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 19 章:財路
賈母已經聽幾位旁支的太太奶奶說了要換塾師的事兒。
這些太太奶奶們也沒甚麼不滿,畢竟賈代儒不是合格的師父。她們都盼著能來個學問更好的。
還有人專門來和賈母打聽,以為是賈珠要進學,東府大老爺才整頓族學。自家孩子是沾了賈珠的光。
誰知人家賈珠根本不去學裡。
那好端端的,賈敬折騰族學幹嘛?
賈母也沒太放在心上,反正她的孫兒都不會去學裡。
直到代儒之妻來了,賈母才又把這事兒想起來。東府那兩口子真不地道。
賈代儒輩分高,又有學問,雖然沒功名,但也是參加過幾場文會的。何必斷了人家的生計?
代儒之妻就跟賈母說起家裡的艱難,從兒子生病說到兒媳去世,又說他們兩個人被管鋪子的夥計騙了,這些年二三十兩都打了水漂。
“您是知道的,我們老爺這些年懸樑刺股的讀書,本來想前兩年回金陵應試,誰料我那苦命的兒媳一病去了……”代儒之妻說著眼淚就下來了,這些年他們過得也確實不容易。
賈母也跟著掉了幾滴眼淚,“知道你們兩口子艱難,上回我讓人給你們瑞兒送去的幾件衣服,可還合身。”
代儒之妻忙千恩萬謝地說合身,“瑞哥兒穿上可好看了。”
“回頭把孩子抱來玩兒,瑞兒跟我們家璉兒差不多大,應是能玩到一起去的。”賈母道。
正說話,外面丫鬟道:“東府大太太來了。”
代儒之妻一愣,心說自己來的真是不巧。
賈母卻讓趕緊進來,又低聲安撫代儒之妻,“沒事兒,我當面跟她說,柳氏不是不明理的人。”
話落柳晏已經進了屋子,她一眼就瞧見坐在賈母下首的中年夫人,立刻揚起笑臉打招呼,“三嬸嬸來了呀,幾日沒見,您越發富態了。”
賈代儒在他們那一支裡排行第三,大家都叫他儒三老爺,叫代儒之妻儒三太太。
代儒之妻笑道:“大太太說笑了,我愁得吃不下睡不著的,還能富態?”
她這麼一說,柳晏就猜到是為甚麼來了。
她又問候了賈母幾句,然後關心張氏的病情,並表示給兄長的信已經送出去了。注意力這才重新回到代儒之妻身上。
“我正好有事兒要和儒三奶奶商議,今兒在老祖宗這兒碰見了,就在這兒說吧。”柳晏道。
賈母忙問:“可是為了換塾師的事兒?”免得柳晏把話岔開了。
柳晏頷首,“正是為了這事兒,我們老爺這人,做事顧頭不顧腚的,只知道整頓族學,也忘了跟儒三老爺說好訊息。”
“好訊息?”代儒之妻疑惑地看向柳晏。
柳晏點頭,“我們給你們家找了條新的財路,這可不是好訊息麼?”
代儒之妻道:“太太是知道的,我們老兩口還要帶瑞哥兒,老爺還要讀書,沒太多的精力。”
柳晏心說就你們這樣的,還想把日子過好才怪。
“喲,這賺錢哪有不花精力的,就是天上掉餡餅,您不也得去撿麼?”
代儒之妻:“……”
她沒想到柳晏會直接懟回來,臉色頓時有些訕訕。
賈母輕咳一聲,打圓場道:“是甚麼來錢的路子?先說來聽聽。”
柳晏道:“我記得三嬸嬸有個小食肆?”
代儒之妻點頭,又苦笑道:“別提了,那食肆不賺錢,一來位置不好,二來廚子手藝也一般,去年還賠進去二十多兩。我都想把它賣了。”
“別呀,我這裡正好有幾道菜的做法,長安還沒見過有賣的。你不妨放在食肆裡試試。”柳晏道。
代儒之妻恨不得翻個白眼,幾個菜譜就想打發他們?
