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 15 章:嘴硬
賈敬沒好氣,“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,見著女人就走不動道。我不過是頭一回聽說水月庵有這樣的事,不敢相信,來找你問問。”
賈赦:“……”
這人說話真難聽,甚麼叫“見著女人就走不動道”?
他可不覺得賈敬是甚麼正人君子,定然是身體不行,否則成親那麼多年,怎麼就賈珍一個孩子?
身體不行才整天研究道家的那些養生術。
但賈敬畢竟是兄長,賈赦也不好回嘴,只是哼了聲:“這有甚麼稀奇?不僅庵堂如此,道觀也未必乾淨。兄長博古通今,難道連唐代的魚玄機都不知道?”
賈敬:“……”
他當然知道魚玄機,可人家是才女,不是暗娼啊!
這能一樣嗎?
賈赦見賈敬黑著個臉坐在那裡,半晌不說話,就笑道:“大哥難得過來,今兒就留下用飯吧,雪官現下在我院裡伺候,我讓她給咱們唱段《驚夢》。”
賈府前兩年為給賈代善慶壽,買了一班小戲。賈代善死後,大部分被打發出去了,幾個不願走的,就留下來伺候主子。雪官之前在賈母身邊伺候,不知怎麼給了賈赦。
賈敬一點也不喜歡聽戲,擺擺手道:“不必不必。”他又看一眼賈赦,“聽說弟妹病了,你還有心思看戲?”
賈赦:“她那病又不是一兩日,好好將養著就是。我若為了她的病憂心忡忡,她擔心我,病更不容易好。”
賈敬:“……”
賈敬實在不想和這個沒心沒肺的弟弟說話,起身道:“我家裡還有事,先回去了。”
賈赦也覺得賈敬很沒意思,比二弟還能裝。便不留他,只送到門口,就轉身叫姬妾陪他喝酒。
賈敬回到寧府,直奔賈珍院中,把歪在床上看話本的賈珍提溜起來,抄起旁邊的藤條就往身上抽。
“上次念在你還病著,打得太輕了,你小子一點都不長記性!我和你母親只要不盯著你,你就出去作怪!看來不把你打得出不了門,你是不會老實的!”
賈珍猝不及防,不用猜肯定是焦大告的狀。
只是昨兒自己假借去茅廁,偷偷去了後面辦事的禪房,隨便找了個姑子紓解一番。因最近身子虛,前後都沒一刻鐘。
焦大到底是怎麼知道的?
“父親父親,兒子做錯了甚麼啊?”
賈敬:“你還好意思問!你昨天去水月庵做甚麼了?”
賈珍臉上都被抽了幾道,他滿房子亂竄,“兒子就是去上香拜佛,還能做甚麼?”
賈敬也不聽他狡辯,叫常明和焦大進來,把人按到榻上,自己拿著藤條往他背上和屁股上抽。
柳晏正在看族學近一年的賬目,就見婆子急匆匆來報,“不好了太太,老爺又要打大爺了!”
這回不好裝暈了,柳晏放下賬本,正琢磨怎麼拖延時間,就聽外面甜杏通傳,“太太,衛家派人來了。”
來的真是時候!
柳晏道:“快請進來。”
她又對來報信的婆子說:“舅舅家派人來,定有要緊事。我不好把人晾在一邊。你去前面替我勸勸老爺,就說別打了,消消氣。”
來回話的婆子:“……”
就這麼輕飄飄的兩句話能管用嗎?
但太太都這麼說了,她也只好往前院去傳話。
衛凜派了衛家的大管事來回話,寒暄一番後,衛家管事道:“二老太爺願意來貴府族學教書,只是有幾個條件。”
柳晏打發蜜桔去倒茶,甜杏去準備給衛家送的點心。這才問那管事,“甚麼條件?您慢慢講。”
正院的下人都有些納悶,衛家到底是有甚麼要緊事,讓太太連大爺都不管了?
蜜桔心中再次生出幾分懷疑,上回大爺捱打,太太說頭暈,後來還睡過去了。這回又跟衛家的人聊起天,太太會不會根本不想阻止老爺打大爺?
大爺是有些荒唐,可作為母親,心疼兒子應該是本能。怎會忍心看著大爺捱打呢?
很快,蜜桔就又覺得自己想多了。
衛家的管事一走,太太就急匆匆往前院去。
但這其實已經有一刻鐘過去,柳晏猜測賈敬這會兒也該打累停手了。
賈敬確實已經打完了,留下趴在榻上哀嚎的賈珍,拂袖回了自己的書房。
賈珍再次求助失敗,趴在榻上也開始懷疑母親是故意的。
衛家能有甚麼大事,比自己捱打還要緊?
