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 13 章:換人
誰知賈敬聽了這話並不生氣,只是淡淡道:“若能讓出去倒好了,我辭了官帶著夫人隱居山林,不問俗務,豈不快哉?”
柳晏:“……”
“可惜我生在長房,也沒個兄弟能替我。”賈敬嘆息一聲:“若兄長還在,我早走了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差點忘了,這位是能拋下家業和兒女,跑去道觀修行的主兒。
她就也跟著嘆了口氣,“我何嘗不知道老爺的心,我也想和老爺去過閒雲野鶴的日子。只是家裡上下這麼多事兒,越是不管,咱們越無法脫身,還有可能被他們連累。您現在把事兒都推給別人,等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,可推不掉,在外人看來,您是族長,我是宗婦,族人不爭氣,咱們這一房最先被推出去擋槍。”
賈敬自然明白這個道理,但他不覺得事情會如同柳晏所說的那般嚴重,“不過是多幾個遊手好閒的廢物,倒也連累不到咱們。”
柳晏道:“老爺此言差矣,族中子弟讀書可不單單為了考科舉,要緊的是知道禮義廉恥,懂得本朝律法,行事才有約束。不讀書不知禮法,難免肆意妄為。真鬧出事兒來,還不得咱們幫著收拾爛攤子,一時靠著祖宗的情面擺平了,但也落了把柄在別人手裡。”
賈敬思索片刻,點了點頭。這樣的事並不少見。家族鼎盛的時候,甚麼事兒都能壓下去,但一旦上面要追究起來,這些事兒都能被翻出來。先帝朝已有幾家開國功臣被抄家,動不動十幾條罪狀,其中不少都與族人有關。
他不由看向柳晏,“夫人若為男子,定是齊家治國之才。”
柳晏挑眉一笑,“我也覺得,若咱們換換就好了。老爺正好不願與外人打交道,在後宅品茗調香,讀書彈琴,只要伺候好夫君就是了。”
賈敬:“……”
這種生活他還真有幾分嚮往。
賈敬趕緊把這念頭壓下去,他堂堂男兒,怎能嚮往後宅婦人的生活?他瞪了眼柳晏,“你就是仗著我脾氣好,甚麼打趣的話都敢說。”
柳晏大方承認,笑著道:“是呀,我要是遇上那等不解風情、古板迂腐的丈夫,早變得和槁木死灰一般了。哪兒還有心思開這樣的玩笑。”
賈敬耳根瞬間紅了,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上翹的唇上挪不開。
柳晏端起茶抿了一口,繼續說正事,“現管著家塾的賈代儒,學問平平,性情懦弱,指望他嚴加教導族學中的子弟,也是為難他。”
賈敬愣了下,才回過神來,“可族中除了他,也找不到學問更好且無官職在身的人了。”
柳晏道:“族學又不一定要找賈家族人來管,自家人因為關係複雜,難免要顧念情面。不如從外面請一位塾師。此人最好有些名望,不為攀附權勢而來,能一視同仁地看待族中子弟。”
“這樣的人可不好找。”賈敬道:“那些清高的讀書人,寧願日子貧寒些,也不願和咱們這樣的武勳門第有牽扯,願意與咱們結交的,又難免有攀附之意。”
這的確是實情,但總有那麼一兩個例外。柳晏道:“老爺不妨在那些世家旁支中找一找。”
賈敬一想到要去各家打聽,就有些頭疼。於是道:“夫人孃家也有不少飽讀詩書之輩,夫人不妨問問,還有岳母家裡,去年不是還有人中了舉人?”
