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第 69 章 那又是另一番恨
清晨。
鄔平安睜眼看見近在咫尺少年純白的美麗面龐, 忍不住撩起床幔趴在榻沿透氣。
當她緩過那陣壓抑,一截短窄的白玉般的下顎輕壓在她肩上,長如烏綢的髮絲垂在耳畔。
她回頭看他, 他卻像甚麼也沒發生過, 剛醒來的眼眸溫柔地望著她:“平安怎麼了?”
不知是想到甚麼, 他的神色微變,口中話一止便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放開我。”她想將他推開。
“別動。”他的兩指搭在她的腕脈上,感受到脈搏正常神情才稍有所好轉。
鄔平安見他診脈的手指, 冷笑:“你不會以為我懷孕了吧。”
少年眼皮上折, 神情怏鬱:“無孕症。”
她雖然從他身邊逃走一月有餘,若有孕極有可能會是他的孩子,無孕症讓他松心, 同時也有鬱悶。
他不喜歡孩子,但又想鄔平安有他的孩子。
他忍不住想咬破手指緩解焦躁,但轉念又想到今後有無數日夜與她在一起呢。
鄔平安看著他神情潰敗須臾又再度浮起盈盈笑意, 不知他是如何將自己說服,情緒回覆如此快,她無法做到。
她壓下心中悶氣問道:“姬玉嵬, 你應該不想殺我,對嗎?”
姬玉嵬淺笑:“平安覺得我還愛慕你?”
“不。”鄔平安淡淡搖頭, “我從不認為你喜歡我,曾經不會,如今更不會,我只是覺得這個地步了都不殺我,也不折磨我,你恐怕不只是為了想侮辱我。”
這種程度的侮辱不可能讓她因受不了折磨而自殺,她始終認為姬玉嵬對她另有目的, 更不是因為喜歡她。
她喜歡的是周稷山,周稷山亦喜歡她,所以她知道真正的喜歡是怎樣的,不是如他這樣一味傷害,所以她沒有斯德哥爾摩情結,是正常人,不會在被傷害中反而覺得對方是喜歡她。
姬玉嵬陰狠毒辣,又極愛護自身,傷他之人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殺,屍體死了甚至魂魄也要打散,但他抓住她後卻一直只在嘴上說要她死,沒有實際行動。
“萬一我真的愛慕平安呢。”他長眉微垂,陰鬱嘆息。
鄔平安不受他神情影響:“若是我將一味傷害我的你當成是喜歡,我豈不是也有病?所以你是另有目的,我想要與你交易,用你真實的目的。”
她深知姬玉嵬的歹毒,與其與他反抗,不如與他做交易。
姬玉嵬笑意徐斂,目光柔情地看著她:“平安,很聰明,其實嵬之前一直想要用你去異界。”
一個書裡的古人想要去現代,這比她初次聽見他對現代感興趣時更覺得荒唐可笑。
可鄔平安笑不出,茫然眨眸,因為她聽見他又說。
“可現在嵬不需要平安的方法啊,自會有人告訴我,嵬現在也已經與平安和解,至於假佛修……”
他慵懶地挑著醉態的狹媚眼,緊握她的手,輕吐言:“那又是另一番恨了。”
“你甚麼意思?”鄔平安猛地甩開他的手,臉色泛白。
姬玉嵬低頭嗅聞碰過她的指尖,面頰泛起淺薄豔紅,忍著想要舔的慾望咬住指節,抬眼笑看她:“猜我甚麼意思,會不會殺他啊。”
最後的‘殺’說得很輕,鑽入鄔平安耳中霎時讓她周身發寒。
好在他似乎只是隨口說道:“不過我現在還不會殺他,他對我有用,但若你想見他的醜態,也可以帶你去見他。”
鄔平安一眼不眨地盯著他越來越紅的臉龐,忍不住想在掌心握住點甚麼來緩解那怪異的不安。
“你……甚麼意思?”
