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第 47 章:醜聞
柳晏的這間鋪子位置很好,之前一直租出去做茶葉生意,去年有人來告發租這鋪子的掌櫃欺客,拿次等的茶葉冒充明前龍井。
柳晏就不想把鋪子租給這樣的人,年底就說不租了,她想留著自己做生意。
柳晏本想賣香水,不就是搞蒸餾嗎?這年頭已經有人在用蒸餾的法子提取花露了。
她就讓人搞了一些蒸餾花露的器皿,在家裡搗鼓,大半年過去,柳晏也沒弄出香水。她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,就先把想法告訴府上靈巧的丫鬟,讓她們多試幾次。
鋪子就一直空著,這個月柳晏才讓人佈置起來。
招牌還沒掛好,裡面的貨架已經擺上了。下面一層是綢緞和一些日常用品,上面一層是茶葉和藥材。
柳晏說:“還有一些綢緞發黴或蟲蛀了,我讓人把不能用的剪掉,剩下的做些小孩的衣服、扇套荷包之類的。”
賈敬瞥她,“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浪費。”
柳晏道:“咱們這樣人家雖比不得那破落戶斤斤計較,到底要記著‘成由勤儉敗由奢’的古訓。”
賈敬頷首,又彎腰抱起蓉哥兒,“聽見你祖母說的沒有?成由勤儉敗由奢。”
賈蓉到了這鋪子裡,眼睛都不夠用了,到處看,根本沒注意剛才祖父祖母說甚麼,這會兒才聽到。就點了點小腦袋。
柳晏笑,“這樣說他哪兒聽得懂?”她就指了指一匹天青色閃緞,“祖母想用這匹綢緞給蓉哥兒做衣服,但蓉哥兒的衣服只需要一半,剩下的一半蓉哥兒覺得應該怎麼處置?”
賈蓉歪著腦袋想了想,“再給蓉哥兒做條褲子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賈敬:“……”
“蓉哥兒的衣服已經很多啦,褲子也很多,穿不過來。”柳晏道。
“那給小叔叔做衣服。”賈蓉道:“我要和琨哥兒穿一樣的!”
旁邊的掌櫃婆子們聞言都笑了,誇賈蓉和賈琨感情好。
柳晏又問:“琨哥兒比你還小,他衣服也用不了一半,還能剩一些,這些邊角料又該怎麼辦呢?”
“給祖父做腰帶,給祖母做抹額。”
“蓉哥兒真聰明。”柳晏笑著捏了捏孫兒的臉頰:“節儉就是從這樣的小處著手的,積少成多。”
賈蓉點點頭,“蓉兒記住了。那蓉兒不想用這匹緞子做衣服,蓉兒有很多衣服穿。”
“好好好,剛就是給你比個例子。”賈敬笑。
眾人說著上了樓,樓上左邊靠牆的櫃子是藥材,右邊靠牆的櫃子是茶葉,中間空地擺著幾張小几。
柳晏就說:“買茶需要品,這裡是可以試茶的地方,畢竟有些茶放了兩三年了,雖是好茶,茶香不是新茶能比的,還是要讓客人嚐了,人家才能決定買不買。”
賈敬頷首,“藥材也不能隨便賣,放了幾年最好在櫃子上標明,最好請個通醫術的人來盯著。”
旁邊就有個婆子說:“老爺太太,我外甥在藥鋪裡做了十來年學徒,如果老爺太太不嫌棄,不如讓他來?”
柳晏道:“改日把人叫來我見見再定。”
這婆子歡天喜地地答應了。
柳晏又囑咐負責這間店鋪的掌櫃,“每一樣東西都要把籤子寫好,明碼標價。”
掌櫃應是,他已經拿到了柳晏給的價目表,“只是有些東西,是不是賣的太便宜了些?這上好的武夷茶才700文錢,這茶葉罐子都不止700文。”
柳晏就拿了武夷茶下來,開啟罐子,遞給賈敬,“老爺聞聞,這茶香已經淡了。”
賈敬聞了聞,“確實,這一罐子也就夠喝十來天。”茶味淡難免換得頻繁些。
“所以七百文真不算便宜了。”柳晏道:“就怕七百文還沒人樂意買呢。”
掌櫃的心說自己就想買,他喝不起上好的武夷茶,拿這個放陳的嚐嚐味也是好的。
賈敬抱著賈蓉在二層仔仔細細逛了一圈,柳晏拿出來賣的這些東西,還真就是用不上的,只是還少了一樣,“我記得珍哥兒之前買了十幾罈子好酒,不如把那些烈一些的拿出來賣了。咱們日後宴請,用惠泉酒就行。”
柳晏道:“這個先不急,酒可以留著,我還有用。”
她還想著蒸餾做酒精呢。
賈敬“哦”了聲,也沒強求。
