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 9 章:高見
柳晏前前世不過是一後宅婦人,很多事都是發生後才知道。也沒和賈敬仔細聊過。
她萬萬沒想到,賈敬會如此評價義忠親王。
“老爺為何這麼說?”柳晏一下來了興趣,忍不住往賈敬身邊挪了挪。
賈敬說:“《老子》有云:‘和其光、同其塵。’義忠親王卻不明此理,還沒當上皇帝尚且爭榮誇耀,若繼承大統,也定是好大喜功之人。”
柳晏:“那不是正和了當今的喜好?”
賈敬聞言,深深看了柳晏一眼。
柳晏這才意識到此話有誹謗當今聖上的嫌疑,忙道:“這不過是咱們夫妻閒話,老爺莫怪。”
賈敬上下打量柳晏,他與夫人相識十幾年,第一次意識到夫人竟有如此見識。
柳晏就見身旁人不知道想起甚麼,眼尾微彎。柳晏就問:“你笑甚麼?”
賈敬抬手覆上柳晏手背,“我笑夫人身在內闈之中,見識卻比外面的男人更高。”
柳晏睨他一眼,“你少笑話我。”
當今皇帝登基以來,朝中上下都稱其仁主聖君,稱當下的局面為太平盛世。
但這“盛世”是經不起考驗的,過兩年江南就會匪患猖獗。
其實就算不知道未來的事兒,柳晏覺得大家也能看得出來。畢竟本朝開國都還沒百年,離太/祖爺晚年南方發生的叛亂也只過去了三十年。
三十年時間,真的足以撫平亂世的傷痕,開創盛世嗎?
“依我看,外面那些男人不是見識不如我,而是膽量不如我。他們不敢說,但我敢說。”柳晏笑道。
賈敬聞言,眼中讚賞之意更濃,“夫人說的極是。”
話題繞回義忠親王身上,賈敬嘆道:“一代不如一代,不僅咱們這些世家權貴如此,皇家何嘗不是如此?”
柳晏道:“雖然皇上與義忠親王父子相合,秉性相似,但有些事不是皇上一個人能做主的。義忠親王若爭榮誇耀之心不減,定然遭人嫉妒,日後未必能如願。”
賈敬聞言,若有所思片刻,“張神仙之前也說過,他觀義忠親王八字,過些年有一大劫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剛才還覺得這人挺通透,沒兩句就暴露迷信本性。但既然他信,柳晏就順著他的話說:“真的嗎?張神仙的話不能不信啊!既然如此,咱們該遠著些義忠親王才是。”
賈敬聽了不由笑起來,“我本來也沒和他多親近。人家義忠親王身邊的人多了,才看不上咱們。”
“他看不上咱們,但他和北靜王府、江南甄家關係親近,咱們家和甄家又是老親。”柳晏道:“在外人看來,咱們也是義忠親王的人。”
賈敬冷哼一聲:“所以少和這些人來往。互相扶持也必然互相牽連,不如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好。”
柳晏:“……有您這話,下回北靜王府相邀,我就不去了。”
賈敬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,“你不想去就不去。就怕西府老太太要念叨你。”
柳晏一笑,“我只聽老爺的。”
賈敬愣了下,不易察覺地勾了下唇角,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撫過。
柳晏:“……”
柳晏心尖微顫,二十多年沒體會過這種感覺,有些陌生。
柳晏抽出手,“您昨兒不是說答應了要教蓉哥兒解九連環麼?今兒下午他還來這邊找您了。答應了孫兒不能食言。”
賈敬:“……”
賈敬突然就被提醒還要帶孫子,下意識皺了皺眉。
可夫人還病著,甚麼都不能做。
他嘆息一聲,只得站起身去看賈蓉。
柳晏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笑起來。