柳晏孃家是八公之一的理國公柳家。
柳晏的父親曾任四川布政使,五年前病逝,柳晏唯一的兄長丁憂結束後,補了貴州巡撫的缺,帶著寡母和妻兒去了貴州。
柳晏穿回來後,想念母親兄長,奈何山高路遠,一時無法相見。
眼下柳家在京中的人不多,只柳晏的二叔柳維臣一家。
柳維臣也是得了先皇的恩典,授光祿寺丞。柳家子弟雖習詩書,卻無一人是正經科舉出身。
想在柳家尋到合適的塾師恐怕有些難。
但柳晏的母親衛夫人那邊,就是正經的耕讀世家。前朝衛家出過一門三狀元的佳話。
衛家在本朝不如前朝那般顯赫,但也出過兩位高官,柳晏的外祖父在太/祖朝官至禮部尚書,柳晏的四舅衛凜,曾任大理寺卿。去年因為身體不好,辭官在家休養。
倒是可以和四舅打聽打聽,讓衛家人來管賈家族學,自己也就更方便插手了。
她於是點頭道:“好,正好也有日子沒給舅舅舅母請安了,過幾日天氣暖和了我去坐坐。”
賈敬想了想又說:“只是若真請了夫人的親戚來做塾師,定然有人說閒話。”
“無非是說我手伸得太長,”柳晏哼道:“要是賈家子弟爭氣,何必去外面找。”
賈府上下都是一雙富貴眼,賈代儒雖輩分高,但是家中貧寒,又無功名,族中子弟根本不將他看在眼中。他為了能佔著塾師的位置,也不敢得罪人,像之前賈珍在族學讀書,賈代儒就一直誇賈珍學問好。
賈珍在學裡惹得那些事兒,都是柳晏從旁人口中聽說的。
代字輩還健在的人本就不多,文字輩裡賈敬、賈政就是學問最好的兩個,其他的都拿不出手。再往下玉字輩的,年紀小輩分低,更不能做塾師。
賈敬嘆了口氣,“讓夫人費心了,日後若有不中聽的話,夫人儘管告訴我,我去與他們理論。”
柳晏笑道:“有老爺這句話,縱有些風言風語我也不在意。”
賈敬心尖都熱了起來。
柳晏就見身旁的男人垂眸半晌,以為他在琢磨請塾師的事兒,誰知片刻後,他抬眼看她,“待會兒再請太醫來給夫人診個脈。”
柳晏疑惑,“不是說好了,五日診一次脈?再說我這兩日已覺好了許多。”
“真的好了嗎?”賈敬道:“那我今晚可否在正房留宿?”
柳晏:“……”
柳晏竟從他眼神中讀出了幾分企求。她不答,只是在他手臂上拍了下,“家塾的事兒還沒說完,你又想甚麼有的沒的。”
十幾年的夫妻,彼此都很瞭解,賈敬見她如此,就知道是答應了。
他忍不住抿唇笑了下,“等夫人請來新的塾師,我再與他細細商議整頓族學的辦法。”
柳晏道:“學問倒是其次,要緊的是約束族中子弟的品行。我聽說好幾個從族學出來的孩子都和咱們珍哥兒一樣有龍陽之好,這風氣一定不能放任。”
說到這個,賈敬也很頭疼。“不光是我們家,眼下不少權貴子弟,都有龍陽之好。也不知這風氣是何時興起的。”
“還不是因為從小看戲,被戲臺上那些男旦迷了眼。”柳晏道。
除了家養的戲班,外面的戲班大多是男子。旦角也由男子扮演。世家子弟從小看戲,和這些優伶來往的機會更多,難免就生出別樣的心思。
加之如今朝廷對官員和官員子弟招妓管的十分嚴格,但對養孌童卻沒有任何約束和懲罰。很多官宦子弟就以孌童代替青樓女子。
後宅夫人們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養孌童好歹不會鬧出孩子,跟自己的兒女爭奪家產。
一來二去,豢養孌童的風氣就越來越盛。
賈敬和柳晏討論後,不由在心裡嘆氣,世家子弟誘惑太多,一不留神就被這些事移了性情。
當年父親為了讓自己專心讀書,把自己鎖在屋裡。只有用飯的時候,才讓身邊的人來開門。
自己那時候恨死父親了,當時就下定決心,日後有了兒子一定不能讓他受這樣的苦。
但如今想來,父親不那麼做,自己很有可能沾染上那些壞毛病。而自己的寬縱,卻害了賈珍。
當晚,賈敬宿在上房。
道家在床笫之事上有一套獨到的理論,賈敬對道家各種典籍都感興趣,自然在這上面也有研究。
前前世,柳晏就很受不了他的那些花樣。如今久病初愈,身體還有些虛,更招架不住。
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賈敬已經去翰林院了。
柳晏在心裡哼了聲,跑的倒快,定然是怕自己為了昨晚的事兒跟他算賬。
下午,柳晏讓廚房做了些點心,命白媽媽給舅舅家送去,順便問舅舅甚麼時候方便,自己過去坐坐。
衛凜夫婦也好些日子沒見柳晏,得知她已病癒,都鬆口氣。說明日就有空。
於是第二天,柳晏就讓人備了車馬,往衛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