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第 20 章:新規
代儒之妻回到家,就張羅著去買番椒,北方的番椒雖然不多,但因為不是甚麼名貴的花卉,倒也不貴。
賈代儒見妻子把塾師的事兒拋到腦後,一陣無語。
代儒之妻就安慰他,“這樣也好,你可以專心在家讀書,我也能專心照顧瑞哥兒。”
“你們嘗著那番椒炒菜好吃,別人未必就喜歡。”賈代儒道:“若賣不出去怎麼辦?”
“咱們先試一個月,若不受歡迎。我再去找大太太安排別的差事。”代儒之妻道。
“他們要是不管呢?”賈代儒覺得柳晏就是在搪塞他們。
代儒之妻道:“老太君說了,咱們是長輩,咱們的日子若是過的艱難,也會影響東府那兩口子的名望。他們不會不管咱們的。”
賈代儒在心裡嘆氣,賈敬要是在乎名聲的人就好了,那人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他。
不過既然史老太君都說番椒的生意好,他們就先觀察觀察。
賈敬得知柳晏把賈代儒夫婦擺平了,也鬆口氣。次日就請衛仲連上門,親自帶他去見族學裡的學生。
衛仲連是柳晏的舅舅,其實和賈代儒算是平輩,人家身上還有功名。大家見了他自然恭敬。
衛仲連見這些學生大的十六七歲,小的五六歲,全在一個屋子裡讀書,就知道賈家這族學有多亂了。
他就跟賈敬說:“我想一一考校孩子們,如此才能因材施教。”
賈敬道:“是該如此。”
衛仲連也不用出考卷,只挨個叫到近前問幾個問題,他手邊放著紙筆,會把這些學生的水平記下來。
十幾名學生,表現良莠不齊,有兩個十來歲的少年,人長得倒是周正,一雙眼也透著機靈。但連《論語學而篇》都不會背。
衛仲連只得問更簡單的三百千里的問題,這倆人背《千字文》都磕磕絆絆。
在族學混了三四年就學成這樣,賈敬在旁邊聽著都覺得丟人,甚至懷疑他倆智力有問題。
這倆都是賈家玉字輩的,賈敬直接讓他們父母把人帶回去。別在族學浪費時間了。
另有幾個十五六歲的孩子,回答的也磕磕絆絆,一半是旁支族人,一半是來京城投奔的親戚。
衛仲連都委婉地跟賈敬感嘆,“貴府實在是樂善好施,讓這些親戚族人都能有讀書的地方。”
賈敬道:“親戚遠近倒是無所謂,只要願意讀書,知道上進,哪怕再遠,我們也願意供他讀書。反之,在這裡浪費時間、帶壞同學的,哪怕是我寧府正支,也要攆回家去!”
這話他是當著十幾名學生的面說的,下面的少年們對視一眼,都在心裡叫苦。還有幾個年長的暗暗腹誹,你們家珍哥上學的時候,沒見你這麼嚴格。
衛仲連考校完,除了兩個回家背《千字文》的,剩下的人按照程度分成兩班,一班八人。一班主要以背四書為主,另一班則細講《四書章句集註》學著做一些八股文章。
而這兩班都需要學本朝律法和一些基本的算術。
這是柳晏要求的,衛仲連也覺得十分必要。能走科舉這條路的人少之又少,但就算是普通官家子弟,也該知道律法規矩和一些基本常識。
衛家的族長從前在大理寺任職,接觸過許多紈絝子弟犯了法卻不自知的案子。衛家一直都很注重這方面的教育。
賈府是武勳,動不動舞刀弄槍的,更容易出事。學習律法很有必要。
至於算術,這本就是君子六藝之一,多少得會一點兒。而且柳晏大概是考慮到很多子弟日後要在家中領差事,不懂算術會被下面的人坑了。特地強調要學這個。
因為要分成兩班,衛仲連一個人管不過來,他就說想帶自己的學生來幫忙,可以不給束脩。
“此人如今在京中備考,住在我家,一日三餐筆墨紙硯也是我出,讓他幫點小忙,他應當不會拒絕。”
賈敬笑道:“這是兩回事,該給的束脩還是要給。”
他回去就和柳晏商議,每月從公中出一兩銀子給衛仲連的徒弟,並準備一些筆墨紙硯送去。
柳晏答應下來,又對賈敬道:“該寫個族學規範,讓這些學生們背誦,違規後的懲罰也都列明瞭,這樣日後鬧起來,不至於掰扯不清。”
賈敬道:“夫人既然有了想法,不如夫人來定。”
柳晏:“……我定的塾規,學生們如何肯服?”
