的人家。”張氏嘆息。

“聽說陳寬的妻子是修國公旁支,這位侯夫人也夠倒黴的。”

王夫人也在和周瑞家的議論,這主僕二人的觀點十分一致,那陳家兒媳要是個好的,也不會讓陳寬得手,而且鬧到府上的人都知道,肯定不是頭一回了。

“一家子沒一個好的,王夫人哼道:“老爺是色中餓鬼,太太管不住男人,兒子是窩囊廢,兒媳是個蕩/婦。”

陳寬家裡的事兒不僅是寧榮二府的談資,其他人家也都在議論這件事。

原本大家只當陳家八卦看的,直到刑部拿出審案結果。

刑部說,陳寬是掉進了修國公府的陷阱。

陳寬掌握修國公侯家和理國公柳家在原籍強佔民田的罪證,修國公府怕事情敗露,就做了一個局。

柳晏聽到這個結果,頓時大驚,“還有我們家的事兒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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