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 17 章:發誓
王夫人問起緣故,那婆子就看屋裡三個孩子。
賈母會意,立刻讓丫鬟帶著三個孩子去院裡玩兒。
那婆子這才說了,“北城兵馬司的幾位大人昨兒去水月庵上香,正撞見兩個尼姑陪著男客在禪房辦那事兒,然後就以通姦罪把他們抓了。”
賈母、柳晏和王夫人都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,王夫人忍不住追問:“那淨虛也沒犯錯啊?”
那婆子心說自家二太太還真是單純,“水月庵很多姑子都做過類似的營生,北城兵馬司便把所有人都抓了,挨個審問。”
王夫人之前隱約聽說過,水月庵有姑子和爺們兒眉來眼去,但她沒想到她們真做那種營生。
雖然說淨虛長得也不算標緻,未必是做這種事的,但她肯定也知情。
一想到自己讓這樣的人登堂入室,王夫人就膈應得不行,“出家之人,竟然如此不知羞恥,真是……”
賈母對這些出家人的勾當更加了解,不像王夫人那樣大驚小怪,沒了水月庵,日後或許還有其他庵堂做這種事。她只是道:“他們會遭報應的。”
柳晏沒說話,只是蹙著眉頭。賈母知道她和尼姑向來沒甚麼往來,最近受賈敬影響,也開始通道。估計對水月庵的事兒沒多少感觸。
賈母打發那婆子下去。又對王夫人和柳晏道:“這些尼姑道姑仗著出家人的身份,作起惡來更加肆無忌憚。咱們被哄些銀子倒罷了,就怕對她們深信不疑,身家性命都被騙了去。”
柳晏點頭道:“老祖宗說的是,對這些人要多幾分戒備。”
賈母心說你最好聽進去,這話就是說給你和你們家老爺的。尼姑道姑都是一個德行。
王夫人也應了聲是,又懊惱地說:“我前兒把一串沉香珠給了淨虛,讓她幫著開光,也不知還能不能討回來。”
賈母想了想,“北城兵馬司指揮裘良與咱們家相熟,你讓人打聲招呼,讓他幫你留意著找回來就是了。”
王夫人答應一聲,不僅是這串沉香珠,還有之前給元春點海燈的二十兩銀子,最好也能要回來。
王夫人又問:“水月庵被查封了,給大嫂點海燈的事兒怎麼辦?”
柳晏道:“遇上這樣的事兒,說不定是菩薩在提醒你,別花這個錢。不如拿這些錢給大嫂買點滋補的食材。”
王夫人看向賈母,賈母道:“也好,水月庵出了這樣的事,京城周圍其他寺廟庵堂也難免人心惶惶,就別在這時候去湊熱鬧了。”
柳晏道:“我看了太醫給弟妹開的方子,要上好的川貝。我正好要給兄長寄信,就拜託他送些川貝過來。那邊價格便宜,藥材還比京城這些藥鋪裡的好。”
賈母忙笑道:“你真是有心,太麻煩舅老爺了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,順路的事兒。”柳晏笑,又說時辰不早,要回去了。
賈母和王夫人都留她用了晚飯再去,柳晏道:“我們老爺散值回來要等著我一起吃飯呢,下回早些過來,在這邊陪老祖宗用午飯,再一塊打牌樂呵樂呵。”
賈母只得答應。
王夫人心說人家幾十年夫妻了,還要一塊用飯,蜜裡調油的。
哪兒像自家老爺,這兩年對自己已經有點冷淡了。寧願在前面和清客相公一塊用飯,也不來陪自己。
不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,自家比大房那兩口子好些,至少老爺沒有左一個右一個的納妾。
柳晏回到東府,賈敬也剛散值回來,換了家常衣服,在院子裡看蓉哥兒跑來跑去。
柳晏就走過去,“老爺現在每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孫子,隔代親果然沒錯。”
賈敬道:“他本來就在院子裡玩兒,我可沒刻意來看。”
他倒是想第一時間見到夫人,可夫人不在家啊!
柳晏心說你就嘴硬吧,又招手讓賈蓉過來,“西府的老祖宗讓人給你帶了兩盒綠豆糕,你留著慢慢吃,一天最多吃兩塊。”
賈蓉有段日子沒去榮府,已經不太記得賈母和那邊的小夥伴了。只知道綠豆糕是好吃的,眼睛亮亮的點著小腦袋。
“要和那邊的老祖宗道謝,她經常讓人給你送吃的玩的。”柳晏按住他的小肩膀,繼續叮囑。
“謝……謝祖祖……”賈蓉奶聲奶氣道,還不受控制流出一點口水,柳晏忙拿帕子給他擦了,摸摸他腦袋,“好,明兒我見了老祖宗幫你轉告,我們蓉哥兒真乖。回屋玩兒吧。”
裝綠豆糕的食盒已經交給賈蓉的奶孃,賈蓉就跟著奶孃回了屋子。
柳晏就拉拉賈敬的衣袖,“我有話問老爺。”
賈敬跟著她進屋,柳晏也顧不得換衣服,直接問:“今兒在那邊聽說,水月庵的尼姑因為通姦被抓了,老爺可知道此事?”
