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 4 章:救你
賈敬一時有些哭笑不得,夫人這就是矯枉過正。“藥還是該吃的,祈福也不耽誤看病吃藥。”
“可太醫開了那麼多藥,均不見效。”柳晏道:“既然邪氣已經散了,休養兩日便好,何必再給孩子灌那苦藥湯?”
賈敬遲疑著沒說話。
柳晏又說:“我想著求神仙辦事和求人辦事是一個道理,一事不勞二主,不能一邊求神仙保佑,一邊又讓太醫幫忙。像隔壁榮府,今兒請道婆,明兒找尼姑,想兩邊下注,怎麼想都不合適。”
世人大多和隔壁榮府一樣,一邊求三清,一邊拜佛祖。
但賈敬作為堅定的通道之人,自然對這種兩邊下注的民間信仰嗤之以鼻。
“這倒是有幾分道理……只是請醫問藥與求神拜佛似是有所不同。”賈敬道。
賈敬好歹也是進士及第,雖然迷信,但還是很難被柳晏的偷換概念糊弄過去。
“確實不同,珍哥兒這病,並非體弱所致,自然要求神拜佛,這是神佛該管的事兒。就像地方上需要一筆銀子,找了戶部尚書的同時,轉頭又拜託你們翰林院,不但辦不成事,還得罪了戶部尚書。”
賈敬聽了這個比喻,眼中不由有了笑意。
柳晏道:“我這不過是婦人之見,或許神仙不會計較這些,只是關乎咱們珍兒,我不敢冒險啊!”
她說著嘆息一聲,眼中又有了淚意。
賈敬道:“夫人一片慈母之心,我自然明白。罷了,藥就先停一兩日吧。反正上回那藥珍哥兒也吃了五六天,沒甚麼效果。”
柳晏這才滿意了,她揉了揉額角,“我乏了,想睡一會兒,你去忙你的吧。”
賈敬應了一聲,起身把帳幔放下,轉身往外走,走到門口想起甚麼又停住腳步,“夫人的病與珍哥兒的病不同,你還是要按時吃藥的。”
柳晏心說那肯定的,她又不傻。
“知道了。去吧。”
賈敬到了前院,順便讓人去吩咐賈珍的小廝,這幾日不必給他們主子熬藥了。
吩咐完就回到書房,點了一支降真香,坐到案前開始抄寫經文。
賈珍得知自己這段時間要住前院,心中不滿,雖然拉著小廝也能瀉火,但小廝和軟綿綿的女人身子不能比。
而且夏蟬那小蹄子前幾日死活不肯讓他碰,他使盡了渾身解數,才算得手。沒享受兩天就分開了,著實想得緊。
他於是把之前藏在這邊的春宮圖冊找出來隨意翻看。
到了用晚飯的時辰,小廝常明端了飯進來,又說:“下午老爺吩咐了,大爺身上的邪氣已散,不必吃藥,養幾日病就好了。”
賈珍聞言皺眉,“父親也太信了,沒見過誰家打平安醮還不能吃藥的。”
常明道:“從前是老爺一個人信,現在連太太也信了。今兒太太往前院來見張道士了,還說……”
他把迴廊上的事兒學了一遍,都是從賈敬身邊的小廝口中聽來的。
賈珍;“……”
賈珍嗤笑一聲:“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。這倆人真糊塗到一塊了。”
母親竟然想讓父親去道觀修行?那父親的爵位和官職怎麼辦?
思及此,賈珍拿筷子的動作突然頓住。如果父親去了道觀,家中爵位豈不是自己的了?
雖然爵位早晚是自己的,但肯定越早越好啊!
父親翰林院侍讀學士的官不能世襲,他辭了也就辭了。但他還有個三品威烈將軍的爵位。
最重要的是,父親是賈家的族長,賈家各房遇到大事,都得族長出面決斷。
父親這人向來不耐煩應付這些,很多事放任不管,想效仿無為而治。若換做自己,其中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多了。
光是想想,賈珍就興奮地渾身發熱,他忙問常明,“那老爺怎麼說?”
“老爺說您和夫人還病著,他不好拋下你們去修道。”
這麼說,父親就是有這個念頭。只要他和母親病好了,他就可能去出家?
賈珍拿起筷子,一邊吃著寡淡無味的飯菜,一邊在想父親出家的利弊。
其實父親這官當的可有可無,賈家原本指望父親可以幫助賈家從武勳轉向文官,父親表面上做到了,入了朝中最清貴的地方——翰林院。
當時先帝能讓父親進翰林,四王八公都像是看到了希望。
不說遠的,榮國府二房的賈政也想效仿父親的路子。
當時榮國公還在,一心想讓父親拉扯一下賈政。但父親眼高於頂,他看不上賈政,也不想幫他。只是敷衍地帶他參加了一次文會,又送了些舉業要用的書過去。就不管這事兒了。
榮國公和老太君為了這事兒對他們長房多有不滿,幸好母親在中間轉圜,面子上沒鬧得太難看。
但眼看著賈赦文不成武不就,榮府想轉文只能靠賈政,榮國公臨死前就上奏試圖給兒子求個恩典。
榮國公在先帝朝有功,先帝還是很給他這個面子的。於是給了賈政一個工部主事的官。
父親連賈政這樣素愛讀書的人都看不上,對族中其他人就更懶得管了。
以至於族人遇到麻煩都先求榮府的人,榮府老太君能幫就幫,幫不了再找那邊的二房,二房若也沒辦法,才來東府。
但他們都知道父親不好說話,要麼找母親,要麼找自己。
這府裡大概不止自己盼著父親把族長的位置讓出來,其他人也這麼想的。
賈珍用完飯也看不進春宮圖了,歪在榻上琢磨。母親會不會也盼著這一天?