柳晏又讓這鋪子裡所有掌櫃夥計都出來,細細交代一番。
掌櫃的就問:“還請老爺太太替鋪子賜個名,我們回頭好做匾額。”
柳晏道:“叫‘寧榮舊物’吧,簡單明瞭,得讓客人路過的時候就知道里面是賣甚麼的。”
連掌櫃的都覺得這名字太直白了,而且太太都沒問老爺的意思,他就看賈敬。
賈敬也覺得這名字不夠雅緻,但柳晏說得對,這鋪子裡的東西不是賣給那些官宦權貴的,而是賣給小富之家甚至普通百姓,這些人大多沒讀過甚麼書,招牌不能太含蓄了。
他想了想就說:“聽太太的。”
掌櫃只好應了。
一行人從鋪子裡出來,對面是家點心鋪子,點心的香甜飄散在空氣裡。
賈蓉就抱著賈敬的腿撒嬌,“蓉兒餓。”
“餓了我們一會兒去酒樓吃飯。”賈敬道。
“蓉兒要吃糕糕。”
“酒樓也有糕糕。”賈敬拉起賈蓉的手,“走,讓祖父看看哪裡有酒樓。”
奶孃就上前道:“讓奴婢抱著蓉哥兒吧。”
“不用,讓蓉哥兒自己走走。”柳晏笑,“我們牽著他。”她說著牽住賈蓉另一隻手,
賈蓉高興的晃晃被祖父祖母牽著的小手,也不鬧著吃糕糕了。
祖孫三人正慢悠悠往前走,身後傳來馬蹄聲,“讓開讓開……”
賈敬下意識拉著柳晏和賈蓉往邊讓,然後就見幾人騎著高頭大馬而來,其中一人再熟悉不過,正是王子騰。
王子騰也瞧見了賈敬他們,忙拉住韁繩,利落地下馬,上前打招呼。
“哥哥嫂嫂怎地沒坐馬車?”王子騰很少見到柳晏這樣的太太在街上走路的,還以為他們馬車壞了。
賈敬就道:“我們剛去夫人的鋪子看了看,馬車停在那裡,我們帶蓉哥兒往前逛逛。”
王子騰笑:“原來如此,哥哥嫂嫂注意安全吶!”
“放心,這麼多人跟著呢。”柳晏笑。
王子騰又說:“對了,我父親在中軍營給我謀了個參領的缺。下月我就要去營中了。過兩日家裡擺酒,請哥哥嫂嫂去樂一日。”
柳晏心說果然,王家老太爺的門路很多,王子騰起步就是從三品。
她和賈敬忙說恭喜,賈蓉也抱拳可可愛愛的說:“恭喜恭喜!”
王子騰哈哈大笑,把賈蓉抱起來掂了掂,“蓉哥兒真乖!改日到我們家玩兒。”
王子騰的朋友等著他,他便沒和賈敬他們多聊,告辭後上馬而去。
趁著賈敬和王子騰說話的功夫,已經有僕人在前面找好了酒樓,訂了雅間。
祖孫三人便直接往酒樓去。
這酒樓環境很不錯,客人自然也都非富即貴。賈敬他們還遇見了熟人,有賈代化從前的部下,也有賈敬的同僚。
他們都開始到雅間吃飯了,還陸續有人上來問好,甚至還有人送了菜上來,問是誰送的,小二也不說。
賈敬只得道:“這樣,你給那位客人上一道清蒸鱸魚,一道酒釀鴨子。”
小二應是,退了出去。
柳晏看看桌上的清炒鮮藕和八寶豆腐,就說:“這人跟老爺應該挺熟的啊,都知道老爺喜歡吃甚麼。”
既然是熟人,為甚麼不直接來打招呼呢?
賈敬也好奇,“我很少在外用餐,能知道我喜好的人著實不多。”
“等會兒小二來我再問問。”柳晏道,那人肯定是給了小二銀子,交待他不要說出自己的名號。他們一會兒多給點兒,對方定然就說了。
賈蓉很喜歡吃八寶豆腐,就著這菜吃了一小碗米飯,肚子都圓鼓鼓的。
結果又有人送了點心上來,“那位客人說,這點心是送小公子的。”
賈蓉呀了一聲,皺起小眉頭,“可是我吃不下了呀!”
柳晏就從荷包裡摸出一個銀錁子給小二,“到底是哪位客人讓你來送菜?給我們指一下位置也行。”
“客人已經走了。”小二道。
柳晏:“……那你形容一下他的長相。”
小二捏著那銀錁子,只能笑道:“是位十分瘦削的老爺,身量不高,丹鳳眼,高鼻樑,留著長鬍須。”他說著還比劃了下,比下巴長出一截。
柳晏就看賈敬,賈敬想了想,點點頭表示知道,擺擺手讓小二下去了。
“是誰呀?”柳晏問。
“是都察院的陳寬陳大人。”賈敬道。
柳晏知道這個人,“你們那一榜的榜眼!”
賈敬點頭,“他現任都察院僉都御史,故需避嫌。”
既是同年,又同在都察院,確實不好來往過多。但連面都不能見這也太謹慎了。柳晏就說:“那你們平日見面總是要說話的吧?”
賈敬道:“從前是不需要這般謹慎的,但最近有人彈劾他。”他說著把陳大人送的兩盤菜挪到了一邊。
賈蓉皺起小眉頭,“要吃八寶豆腐!”