家裡先是辦喪事,緊接著自己和賈珍又病了。算起來他也素了小半年,怪不得這麼容易撩撥。
不過柳晏可不想遷就他,身體養好再說。
賈敬陪著賈蓉玩了兩刻鐘便回來,柳晏又和他說了賈璘的事兒。
賈敬道:“這個不難,江蘇學政與我是同年,我明日修書一封送去便是。”
他在翰林院這麼多年,周圍全是科舉出身的官員,有些人也會被外派去做學政,對延期考試要補交的材料和整個流程也很熟悉。
申請延期參加府試需要考生本人簽字畫押,賈敬寫好書信,又讓負責族學的賈代儒做了證明,親自去找賈璘,順便也探望一番。
賈璘一家三口就住在一個小小的四合院裡,夫妻二人沒想到賈敬會來,手忙腳亂的招待。
才剛一歲的賈薔站在炕上好奇地打量著賈敬。
賈敬連自家孩子都嫌棄,自然是不會抱別人家孩子的。只淡淡誇了句“薔哥比上次見又胖了,你們帶的好。”
賈璘和馮氏忙客套地說多虧伯父伯母照應。
賈敬來有正事,馮氏就帶著賈薔去了廂房。
賈敬讓賈璘簽字畫押,又問了問他的病情。
賈璘只說要在屋中靜養,再三感謝柳晏。
賈敬這才知道夫人給他送了只人參。他也沒多想,只覺夫人做事周到。
賈敬聽說賈璘這病最怕受寒,想了想道:“長安秋冬兩季氣候寒冷,你不如等今年天氣暖和一些,早些回金陵,一來那邊的氣候相對溫暖,二來你也可以提前適應那的環境。”
賈璘遲疑,“伯父所言極是,只是我放不下妻兒。不怕您笑話,薔哥兒是我和馮氏一起帶大的,這孩子粘我,我也捨不得薔哥兒。”
賈敬:“……”
賈敬第一次見堂堂男兒,竟然捨不得孩子。或許是他們家房子小,下人也少,賈璘不得不幫著照顧孩子吧。
但沒有因為捨不得孩子耽誤科舉的道理,賈敬就道:“你早晚都是要去的,何必糾結這個。馮氏母子有太太照看,你放心就是。”
賈璘道好,“我今晚與內子商議商議。”
賈敬點頭,便不多留。
柳晏今日精神好了許多,上午吩咐人去請道婆。
雖然她從前不和這些人打交道,但府上管事嬤嬤們肯定知道怎麼請這些人。
誰知道婆業務還挺忙,有名的幾位都被請去了,只有一位年輕道婆閒著。
管事特地派人回來問柳晏,要不明日再請?
柳晏心說年輕的更好,命人立刻請來。
午飯後,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道婆來了。
此人姓胡,才出家不過兩年。她萬萬沒想到會有公侯府邸願意請自己這樣的新人。
胡道婆被請至上房,只見一位三十出頭的夫人坐在靠窗的圈椅裡,夫人雖穿著家常的洋緞對襟襖裙,通身卻自有一種矜貴之氣。
聽說柳夫人的孃家也是八公之一,正經的國公府嫡女。
這出身要比隔壁榮國府那兩位夫人更高一些,甚至比史老太君也不差甚麼了。
胡道婆下意識屏氣凝神,上前行禮。
柳晏讓吳嫂子把她扶起來,讓她坐了。
“人都說‘不知苦處不信神佛’,我如今算是明白這個道理了。”柳晏說:“今日請您來,實是因為家中出了件煩心事。”
胡道婆就唸了聲“阿彌陀佛”,“太太有甚麼煩心事儘管告訴菩薩。”
柳晏:???這不是道婆麼?怎麼念“阿彌陀佛”?算了,要的就是不專業。
她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,方徐徐開口:“我們家西院陰氣重,容易衝撞屬馬之人。東南方也有戾氣,只是被壓制住了,但這只是暫時的,一旦這股戾氣有了可乘之機,定然會擾得家宅不寧。”
胡道婆:“???”
胡道婆一時有些恍惚,咱倆到底誰是道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