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 10 章:慈母
柳晏看向有些呆愣的胡道婆,笑了笑,從旁邊桌上拿起一個紅布包,“這是二十兩銀子,今日第一次見師父,全當做見面禮。”
胡道婆趕緊起身上前恭恭敬敬地接了那銀子,“這銀子貧道不敢收,就幫太太買了香燭紙錢祈福消災吧。”
柳晏道:“師父真是菩薩心腸,怪不得我見您覺得面善,我這人向來是不願與那些亂七八糟的出家人來往,他們不過會念幾聲阿彌陀佛,來騙我們的錢罷了。師父卻不是那樣人,你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。咱們也是有緣分,要不怎麼我今日請不來別人,偏偏請了您呢。”
胡道婆捧著那銀子,一時竟有幾分飄飄然。
她真是三世修來的福氣,竟得了如此尊貴的夫人青睞。她因年輕道行淺又沒法給觀中帶去收益,經常被欺負。這下好了,她抱上了國公府的大腿,日後看誰還敢小瞧她!
再回想剛才太太那番話,胡道婆立刻會意。“沒想到太太竟有如此神通,依我看這府上其他地方都好,只有西院和東南方有些問題,若能再去仔細瞧瞧,恐怕更準些。”
柳晏道:“你去西院看看便是,東南方戾氣重,你過去恐怕打草驚蛇。”
胡道婆答應一聲,她不由好奇東南方到底是甚麼地方。但以她對後宅的瞭解,估計東南方藏著這家老爺的姬妾。
柳晏於是就叫吳嫂子進來,帶胡道婆去西院看看。
路上,胡道婆忍不住問胡嫂子,“西院住著甚麼人?”
吳嫂子道:“現住著我們珍大爺的姬妾通房。”
胡道婆又想問這府上誰屬馬,但這種事不好打聽,她為了以後能經常來寧國府,還是沒多話。
到了西院,胡道婆口中唸唸有詞,繞著院子走了一圈。就煞有介事地跟吳嫂子說:“這園子靠近祠堂,風水雖好,唯獨與屬馬的人相沖。”
吳嫂子一聽就皺眉,“我們大……”
她忙止住話頭,畢竟是第一次請胡道婆,不得不防。
胡道婆忍不住在心裡猜測,大甚麼?大爺,大奶奶?
想必是大奶奶吧,聽說這家大奶奶去年病死了。
吳嫂子又委婉地問胡道婆,“除了這個,您看家裡還有甚麼地方不乾淨?”
“我遠遠瞧著東南方有一股戾氣,這股戾氣被壓制住了,暫時不會有大礙。”胡道婆望向東南方說。
吳嫂子:“……”東南方是大爺的書房。
大爺身上的髒東西果然還是沒徹底驅散。
她在心裡唸了聲佛,幸好大爺住前院了,否則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她都害怕。
二人回到上房,賈敬回來了。
柳晏怕賈敬看出胡道婆的破綻,就說不必讓她進來,有甚麼告訴吳嫂子,讓吳嫂子進來回話就是。
吳嫂子先把胡道婆送至二門,才回來見老爺太太。
吳嫂子把胡道婆的話學了一遍,柳晏聽到西院的風水衝屬馬的人,就自責道:“竟是我害了珍哥兒!當時只想著西院地方寬敞,離著祠堂又近,有祖宗保佑,才讓他們兩口子住在那邊,誰能想到……”
賈敬嘆息一聲:“這也不能全怪你,誰能想到住的地方不對,會有這麼大影響。”
柳晏又問吳嫂子,“胡道婆還說甚麼?”
吳嫂子就繼續說,“我瞧著她說的東南方,像是……像是大爺的書房。”
柳晏和賈敬對視一眼,柳晏道:“照我看,這胡道婆所言也未必可信。她遠遠地看一眼,如何看的準?不過是故意說些嚇人的話,哄我的銀子罷了。”
賈敬默然片刻,點了點頭。“這種人的話聽聽便罷了,不必當真。”
吳嫂子見老爺太太都這麼說,只好道:“是這個理兒,這胡道婆年輕,道行如何能跟張道士比?”
賈敬和柳晏都點頭,柳晏打發吳嫂子下去,看向賈敬,“照胡道婆一說,西院還算乾淨,看來戾氣全跟著珍哥兒了。”
賈敬輕咳一聲,“剛不還說,這道婆所言不能信?”
柳晏說是,便不提此事,“我今兒身上覺得好了些,想去前面看看珍兒。已好些日子沒見他了。”
賈敬嘴上說著胡道婆的話不可信,心裡卻已信了兩三分。他就不是很想讓柳晏過去,她身體弱,最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。
“今兒外面風大,別去了。過兩日等珍哥兒傷好了,進來給你請安。”賈敬道。
柳晏嗔了他一眼,“那我讓人給他送些吃的總行吧?”