自己當了族長,母親就是老夫人,等過兩年自己再娶個繼室,孝順母親,也讓母親過上西府老太太那樣的神仙日子。
父親聽母親的話,只有母親開口,父親才能真正放心去道觀修行。
等母親病好了,自己就去和她提這件事。
賈珍心裡盤算著,甚麼夏蟬春蝶也暫時被忘到了九霄雲外。
賈珍去了前院,夏蟬春蝶和元姨娘自然不能再住正房,元姨娘有自己的屋子。夏蟬和春蝶原本住在正房後面的抱廈裡,原本住在這邊的還有兩個謝氏的陪嫁丫鬟,但謝氏臨死前,以這二人身體不好為由,打發她們出去了。
當初謝氏嫁過來帶了六個陪嫁丫鬟,兩個貼身伺候的如今都成了姨娘,兩個被打發出去。就剩下她們兩個還是通房丫鬟。
春蝶在謝氏去世之前就被賈珍盯上了,夏蟬是這六個丫鬟裡年紀最小的。她根本逃不掉,作為謝氏的陪嫁丫鬟,只能伺候賈珍父子。
她很不幸的,沒能被選去伺候蓉哥兒。
最後的結局幾乎就是註定的。
春蝶和夏蟬好幾日沒回來,桌上櫃上一層土。夏蟬就叫小丫頭柳兒進來打掃。催了幾次,柳兒才進來。
“怎麼這麼慢?我們使喚不動你了?”夏蟬不滿。
“剛趙媽媽叫我說話。”柳兒道。
春蝶坐在一旁,注意到柳兒答話時眼神躲閃,就問:“趙媽媽和你說甚麼?”
“不過是問服侍大爺的事兒。”柳兒道。
“她問這個做甚麼?”夏蟬皺眉:“難道要挑人去前面?”
按規矩,前院書房是不許丫鬟伺候的。但規矩在賈珍面前都是擺設。
“不知道,就……就問我怎麼伺候大爺,有沒有守過夜,有沒有服侍大爺更衣沐浴。說是太太讓問的。”柳兒越說聲音越小,低著腦袋不敢看另外二人。
夏蟬聞言,一把將柳兒拽到面前,“你怎麼說的?”
“我說……上回我和夏蟬姐姐一起給大爺洗過澡。”柳兒道。
話音剛落,夏蟬就一口唾沫啐他臉上,“你不過是進去加洗澡水的,那也叫服侍大爺洗澡?”
柳兒想說不是這樣的啊,那天大爺還讓她脫了衣服。
可面對夏蟬姐姐的怒火,她囁嚅著不知道怎麼說。
夏蟬已經站了起來,風風火火往外走。
柳兒被嚇懵了,看向一旁的春蝶。“夏蟬姐姐做甚麼去了?”
春蝶道:“她去救你了。”
柳兒更懵了。
“還不快打掃,她回來之前你不把這桌子櫃子都擦乾淨,她回來見了又要罵你。”春蝶道。
柳兒應了一聲,趕緊幹活。
夏蟬在小跨院門口堵住了趙媽媽。趙媽媽剛從裡面出來。
“媽媽,借一步說話。”夏蟬收起了面上的頤指氣使,語氣裡竟多了幾分懇求。
趙媽媽被她拉到一棵樹下,“姑娘有甚麼吩咐?”
“趙媽媽別抬舉我了,我不過是個丫鬟,怎麼能稱姑娘?”夏蟬說著從頭上拔下一支銀簪子,“媽媽,柳兒那丫頭不懂,大爺其實沒碰過她。您別誤會。”
趙媽媽沒敢接那簪子,只是“哦”了一聲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媽媽,求求您了。”夏蟬又把簪子往前遞了遞,“……媽媽,我知道您是好人,否則您不會告訴柳兒,是太太讓問的。可那丫頭是個傻的,沒明白您的好意。剛出來的急了,就這簪子還值些錢,我屋裡還有大爺賞我的瑪瑙鐲子……”
趙媽媽忙打斷她,接了那簪子,飛快塞進袖中。
“我還要去元姨娘屋裡問問。”說著就離開了。
柳晏下午沒怎麼睡著,前前世的記憶,《紅樓夢》裡的內容還有前世最終沒有定稿的畢業論文,像一團團理不清的線塞在她腦袋裡。加之身體疲憊,精神不濟,也沒辦法集中精神思考。就這麼幹躺了一個多時辰。
晚飯只就著兩道清炒素菜喝了半碗粥。
吃完飯讓蜜桔和甜杏攙扶著,在院中走了幾步消食。
因為柳晏病著,賈敬大部分時候都歇在前院。
正好,柳晏單身二十多年,乍然恢復有夫之婦,還不太習慣。
賈敬若是過來,她少不得要服侍他換衣服甚麼的,想想就很麻煩。
她喝了藥,又和蜜桔甜杏閒話幾句,便有些困了。
誰知剛洗漱完躺下,就聽見外面蜜桔道:“老爺來了。”
柳晏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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