賈敬道:“這菜髒,裡面有蟲蟲,不能吃。”
賈蓉:“……可,可我剛才已經吃了一口,蟲蟲不會已經到我肚子裡了吧。”
柳晏忙哄孩子,“來,祖母給你盛一碗湯,喝了湯蟲蟲就被衝跑了。”
她哄好賈蓉,才問賈敬:“陳大人為甚麼被彈劾?”
“說了你要倒胃口,不和你說了。”賈敬道。
柳晏:“……”
賈蓉無辜地看看祖父,又看看祖母,“甚麼是彈劾呀?”
柳晏道:“彈劾就是跟皇上告某人的狀。”
賈敬就皺眉,“給他講這個做甚麼?當心他亂說。”
賈蓉氣鼓鼓看賈敬,“蓉兒才不亂說。”
賈蓉又學到了一個新詞,嘴裡唸了幾遍。繼續乖乖吃飯。
在外面吃完飯,三人先坐馬車去了榮府,接上玩得樂不思蜀的琨哥兒。
琨哥兒早玩累了,再回寧府的路上就已經睡著,賈蓉也琨得不行。
到家後,柳晏先打發倆孩子睡下,才去找賈敬,賈敬也有些累,歪在榻上隨意翻著本詩話。見柳晏過來,他就往裡挪了挪,柳晏也脫鞋上了榻,“陳大人為甚麼被彈劾?”
賈敬:“……”他有些好笑地看她,“你還記著呢,好奇心怎麼這麼重?”
“是你太會弔人胃口了嘛。”柳晏道。
“有人彈劾他與兒媳有染。”
柳晏一下就坐起來了:“……有證據嗎?”當年也有人這樣彈劾歐陽修來著,她還是謹慎地問了句。
賈敬道:“好似有個證人,是他們家的丫鬟。此人說,二人私通近半年,但他兒媳拒不承認。”
這事兒沒法承認啊,翁媳相姦,除非有明確證據證明是公公強迫兒媳,否則雙方都是要掉腦袋的。這已經不是名聲問題了,這是要付出生命代價再加個人的清白,甚至連帶整個孃家。
她一下就想到了秦可卿,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陳寬一口咬定是丫鬟受人指使汙衊他。”賈敬道:“加上陳寬素日名聲很好,為官清廉,之前還會同刑部大理寺審過幾樁大案。這件事估計要不了了之了。”
柳晏忍不住問:“那他兒子呢?”
“他兒子也幫著父親澄清。”賈敬哼道。
“那有沒有可能這真的是汙衊?”雖然翁媳相姦的事兒就發生在自家,柳晏也還是不願相信這種沒人倫的事兒。陳寬不是賈珍那種無法無天的人,他好歹也是正經科舉出身,應該知道廉恥。
“不確定,我只知道他和他妻子感情不好,兩人成婚幾十年只有一個孩子,他妻子常年在原籍照顧公婆。對了,他妻子是修國公府的旁支,算是二舅太太的侄女輩。”
賈敬說著打了個哈欠,“算了,別人家的事兒,與咱們無關,睡吧。”
柳晏心說才不是無關,如果不是自己穿回來,這事兒就發生在你兒子和你孫媳婦身上。
賈敬眯了一覺醒來,發現柳晏還盯著房頂出神。
見他醒了,柳晏就說:“我剛做了個夢。”
賈敬哦了聲,“還以為你沒睡著呢。”
柳晏是真沒睡著,但口中卻道:“睡了一會兒,這夢太嚇人,我被嚇醒了。”
賈敬安撫地拍了拍她,“做甚麼夢了?”
“我夢見珍哥兒和蓉哥兒媳婦私通。蓉哥兒媳婦自殺了。”
賈敬:“……這夢確實嚇人。那咱們呢?”
“咱們大概都不在了吧。”柳晏道。
賈敬道:“也是,咱們若還在家,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。”
陳寬的事兒終究與柳晏無關,她縱有再多感慨,也沒法參與,更不能出去打聽。
結果等她過生日這天,侯夫人來赴宴,也說起這件事,“你們老爺那位同年陳大人,你們沒和他們家來往吧?”
柳晏搖頭,“逢年過節兩家都不送禮的,大概只是點頭之交。”
“那是個衣冠禽獸。”侯夫人嫌棄道:“離他遠點兒,他這樣的人早晚要倒黴。”
柳晏就壓低聲音問:“他被彈劾的那事兒是真的嗎?”
侯夫人哼了聲:“千真萬確。”
看來陳寬的妻子是知情的,連侯家其他人都知道。
所有人都知道,但受害人不開口,此事就不能立案。有這種先例在前,怪不得賈珍有恃無恐,柳晏在心裡暗罵律法不公。
就聽侯夫人道:“更可恨的是那淫婦做下此等醜事,還有臉茍活。”
柳晏忍不住道:“話不是這麼說的,她也有……”她想幫著陳寬的兒媳說話,想想還是算了,這年頭名節比天大。
二人只嘀咕了兩句,賈蓉跑來要喝水,便不再討論這事兒。
等宴席快散的時候,吳昌一路小跑進來,喜氣洋洋地說:“恭喜太太,老爺身邊的人回來報信,咱們老爺升了僉都御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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