“瞧,平安又信了。”他看她臉上的緊張,一絲難以察覺的嫉妒浮起,偏要溫聲安撫:“我怎會殺人呢?人人平等,要心懷善意,做好人……都是平安教的,還記得呢,怎會殺他啊。”
他會記得這些,等帶她一起去往異界後做好人。
少年說出這句話時微紅的臉龐憐憫笑著,額心那一點虛假的嫣紅,似苦海里普度眾生的假菩薩。
鄔平安清楚,他的話只能反聽。
姬玉嵬盤膝將她禁錮在懷中,下頜從後輕壓在肩上,在她即將要劇烈掙扎之前輕聲道:“平安我們不應該這樣成為一對怨侶的,許是你下毒害我,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,如若你能將這根刺拔去,我便也就放下了。”
昨日他抱著鄔平安想了一夜,既然鄔平安是被人引誘,他何必如此逼迫鄔平安,他生得如此貌美,也能用這張臉,用他美麗的身子啊,日後若是再有孩子,鄔平安不就會離不開他了。
“鄔平安。”他掰正她的臉龐,用柔和的目光鎖住她,“你不是想回去嗎?等我消恨,我便親自送你回去,這就是我的目的。”
他的眼像是漩渦,彷彿要把鄔平安吸進去,但她卻是冷靜的。
姬玉嵬不會讓她回去,只會說假話欺騙她。
鄔平安想去碰手腕和脖頸上的菩提珠,這才是真正能安心的東西。
“你想要我怎麼做?”她啞嗓問。
“平安,你再像之前那般愛我。”他捧著她的臉龐,溫柔蠱惑。
愛他吧。
只要愛上他,甚麼都過去了,就像他生不出恨一樣。
“平安,只要你重新愛上我,我便親自送你回去。”他再次低聲呢喃。
多麼誘人的蠱惑,鄔平安看著他美麗無暇的皮囊,心中彷彿空了巨大的洞。
他怎會覺得事已至此,她還能愛他啊,從很早之前就不可能了。
但她又只是普通人,做不到他那般歹毒,所以生了軟肋。
“好。”鄔平安空著眼珠同意。
少年微笑,他就知鄔平安會答應的,只要她應下,他就會再次和她回到曾經。
“平安,餓不餓,想不想吃甚麼?”他愉悅地抱住她。
她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用飯了,他是來喚她起來用飯的,但她睡得沉,便與她同榻而眠睡了。
鄔平安卻誤以為他想要,閉眼感受手腕上彷彿在發燙的菩提珠,比想象中更平靜,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詫異。
“你先放開我,我想去竹舍取一物。”
姬玉嵬抬眸掠過她微閉的眼,喉嚨乾渴,想交吻,念及她遭受如此大打擊生忍下,“取甚麼與我說,派人去。”
鄔平安搖頭:“我拿東西讓你交給他是為了分手,我不想在與他交往期間和別人再有牽扯。”
他輕笑:“平安捨得分手?”
鄔平安:“沒甚麼舍不捨得。”
姬玉嵬笑意淡卻。
鄔平安沒有絲毫退讓,最終他還是同意了。
起身時,他的指尖不經意勾了勾她的掌心。
鄔平安捏緊手心,險些以為他發t現手腕戴的是能回去的菩提珠,直到他從房中離開,也沒奪走菩提珠。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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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離建鄴鄔平安用來將近時日,而回來卻只用了一天一夜,姬玉嵬同睡同眠,嘴上說著要她的愛,卻拿來一疊符要她用,若不用他便握著她的手,強行掰著指頭結印。
在他的監視下,她不僅完全無法逃跑,還不知被他消耗了多少活息。
這時她才確信姬玉嵬真恨不得她早日死。
竹舍外面和走之前沒甚麼不同,只是牆上貼的囍字不見了,而細微的變化鄔平安沒發現,是當她踏上臺階時跟在身後的姬玉嵬告訴她的。
“囍字已燒了。”
鄔平安‘哦’了聲,沒問緣由,也不在意囍字燒與不燒,站在臺階上回道:“先去讓人抬水進來吧。”
他雖然有幾分不解她為何要讓人抬水到屋內澡身,還是應下:“好。”
鄔平安獨自進屋,裡面似乎和記憶中沒甚麼不同,她沒帶走的那些東西依舊擺在原位,
她取下放在房中最上方的木匣子。
木匣裡的丹藥還在。
難怪他會認為是她下毒,原來姬玉嵬根本就沒發現她之前喂的是這裡的丹藥啊。
鄔平安不知是應該笑,還是應該難過。
她知道姬玉嵬不可能只是純粹留下她,他對她這副身子有眷戀,日後少不得會與她雲雨,她無法面對他,也不想有孕,而恰好丹藥致幻的同時也能避孕,她曾聽姬玉嵬提及,那些子嗣困難之人便是因為長期服用丹藥,所以她才會想來取丹藥。
鄔平安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菩提珠,再撚起胸前的珠子,心裡是茫然的。
她雖擁有菩提珠,但不知道何時能回去。
若是十年二十年呢?