她不主動問,賈敬本是不想說的。她既然問起了,賈敬也不隱瞞,“知道,是我讓裘良去查封此地的。”
柳晏:“……就因為珍哥兒?你兒子去過的地方多了,你怎麼不讓裘良連那些青樓也查封了?”
“本朝允許開青樓,青樓本就是做那種營生的,我沒理由查封他們。”賈敬道:“但庵堂不能披著佛門清淨之地的外衣,做男盜女娼之事。”
他這一番話說的義正言辭,柳晏也不好反駁。只上下打量他一眼,“從前沒看出老爺是這般正義之人。別叫旁人知道此事與你有關就好,否則人家還以為佛道兩家打擂臺呢。”說完就去換衣服洗手,準備用晚飯。
飯擺在外間,夫妻二人對坐。
柳晏又好奇問賈敬是怎麼說服裘良的,賈敬把自己找的理由如實說了,“這也是我的真實想法,我們防止珍哥兒學壞,要避免他和那些膏梁紈袴,狐朋狗友來往。姑娘們長在內院,接觸的人少,第一個受自家人影響,第二受府上奴才們影響,第三便是受這些女客影響。這些女客若是品行不端之人,言行之間帶壞姑娘們,做長輩的一時半會恐怕都發現不了,等到她做出甚麼荒唐事就晚了。”
他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,“男子言行放蕩,頂多被說是紈絝,女子哪怕說錯一句話,名聲就毀了。”
柳晏放下筷子,怔怔地望著對面的人。“可我們家沒有姑娘。”
“榮府有啊,大家都說元春是個有福氣的孩子。我看著也喜歡,自是要好好培養。”賈敬道:“而且咱們這邊,現在沒有,以後肯定會有的。”珍哥兒姬妾那麼多,兒女肯定少不了。
柳晏卻想到了惜春,她可不就是受了水月庵姑子的影響,雖然沒學壞,卻小小年紀沉迷佛法,最後出家為尼。
賈敬既然如此看重女孩兒們的教育,如果他在家,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惜春變成那樣?
賈敬見夫人盯著自己不說話,以為她不想要孫女,“家裡也不能全生小子吧,生一兩個女孩有甚麼不好?”
“有了女孩,你會好好教養嗎?”柳晏問。
“那是自然,你們家從前是怎麼教養你的,咱們就怎樣教養家裡的女孩。”賈敬道。
柳晏道:“我若不在了,你也會認真教導家中的女孩兒嗎?”
賈敬聞言不由皺眉,“怎麼又說不吉利的。”
柳晏眨了眨眼睛,把淚意壓下去,平靜道:“這有甚麼不吉利的,如果你走在我前面,我保證我會用心教導家裡的女孩們,給她們安排一個好的歸宿。”
賈敬無奈:“好好好,我也保證,可珍哥兒的女兒有珍哥兒和孩子的母親,咱們只是祖父母……”
柳晏:“……”這人大概是沒想過能再有孩子。她就順著他思路說:“你覺得珍哥兒能教好兒女?你看他對蓉哥兒,這些天問過蓉哥兒一句嗎?”
賈敬一想,還真是。“這個沒心沒肺的東西!罷了,咱們做祖父母的多操心吧。”
二人用完飯,柳晏還在琢磨這件事。認真地對賈敬道:“咱們去三清面前發誓,只要我們還活著,就要用心教導家中兒女,不可推脫給別人。”
賈敬:“……夫人為何不相信我?”
柳晏:“因為你上回說我死了你就要去道觀修行。”
“……那你就不能好好活著?”
“壽數天定,我倒是想長長久久陪著老爺,但這種事誰都說不準。”柳晏說著,眼眶又紅了。
賈敬心裡驀地一痛,大概是因為謝氏年紀輕輕去了,張氏又病重,偏偏賈珍和賈赦都不靠譜,她才會生出這樣的恐懼。
他把人摟進懷裡,撫了撫她的肩頭,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去三清像前發誓!”
“好。”
……
晚上,賈敬說怕柳晏胡思亂想,在正院陪她睡。
柳晏:“我還不知道你想幹甚麼?理由倒是找的冠冕堂皇。”
賈敬熄了燭火,鑽進她的被子,“身體累一點,你就不會想那些有的沒的。咱們還年輕,別整天把身後事掛在嘴邊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柳晏勾住他的脖子,“既然咱們還年輕,不如再要個孩子吧,你對女孩兒的教育如此上心,咱們就生個女孩兒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