但賈母已經好奇問起來,“是甚麼菜?南北方口味差別大,南方流行的吃食,都中的百姓未必喜歡。”
柳晏對賈母笑道:“都中也有不少南方人啊,咱們不就是麼?”本朝太/祖的家鄉就在南邊,他的許多同鄉和他一起打天下,後來都在都中定居,現在都中南方人,尤其江蘇人確實很多。
“而且我這幾樣菜江南也沒有。”柳晏道:“是我母親到了貴州,跟那邊的土苗學的。要用到的其他食材北方都能找到,唯獨一樣,咱們不常用。”
賈母和代儒之妻都好奇是甚麼。
柳晏笑道:“就是番椒,早知道三嬸嬸在,我就帶一盆來了。”
“這東西能吃?”賈母見多識廣,是知道番椒的。紅的綠的都有,尤其紅的好看,種在花盆裡,看著喜慶。
“咱們都是擺著好看的,但貴州一帶拿這個代替鹽,炒菜可有味兒了。若再配上花椒,吃起來更過癮。”柳晏道。
前前世她見過番椒,無論如何也沒想到,後世這東西會風靡華夏。
現在的調味料種類本就不多,若能加一樣如此刺激的。定然很受歡迎,只是要掌握好度。
還好柳晏放暑假的時候學了幾道菜,太複雜的做不出來,家常的辣椒炒肉、麻婆豆腐是會的。
再不濟,把辣椒曬乾了做油潑辣子,拌麵、夾饃都很香。
柳晏前幾日就讓人買了幾盆番椒,讓廚房試著炒了一道辣椒炒肉,味道雖不及後世吃過的,但也大差不差。還讓賈敬嚐了,賈敬第一口很不習慣,但頻頻往那盤子裡伸筷子,說這菜下飯。
賈母想想就明白過來,“貴州那地方是因為物資匱乏,缺少食鹽才想出這法子的。咱們有鹽,何必要用番椒?”
柳晏就解釋道:“番椒是辣的,和食鹽不一樣。”她想了想,吩咐隨她一起來的白媽媽,“去把昨兒買的番椒拿來。”
“我知道那幾道菜怎麼做,今兒就給老祖宗和三嬸嬸露一手。”柳晏道:“把二弟妹也叫來,大家一起品嚐品嚐。”
賈母一聽,忙擺手,“罷罷罷,哪兒用你親自下廚?把做法告訴負責廚房的婆子就是。”
代儒之妻也忙道:“是啊,太太十指不沾陽春水,哪兒能往廚房裡去。”
柳晏:“您這就小瞧我了,早年我婆婆生病,我是下廚給她做過藥膳的。”其實只是把婆子做好的盛出來,往裡放點調味料,就說是親自下廚做的。大戶人家的太太奶奶都這麼幹。
賈母道:“你要是不放心,就去廚房看著婆子們做,別親自動手,十幾年沒動過,萬一傷著燙著,我不好和你們老爺交代。”
柳晏笑著答應。
王夫人很快來了,聽說柳晏要給她們做菜,就笑道:“我們可有福了。竟能吃上大嫂子做的菜。”
柳晏笑,“那可不?要是沒做好,你們可不許笑話我。”
賈母道:“不好吃就把你們老爺叫來吃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很快,一盆綠辣椒就被送來了。
柳晏就去了廚房,賈母讓王夫人也去幫忙。
這兒媳真沒眼色,哪有客人去下廚,她坐著等吃的?
王夫人只得跟上,又跟柳晏嘀咕:“大嫂是有甚麼事兒要求我們老祖宗?竟親自下廚?”