“就說是我定的。”賈敬歪在榻上,“我今兒被那幫小子氣得夠嗆,現在想眯一會兒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柳晏送他一個白眼,“早發現了,你就是個懶人,要不是腦子還算聰明,別說進士,連秀才也考不上。”
賈敬:“管這些事可比讀書累多了。”
柳晏心說這樣的人也就只能在翰林院混混日子,指望他去管實事,他定然把事情都推給下屬。
這樣正好,柳晏發揮起來,就不用顧忌那麼多了。去書房寫起族學學規。參考了後世的學生行為規範,列出十幾條。
賈敬眯了一覺醒來,柳晏已經寫好,大部分賈敬都無異議,唯獨不讓小廝書童進教室伺候這條,賈敬有些遲疑。
“書童本來就是做鋪紙研墨的事兒,不讓他們進屋,還要他們做甚麼?”
柳晏道:“來回路上幫著自家小爺拿東西,其餘時間他們想做甚麼就做甚麼,最好不必帶書童去,都是十來歲的孩子了,自己也該學會照顧自己。”她就含笑看向賈敬,“我聽老太太說,老爺當年讀書,就不用書童伺候。這不也高中進士?可見沒人幫著鋪紙研墨不影響甚麼。”
賈敬不由彎了眼角,在夫人心裡,優秀的讀書人都該像自己一樣麼?
而且族學裡書童小廝確實鬧出不少事兒來,跟小爺們勾勾搭搭的。不讓他們進教室也好。賈敬就答應下來。
次日,賈敬親自謄抄的學規就貼在了族學進門的位置,學生們路過瞧見了,議論紛紛。
幾個一心想讀書出人頭地的,看了這規矩,又換了更有學問的先生,都很高興。他們終於可以安心學習了。
另外混日子的學生,則哀嚎一片。若真按這個學規來,他們早晚要被攆回家去。
但也有人有恃無恐,這規矩不過是個擺設,衛師父學問雖好,卻是外人,他多少要顧及幾分面子,不會太嚴格的。
然而沒過兩天,他們就知道自己想錯了。
衛仲連以及他的徒弟汪檢要求很嚴,最可惡的是,衛仲連按照柳晏的建議,給兩個班分別安排了一個班長,班裡若有學生違反學規,班長也要跟著受罰。
甲班的班長是賈代善的堂侄孫賈琪,今年才七歲,但是那天表現不錯,連《孟子》裡的一些問題也對答如流。
乙班的班長錢垚,今年十四了,明年打算參加童試。
這個錢垚說起來也算是賈代善名義上的外孫。他嫡母是賈代善的庶長女賈玫。
錢垚知道自己能來讀書,是生母在嫡母跟前伏低做小才求來的恩典,他不敢有絲毫懈怠。若表現不好,既讓生母失望,也讓嫡母在孃家丟人。
衛仲連很看好這個孩子,賈敬和柳晏也才注意到族學裡還有這麼一個親戚。
柳晏在記憶裡扒拉半天,對錢家的印象少之又少,這隻能說明錢家沒高升,也沒落難。
賈玫就是榮國府上一輩裡的迎春,少言寡語,沒甚麼存在感。婚事也是四個姑娘裡最最普通的。
柳晏上一回見她,還是在賈代善的葬禮上。
賈玫的丈夫任扶風縣縣丞,她常年陪著丈夫在扶風任上。但扶風和長安很近,其實要是想和榮國府往來,是很方便的。
但柳晏愣是沒在榮府女眷口中聽說多少賈玫的近況。
錢垚則和祖父母住在一起,每天自己走兩刻鐘來賈府族學上學。
賈母其實是知道錢垚的,賈玫唯一一次來求她,就是想讓錢垚入族學讀書。但這小子和他母親一樣,是個老實巴交的性子,不怎麼愛往她跟前請安討好,她也就懶得管了。知道他在族學沒惹事就行。
然而,自從錢垚當了甚麼勞什子班長,來賈母這兒告狀的人就多起來。
賈母頭疼不已,這都是賈敬那兩口子鬧出來的,整頓的效果還沒見著,先添了許多是非矛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