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第 30 章:作罷
賈珍對陳道長愈發好奇,他第一次動了想認陳道長做師父的念頭。
之前對道觀裡的小道士們喊師兄師弟,不過是為了親近。他從來沒把自己當作過道門中人。
但陳老道明顯不是道法高深這麼簡單,此人似乎有著特殊的訊息來源。
張道士是先帝親封的大幻仙人,這陳老道作為張道士的師叔,會不會也是先帝的近臣心腹。
父親也算是先帝的人,所以父親把自己送到了陳老道這裡來。
可先帝都已經駕崩多年,這些先帝舊臣抱團還有甚麼意思?
轉念一想,四王八公不就是太祖舊臣嗎?同氣連枝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。
先帝舊臣應該也是一樣的道理,只是這些人身份不顯,人數也少,看起來沒那麼顯眼罷了。
很快,賈珍這個猜測又得到了印證。
白家女眷第二天一早就走了,賈珍就怕這些人出去造謠,說自己衝撞了白姑娘。便想讓焦大先回家和父親母親打聲招呼。
他把自己的要求和陳道長說了,陳道長沒猶豫便答應下來。
果然,這人是否維護寧國府不好說,但一定是站在父親這邊的。
人家在朝中結交的都是官員同僚,父親結交一幫道士。這些道士訊息再靈通,終究不是朝堂中人,能給他帶去多少幫助?
等焦大從家裡回來,他才知道,父親上個月升了工科給事中。
不是因為別的,就是因為那封得罪人的摺子。
賈珍想不通,這怎麼還升官了呢?
但把最近的事情連起來想,賈珍又隱隱覺得其中有聯絡。這些先帝舊臣,沉寂多年,現在是想有甚麼行動?
賈珍一時看不透這中間的玄機,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陳道長。
反正這人不會害了自己。
賈敬和柳晏還不知道賈珍的胡思亂想,柳晏聽了焦大回來彙報的事兒,頭疼不已。
白家之前找過媒人上門,顯然不是別人派來給賈珍挖坑的。
但這事兒也不能就這麼算了,白家為了想和寧國府結親,不擇手段,萬一真在外面造謠怎麼辦?
賈珍的名聲已經很差了,被造謠她不怕甚麼,就怕那白家以此要挾賈府,非要讓白姑娘嫁過來。
柳晏想了想,讓人備車,直接去白府。
白夫人帶著女兒在觀中住了一晚,傳說中貪花好色的賈珍,只遠遠看了白姑娘一眼,沒有任何表示。這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,她正和身邊默默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?直接造謠賈珍唐突了自家姑娘,萬一被揭穿怎麼辦?
更關鍵的是,自家那丫頭片子不配合,發現自己的用意後,回來躲在房中一直哭,彷彿自己要害她似的。
正這時,外面人說寧國府柳夫人來了。
連拜帖都沒下,就直接來了?白夫人驚疑不定,趕緊出去迎。
柳晏面上帶笑,“聽說白夫人昨兒去上墳的時候扭了腳,現在可好些了?”
白夫人一愣,柳夫人這麼快就知道昨日的事兒了?
“好,好些了。”白夫人道。
柳晏就上前,親親熱熱地挽著白夫人的手,“一聽說你腳扭了,我就著急,沒下拜帖就來了,夫人勿怪。”
“豈敢豈敢,多謝夫人關心。”白夫人道。
二人相攜進了堂屋,柳晏又問:“你們家姑娘呢?”
白夫人不太想讓女兒來,女兒回家一直哭,這會兒眼睛還腫著。“她昨兒在外面沒休息好,這會兒在屋裡睡覺呢。”
柳晏忙道:“那就不必打擾她了。我今兒主要還是想來和夫人說說話。”
白夫人賠笑,看柳晏這麼熱情,不像是發現了自家的謀劃,總不能是上門商量親事的吧?
旁邊還有幾個侍立的婆子丫鬟,柳晏也沒說讓她們下去,就直接道:“我是很喜歡你們家姑娘,文文靜靜的。”
白夫人心下鬆口氣,看來是上門提親的。不由興奮起來。
誰知柳晏話鋒一轉,“可惜沒生在好人家,身邊竟是些想害她的人。”
白夫人:“!!!這話怎麼說的?”
柳晏冷哼一聲,“我兒子是這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。就算你們家從前不認識甚麼勳貴門第,如今想和勳貴門第結親,也該打聽打聽男方為人吧?我就不相信你甚麼都不知道?”
“我們……”白夫人目瞪口呆,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
“你們就算不知道,我都和那日來保媒的夫人說了,我們珍哥兒不成器,配不上你們家姑娘。”柳晏道:“誰知你們還不死心……養大一個孩子不容易,何必糟踐孩子?”
白夫人聞言,又羞又怒,“夫人這說得甚麼話,嫁到你們家是糟踐?”