柳晏就跟她解釋了,“我只是想證明番椒的好。”
王夫人看看婆子手裡端著的一盆番椒,“這東西還是從海外傳進來的,若真能當食材,肯定需要種子。”
“到時候就得舅老爺費心,多從海外帶一些回來了,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品種。”柳晏立刻接道。
王家舅老爺這個位置著實要緊,柳晏指望他們帶回更多好東西。
本朝目前還沒有施行海禁,閩浙粵都有通商口岸。也正因如此,東平王、南安王的勢力一直不容小覷。江南甄家一方面負責給宮裡進貢紡織品,另一方面也和江南大部分絲綢商人有往來,每年絲綢出口,甄家就是賺得最多的那個。
等過兩年江南動盪,義忠親王事發。朝中就有人提出海禁。王家舅老爺也已經去世,市舶司換了人。
皇上一點點將四大家族在海外貿易和海防中的勢力拔除掉,後來新皇和他父親雖然大多數時候意見相左,但在這件事上是統一的。
皇室忌憚如此盤根錯節的利益同盟,柳晏能理解,但朝廷因為忌憚這股勢力而施行海禁無異於因噎廢食。
畢竟開海禁的最大受益者是朝廷,是百姓。
這些柳晏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,她眼前只想幫著賈府的旁支族人賺點錢,也省的他們整天指著寧榮二府接濟。
兩位太太雖然進了廚房,卻沒人敢讓她們動手,柳晏就指揮著一個婆子切菜。
下鍋的時候,柳晏也在旁邊盯著,火候十分要緊,把辣椒炒蔫兒了就不好吃了。
王夫人被嗆得一個勁打噴嚏,趕緊跑到廚房外面,廚房裡的其他人也都覺得這個味太辣,不像是能入口的。
有那心細的,怕老太太、太太們吃不慣,趕緊另起爐灶,做了幾道清淡的菜。
可用的辣椒不多,只做了一道辣椒炒蛋,一道青椒雞丁。
榮慶堂裡,代儒之妻還在跟賈母討論塾師的事兒,代儒之妻不覺得幾道菜就能挽救她的食肆。
就算真的可以,那也不及賈代儒每年收的束脩多。
賈母不置可否,她現在只期待那番椒做的菜味道如何。如果味道好,都中又沒有其他人家會做,想賺錢是很容易的。
很快,柳晏和王夫人先回來。丫鬟們則張羅著擺飯。
賈珠、賈璉和元春都太小,賈母讓人伺候他們三個單獨吃飯。
這邊幾人入座,丫鬟先給賈母佈菜,賈母先嚐了一口青椒雞丁中的雞丁。
賈母本就愛吃雞肉,這雞丁是用最嫩的雞腿肉,十分入味。
她趕緊讓代儒之妻嘗,代儒之妻嚐了兩口,青椒有點辣,雞丁卻十分好吃。另一道青椒炒蛋,看起來平平無奇,但一吃就停不下來。
王夫人也嚐了,“炒菜的時候那麼嗆,吃起來倒還好。”
賈母又誇柳晏的廚藝,“敬兒媳婦真是深藏不露,我第一次知道你做飯這麼好吃。”
柳晏笑,“不是我廚藝好,是這兩道菜簡單。而且這番椒炒其他菜也很香,還可以做成醬。”
王夫人道:“我名下有個酒樓……”
柳晏抬手,“這是我給三嬸嬸琢磨的財路,你可不許截胡。”
賈母也一個勁給王夫人使眼色,王家人真是見錢眼開。只是王氏眼皮子淺,番椒最大的利潤根本不在酒樓。柳晏不過是剩了點肉湯給代儒兩口子,她跟這兒湊甚麼熱鬧?
代儒之妻本來還有些猶豫,但若自己不答應,這先機就被二太太搶走了。而且到時候需要從南方採購辣椒,這還得拜託榮國府在金陵的那些老親戚。
她趕緊換上笑臉,“大太太仁善,給了我們這麼一條新的財路。既如此,我便試試。就怕我不善經營,把這麼好的財路做毀了,還得老太君和太太們多幫襯。”
三人都讓她放心,自家生意,肯定鼎力相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