可不管怎樣,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便是熬也得熬到回去之日。
熱水抬來得很快,姬玉嵬沒有進來,她沐浴後穿上送進來的袍子。
寢袍太寬長了,不像是她穿的。
曾經姬玉嵬準備的衣裙向來合身,但她想到如今他怎可能還似曾經那般對她,只怕連給她穿的衣裙是故意不合身。
鄔平安平靜穿上,嚥下丹藥。
晨光明豔,有幾分春暖意,僕役將飯菜擺在院中,姬玉嵬久等不見她出來,推門而進。
室內還有沐浴後的溼潤清香。
他不自覺深吸,眉眼也似染上潮溼,嗓音啞下幾分:“既已好,怎麼不出來?”
鄔平安沒有回頭,也沒有應他的話,低頭在妝匣前撥弄著甚麼。
姬玉嵬走近才發現是一對指戒。
鄔平安抬頭將指戒推給他。
姬玉嵬取下其中一枚,仔細打量在裡面看見陌生的文字,懨問:“你來就是為了取這個東西?”
鄔平安在逐漸認不清眼前人的恍惚中露出淺笑:“這是訂婚時他送給我的婚戒。”
那枚戒指是之前她一直戴在手上,後來怕被姬玉嵬毀了,所以早就取下來藏著的,而內側還有她與周稷山兩人名字的縮寫。
姬玉嵬指尖勾著戒指淡淡乜視,“平安給我作甚?”
鄔平安搖頭時輕晃的眼珠已經無法聚攏,壓低嗓音讓他聽不出怪異之處:“除非你喜歡有夫之婦,若真如此,那可當我與他還沒分手。”
有夫之婦格外刺耳,他隨手將戒指丟擲窗外,屈指抬起她微紅的臉龐:“你如今要愛的人是我,既然他已放開你的手,你也已答應我,就不該再惦記此事。”
“你說得沒錯。”鄔平安呢喃,目光隨著那枚落在地上的男戒輕晃。
姬玉嵬見她望著自己眼底含笑,與不久前針鋒相對時的冷淡不同,櫻粉唇瓣噙笑,望來的杏眸水光瀲灩,“我已經好了。”
隱晦的暗示輕易挑起他體中火熱,目光隨著她的臉龐往下,方見她在尚有涼意的初春衣衫單薄透肌。
他眼神微沉,喉結在薄皮下滾出一抹淡粉,上前橫抱起她。
鄔平安沒有掙扎,輕靠在他的懷中。
“怎穿這麼少?”他朝屋內行去。
鄔平安搖搖頭,檀口微啟:“熱。”
姬玉嵬不再問,將她放在榻上,低頭在她的側頸上嗅聞,聞見淡香,意動間嫣紅染上眼皮,似乎還聞見淡淡的藥味:“吃了甚麼?”
鄔平安逐漸神志不清,在陷入幻覺前告訴他:“糖,我怕苦。”
她不怕他去探究,反正已經入了口中,接下來她也說不出甚麼。
姬玉嵬撬開她的唇,沒有嚐到甜味,正欲為她催吐,忽然被身下的人抱住。
鄔平安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了,抱著他問:“我們不會分開對嗎?”
正在失神的少年聞言一頓,轉動渙散的眼珠去看她:“你剛才說甚麼,我沒聽清。”
這一刻鄔平安腦中充滿了歡愉,情緒高漲,恍惚踏空了身子,忍不住想在瀕臨死亡前問:“我說愛你,不想與你分開,一點也不想,我們要一起走。”
姬玉嵬身形僵住。
不久前她還恨不得殺了他,現在卻說愛他,他應該警惕她口中突如其來的愛是真是假,可她前不久剛將指戒交給他,與他說要忘記,甚至答應過他,要愛他。
鄔平安不是輕易說愛的人,所以他分不清真假:“鄔平安,你說的話我不信。”
她神志模糊,分不清眼前人,詫異他會不信自己愛他,“你怎會不信?”