“是啊,現在我和我們老爺還可以約束珍哥兒,你家姑娘不會受太多委屈,等我們不在了,你指望你家姑娘能管住他?”柳晏冷笑,“你們以為讓女兒做了國公府的宗婦,你們家就能飛黃騰達了,你們錯了,有珍哥兒這樣的女婿,你們早晚被他連累。”
白夫人:“……”
旁邊的嬤嬤忍不住道:“貴府的哥兒也沒有這麼不堪吧。夫人言重了。”
“我們家兒子甚麼樣,我最清楚。”柳晏道。
屋子裡的人都懵了,第一次聽說這樣說自家兒子的。也是第一次見這樣拒絕親事的。
“我們珍哥兒雖然混,但不蠢,昨兒的事兒他已經看出來了,像你們家這樣送上門的,他最不會珍惜。就算成婚了,指望他尊重你們家姑娘,是不可能的。”
賈珍這人,和薛蟠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霸王不一樣。誰能欺負誰不能欺負,誰能調戲誰不能調戲,賈珍心裡一直有數。
他敢染指秦可卿和尤氏姐妹,是因為不會造成太嚴重的後果。他對王熙鳳說話向來是客客氣氣的,不敢有半分唐突,因為他很清楚,王家的姑娘惹不起。王熙鳳又是最惹不起的那個。
像白家這樣,上趕著把姑娘往他跟前送的。就和後來尤老孃預設兩個女兒做他的玩物是一樣的。
白夫人:“……”她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,但是這比起賈府給白家帶來的助力,又算得了甚麼?把女兒養到這麼大了,讓她讀書習字,學習琴棋書畫,金奴銀婢的伺候著,不就是為了她能嫁個好人家嗎?
柳晏道:“這道理換到任何一個勳貴子弟身上都一樣,你們家不自重,人家也不會把你們家當回事,你們家並不會因此就抬高一個檔次。今兒我來,不是為了興師問罪,也不是想嘲笑你們,不過是看在你們老爺和我們老爺都是翰林出身,我又和你們家姑娘有幾分眼緣,提醒夫人,想往高處走是人之常情,但你以為的高處,未必是真的高處,沒必要用女兒後半輩子的幸福來換。”
她說著站起身,垂眸看著呆愣的白夫人,“玄真觀的事兒就當沒發生過。否則,別怪我們以勢壓人。”
白夫人也下意識站起來,但因為羞憤交加,差點沒站穩。
還是旁邊的嬤嬤扶了她一把。
“不必送了,告辭。”柳晏說著,就往外走。
有機靈的嬤嬤,估計自家太太這會兒是沒法送客了,只能自己陪笑著送柳晏。
柳晏走後,白夫人身邊的丫鬟見自家太太呆坐著不動,就試探著問:“太太,您打算怎麼辦?”
“能怎麼辦?人家都說了,當沒發生過。”白夫人喃喃道。
“柳夫人這樣的母親當真是聞所未聞,她怎麼能那樣評價她身上掉下來的肉?”丫鬟難以理解。
白夫人也想不通,“賈珍真是她的孩子嗎?”
“聽說他們家老爺沒有妾室,那這孩子不是柳夫人生的,還能是誰的?”丫鬟道。
“未必,萬一是去母留子呢?”另一個嬤嬤猜測道,勳貴人家的後宅甚麼樣的事兒都有。
白夫人嘆了口氣,不管怎樣,這位柳夫人不是好惹的。這件事只能作罷。
自己帶著孩子去玄真觀的事兒,老爺不知道。她自然不好說事情敗露,被人家羞辱了一番。
等白翰林回來,白夫人只說是寧國府沒看上他們家,明確的拒絕了。
白翰林只覺寧府的兩口子是一樣的眼高於頂,這京中的勳貴人家多了。他就不信,除了寧國府,他就攀不上其他貴親!
白翰林在尚書房給皇子們做師父,這日皇子們討論起賈敬,勳貴子弟進都察院的他還是頭一個。
林如海家裡雖也是列侯之後,但爵位到他這兒已經沒了。
賈敬不一樣,他身上還有個威烈將軍的爵位呢。
因此,最近吏部就在討論,這樣的武勳是否適合進都察院。
皇子們也關心這個問題,有人說如果勳貴子弟能當科道官,就意味著四王八公在朝上的影響力加強了,這有違先帝遺志。
也有人覺得只讓寒門進士進都察院,也未必能讓監察百官的效果變得更好。因為這些人勢單力薄,他們彈劾其他官員,顧慮會更多。
五皇子更贊同後者,他就說:“出身未必決定立場,像賈敬這樣的,雖是武勳子弟,但從小讀聖賢書長大,觀念或許更偏向文官。”
白翰林忙道:“五皇子此言差矣,那賈敬心高氣傲,根本不把普通文官看在眼裡。”
五皇子很敏銳地看了眼白翰林,“我倒是忘了,您和賈大人共事過,他難道得罪過您?”
“我們雖在翰林院,但素無來往,哪裡談得上得罪。不過是聽翰林院其他同僚說的罷了。”白翰林訕笑。
五皇子點了點頭,又把話題繞回科道官員的選拔標準上。
下午,五皇子去了清虛觀。
“張老神仙和寧國府賈大人相熟,您可知道他與白翰林家的恩怨?”
張道士還真不知道,笑呵呵地說:“若您想知道,老道倒是可以幫您打聽打聽。”
五皇子頷首,“若是有甚麼誤會,我願意做這個和事老,把話說開就好了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不好意思,今天回家的路上暈車,實在太難受了。先更這麼多,明天補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