賈敬頷首,又怪賈珍不懂事,也不知道讓人來給柳晏問安,白讓他母親擔心。
賈珍這兩天被焦大煩得不行,這人下午沒事幹就到屋裡來唸叨他。
美其名曰,是怕他一個人待在屋裡悶得慌。
焦大坐在腳榻上,手裡端著茶,“……大爺別怪我囉嗦,當年太爺的不易,別說你沒見過,就是老爺也沒見過。我不仔細地和你說說,你如何明白祖宗的辛苦?”
賈珍笑道:“這些事兒小時候祖母都跟我講了,我自然是要仔仔細細守住這家業的。”
焦大道:“老太太知道的也有限,戰場上的事兒,只有我們這些親自經歷的人才知道。”
賈珍:“……”
焦大就說起幾次驚險的經歷,他跟著寧榮二公上戰場時,太/祖已經稱帝,只是江南有前朝餘孽,西北有匈奴趁火打劫。
寧國公跟著老北靜王討伐匈奴,匈奴善戰,那真是九死一生。
寧國公賈演雖立下赫赫戰功,沒幾年就去了。賈代化頗得太/祖、先帝信任,一直負責京郊大營。
然而,在太/祖晚年時,江南又有前朝餘孽作亂。當時在金陵修建海塘的賈代善臨危受命,與甄家、史家一起鎮壓叛亂。事後,太祖又親自下江南安撫當地士紳。
因賈代善平亂有功,太/祖便讓榮國公多承襲了一代。
賈代化沒趕上這個功勞,降等襲爵,雖是族長。但在賈府的威望卻不如賈代善。
到了第三代,眼看著賈敬是個有出息的。但這人入仕以來一直在翰林院混日子,在焦大看來也是個不中用的。
到了第四代賈珍,那就更別提了。
焦大是寧府的家僕,看著寧府一代不如一代自然著急。
寧府不如容府,他在容府那些奴才面前也直不起腰桿子。不說別的,賴家靠著榮府就能給他家孫子脫了奴籍,自己連個管事都沒混上,哪兒敢想這樣的恩典?
焦大說著從前的事兒,不免抱怨兩句,“當年太爺管老爺,那真如審賊一般,老爺從小挨的打,比大爺你多幾倍。”
這點賈珍當然知道,否則父親也不至於讀書那麼上進。估計就是被打出來的。
“可惜老爺耳根子軟,太太一勸,他便捨不得管教你……”焦大道。
賈珍正等著抓焦大的話柄,聞言立刻皺起眉,“你這是說太太的不是了?我看在你輩分高,又有功勞,對你尊敬幾分,但你竟蹬鼻子上臉,挑起太太的不是來了!我今兒若是不教訓你,豈不是不孝?”
焦大;“……太太作為母親,疼兒子是應該的,我這哪裡是說她的不是?珍哥兒你要是真孝順,就該體諒太太的慈母之心,立一番事業……”
話音未落,外面人傳,“大爺,太太讓人送了東西過來。”
焦大起身去開門,賈珍聽出外面是母親的陪房白媽媽,眼珠子轉了轉,迅速往手帕上倒了幾滴茶水,然後拿著手帕假意拭淚。
焦大一回頭,發現賈珍哭上了,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。
白媽媽則關心道:“大爺這是怎麼了?”
“沒甚麼。”賈珍像是怕丟臉,只低著頭問:“母親讓你送甚麼來?”
“太太說您愛吃奶油松瓤卷酥,讓廚房現做了送來,還是熱的呢。”白媽媽道:“還有一碗紅棗蓮子羹,最是養血補心。”
“多謝母親,只是我這樣的不孝子,不配讓母親如此掛心,不如死了算了,活著被人恥笑,還連帶母親也被人指指點點。”賈珍說著嗚嗚地哭起來。
他這幾日本來就鬱悶,眼淚來的倒也容易。
白媽媽和焦大都看傻了,白媽媽就問焦大,“大爺到底是怎麼了?”
焦大想說大爺在這兒演戲呢,但他現在也有些慌了。得罪了太太,連老爺也要怪自己。
賈珍怕焦大說出甚麼來,忙道:“與他無關,不過是我自個兒不爭氣。白媽媽回去吧。”
白媽媽:“……”
白媽媽只好退出屋子,問廊下的小廝,“大爺這是怎麼了?”
小廝隱約聽見大爺的哭聲了,就怕連累到自己,忙說:“小的不知道啊,剛焦大進去和大爺說話,怎麼還把大爺說哭了?”
白媽媽在腦中迅速把賈珍的話回想一遍,斷定此事就是焦大鬧的,還連太太也抱怨上了。
她急匆匆回後院,這事兒必須稟報太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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