姬玉嵬坐起身,深睇她泛情的眼底,輕聲說:“想要我信,你得證明出來啊,鄔平安。”
鄔平安聽不清他在說甚麼,滿腔熱意無處發,隱約聽見他說得證明出來。
愛如何證明?
她不知道,所以她握起他冰涼的手,與他五指相扣,抬起霧濛濛的妙目,腮上的紅暈宛如胭脂一直蔓延入鬢,將笑濺出眼眶外,在唇邊凝起淺弧。
“我都答應回去後嫁給你了,這不就是證明嗎?若不喜歡,怎麼會答應與你結為夫妻。”
直率的坦言是她對這份感情的尊重,落入另一人耳中卻讓他恍惚垂下眼,看著糾纏緊握的雙手。
她說答應嫁給他。
“你在想甚麼?”
等不到他反應,鄔平安忍不住低頭想看清他臉上的神情。
還沒看清便被他按摁入榻間,吞噬住了唇。
鄔平安先是不適,隨後察覺他在不安,又在興奮,便放鬆緊繃的肩胛,容納他亟不可待的吻。
她的柔軟能無限包容,他在癢絲絲中嚐到了甜蜜軟和,如此慢,完全不足以滿足他想對她折磨的心。
他掐握細腰,猛然一按,再去迎她,抵達之前,舌頭也深陷她微張的唇中。
鄔平安極度興奮後無力地鬆開手靠在旁邊,任由他往裡而去。
姬玉嵬握著她的心,奮力蹂1躪,髖骨磕得她雪白嬌嫩的肌膚大片紅痕。
而她痛了才輕聲呢喃:“輕些。”
話音甫一落,他下意識放慢,隨後折窄的腰骨便被泛粉的足尖踩著。
他還沒回過神,忽然被反身壓住。
被鄔平安壓住的滋味稱不上好,他欲推開,卻又因她倏然跨坐而咬齒忍耐。
“還是我來吧。”他毫無技巧,全憑莽撞,這樣讓鄔平安很難得到快樂,無奈下只好又重新教他。
契合的歡好才會讓彼此的愛意漸深,愛與欲本是一體的,所以她曾經將他調教得與自己極為契合。
鄔平安撐坐時有瞬間心中劃過茫然。
不是已經契合了嗎?
很快微弱的茫然在看見躺在茵褥上的少年時蕩然無存。
生得真美。
鄔平安從未見過如他這般漂亮的少年,像金瓶裡的曇花逐漸綻放,烏濃的眼珠失神往上露出點點白,眉心的那一點硃紅也跟著暈開,在清雋秀氣的額間暈開淡淡的紅痕,有種純情的浪。
從未有過如此契合的雲雨,他近乎潰不成軍,爽得骨肉分離,神志不清,嫣紅薄唇微張緩吐納聲息。
好美啊。
鄔平安眼底的痴迷也洇開,忍不住抓住他散亂的黑髮,如抓住馬的韁繩在廣闊的草原上馳騁。
無比契合至天邊泛白,垂帳中被一隻修長細膩的手撩開。
滿臉嫣紅的少年神態滿足,望著窗外落進地板的金光,很輕地扇動沾溼烏睫,空黑的眼珠在轉乜身旁沉睡的鄔平安,慢慢凝出微光。
她累昏了,也讓他嚐到另種滋味。
如踏行雲間,不知天地為何物,如今回想起來剛得到滿足的身子忍不住顫慄。
他俯身將泛紅的右頰貼在她的臉上,渾然不覺眉眼帶笑。
兩具年輕的身體情難自禁地互相糾纏、纏綿擁吻,大汗淋漓,整個竹舍充滿了曖昧的暖意。
也不知道糾纏多久,雲雨漸歇。
外間桃花綻放。
姬玉嵬白皙玉面透出豔紅,披著薄裳起身往院外而去,方情濃時的快意已經淡t去了,想著鄔平安忽然怪異的行為。
他覺得以鄔平安的品性,若不愛他,怎麼會說出想嫁給他的話?
或許……大抵她對他本就唸念不忘,所以重新又愛上他也未嘗不可。
他來來回回在林間踱步,不知不覺折下林間桃枝,抱在懷中回到屋內。
作者有話說:只要男二下線就收尾,距離男二下線可能兩章了,心理委員,我有點不得勁兒了,我想想後面怎麼讓山鬼吃點苦[咬手絹]
掉落15個紅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