可當他看到一臉心疼的柳晏時,又覺得自己可能錯怪了母親。
柳晏坐在床邊一個勁落淚,“我的兒,怎麼打得如此嚴重?”
賈珍也擠出幾滴眼淚,“兒子也不知啊!父親好像誤會兒子和水月庵的姑子不清不楚,可兒子真是被冤枉的。”
柳晏問:“有甚麼人能替你作證嗎?”
“常明!您問常明!”賈珍道:“兒子昨日拜過菩薩,去後面上了趟茅房就離開了。”
柳晏裝模作樣叫常明進來問了句,常明自然幫著賈珍說話。“大爺昨兒在水月庵也就呆了一盞茶功夫。”
賈珍:“……母親,一定是焦大故意誣陷兒子,那狗奴才向來看不慣兒子,之前還說過母親壞話。”
“焦大跟你過不去做甚麼?”柳晏道:“他沒看住你,他也是要受罰的啊!”
賈珍被噎了一下,哼道:“父親看在他有功的份上,是不會拿他怎麼樣的,”他說著又哭起來,“父親寧願相信他的話,也不相信我這個親兒子。”
柳晏:“好了好了,別哭,為娘一定還你一個公道,明兒我就去水月庵求證。”
賈珍:“……”
水月庵那幫尼姑,可未必能守口如瓶。
“算了算了,打都打了,求證也沒用。”賈珍淚眼汪汪地看著柳晏:“只要母親願意相信兒子就好。”
柳晏慈愛地摸摸他的臉:“那可不行,不能讓你老子冤枉了你,你放心,我一定會讓你老子給你道歉的!”
她說著就站起身,風風火火走了。
賈珍:“……”
賈珍怕柳晏真讓人去問,到時候自己豈不是要罪加一等?
他就吩咐心腹小廝連夜去城外水月庵,給昨日陪他的小尼姑一筆封口費。
然而小廝在後腳們被柳晏的人堵了個正著。
柳晏讓人把他帶到賈敬面前,賈敬問清緣故,差點沒氣暈過去。
他恨不得立刻去後面把賈珍幹得好事告訴柳晏,但這個時辰柳晏應該已經睡了,他又怕說了,她氣得睡不著。想了想還是次日一早才過去。
柳晏聽完,也只是長長嘆了口氣,“他昨天一口咬定只是去上香,我以為我冤枉了他,正打算今日去求證,誰能想到他……他連我都騙。”
賈敬瞥她一眼,“你是最好騙的。他說幾句好話你就心軟。”
“以前的珍哥兒不是這樣的。”柳晏道。
賈敬又想起柳晏之前的猜測,莫非珍哥兒真的被甚麼髒東西附身了?
賈珍對那種事的貪戀,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。
賈敬決定過幾天再找道士來看看。他先安慰柳晏,“你別多想,至少接下來一段時間,他不會再惹事了。”
柳晏頷首,這是賈珍自找的,不能怪她。
她又和賈敬說了請塾師的事兒。
衛仲連的條件也很簡單,他對賈府族學中的子弟一視同仁,不會因為誰家父母有體面就格外照顧誰,到時候若有族人不滿,別找他的麻煩。
賈敬和柳晏要的就是這個態度,賈敬就說,等休沐的時候親自去拜訪衛仲連,商議整頓族學的具體辦法。
夫妻二人一起用過早飯,賈敬就往翰林院去。
翰林院的工作十分清閒,賈敬雖為侍讀學士,但皇上不待見他,也不讓他參與經筵日講。他日常不過是帶著下面的幾名編修,修撰整理御製詩文。
皇上也不是甚麼文采出眾之人,一年寫不出幾篇詩文。大部分時間賈敬都是看書熬時間。
這日賈敬趁著用午飯的時間,離開翰林院,去了北城兵馬司。
北城兵馬司指揮裘良是景田侯之孫,裘家與賈家是世交。
裘良聽說賈翰林來了,心下納罕,眾所周知這位賈世兄不願意和他們這些武官往來。翰林院和五城兵馬司也沒甚麼公事要聯絡,今日到訪,不知為了甚麼。
他趕緊迎出去,賈敬也不多客套寒暄,開門見山說了自己的來意。
他是來舉報水月庵的,“此地明為庵堂,卻做皮肉營生,必須立即查封此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