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第 65 章 負約先行休獨活
不知睡了多久, 她隱約感覺有甚麼在臉上,從夢中醒來便看見周稷山單手撐著側臉,正笑吟吟地看著她。
鄔平安輕眨眼睫, “你醒了。”
她起身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, 周稷山從後面抱住她:“再陪我躺一會吧, 剛才醒來看見你,我還以為是錯覺呢。”
鄔平安停下動作,重新躺回去, 仰眸望著他道:“那就再陪你會兒。”
周稷山側身躺下, 與她共用一枕。
鄔平安擔憂道:“你現在沒事了,我很擔心黛兒。”
她從姬玉嵬手中逃走,不知黛兒會不會被他抓走, 只希望姬玉嵬不要記起黛兒。
“平安不必擔憂她。”周稷山撫平她擔憂的眉,遂提及黛兒的語氣稍淡:“我之所以會信你花轎出事,便是因為看見黛兒, 是她告訴我的。”
但凡那日來的是旁人,他不可能會信。
“黛兒……”鄔平安聞言一怔。
周稷山道:“若我沒猜錯,黛兒應該是姬玉嵬安排在你身邊的另隻眼, 我們之所以會敗露便是因為她將訊息傳給了姬玉嵬。”
鄔平安喉嚨乾澀,想起了, 當初黛兒是姬玉嵬要選奴隸將她待在身邊時遇見的,其實想來黛兒是姬玉嵬的安插在她身邊的眼似乎也不意外,是她因為黛兒與阿得相似的面容,而下意識忽視了。
她是真的將黛兒當成妹妹,沒想到會這樣。
鄔平安眼眶酸澀,被周稷山用手指拂過:“平安別難過,其實她也不完全是姬玉嵬的眼, 你看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短,雖然都避著黛兒,但她會不知嗎?姬玉嵬現在才發現,說明她近乎沒有主動傳過訊息給姬玉嵬。”
雖然他如今對黛兒不待見,但更見不得鄔平安因旁人難過,所以捏著鼻子說旁人好話,說完後又怕鄔平安真的不介意,輕易原諒人,又暗自小聲道。
“雖然她可能不全對你很壞,但也是因她,我才這樣,平安不可以原諒她。”
鄔平安心中那份難過淡去,眨去眼中水霧,“不會,她……”
鄔平安一時不知如何說,她是真心待黛兒,甚至連回去後她今後如何生活都想好了,存的那些錢財也全是要留給她的,現在知道真相她心中是難過,但不想要周稷山擔心,也安慰他。
“其實現在知道,好過她一直在身邊監視,我應該慶幸的。”
周稷山哪能不知她看似豁達心軟,實則卻脆弱敏感,只是不想要他為她的難過而擔憂。
他沒揭穿,轉過另外的話題,不讓她沉溺在難過中。
兩人分離許久,有說不完的話,漸漸鄔平安身上的難過淡去,偶爾會因他風趣的話淺笑。
見她笑了,周稷山悄鬆口氣,捧起她的臉龐親上去:“平安,你不知道,我好想你。”
正顧慮他身上有傷,打算推開他的鄔平安聽見他飽含思念的呢喃,心中一軟,便啟唇讓他親。
周稷山已經許久沒碰過她,每日都在思念她,這會身上雖然有傷,察覺她的鬆動,忍不住捧著她深吻。
鄔平安回吻他,輕喘道:“別將傷口弄裂了。”
他微垂髮燙的眼皮,向她承諾:“我會很輕。”
“嗯。”她眼珠微散,身子也變得柔軟。
周稷山愛她動情時泛紅的臉,怎麼都親不夠,可深吻著,腦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做的夢。
他其實是被噩夢驚醒的。
夢見鄔平安和姬玉嵬成婚生子,而他卻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,死在鄔平安的劍下,她卻沒發現自己殺的怪物是他。
周稷山忍不住低頭看著懷中的閉眼的鄔平安。
如果他不再是人,她會殺他嗎?
念頭初起,他便掐住泛痛的腿,低頭貼在她臉龐細細親吻。
……
窗外不知何時已飄起小雪,鄔平安開窗時不經意將窗上的厚雪拂開,她雙手抓住雪急忙轉頭往身後靠來的人身上一貼。
“嘶……”周稷山倒吸一口氣,隨後蔫耷耷地抱著她幽怨:“平安要謀殺親夫嗎?凍死我了。”
鄔平安毫無愧疚,另隻手也放在他的脖頸上,“你冷靜些,身上還有傷呢。”
他剛才親上頭,傷也不顧,就想做,而他連起身的步伐都蹣跚,還想大動作,鄔平安當然拒絕。
周稷山將身子靠在她身上嘆了又嘆:“那平安得准許我親啊,跑到這裡來,我差點追不上,你知道我受傷了,只是逞口舌之快,又不是真的要做。”
他又嘆。
鄔平安捧起他蔫壞的臉,親了下道:“誰讓你逞口舌之快的。”
他認錯:“我錯了,老婆。”
鄔平安還是心軟,“那坐回去親。”
“不要。”他搖頭,“我還沒在窗戶上親過平安,想親。”
“行……”鄔平安拿他沒辦法,揚起明亮眼眸,看著他親吻。
他受不住直視,抬手蓋住她的眼,彆扭道:“別直勾勾看著,當初就是你直勾勾看著我,害我回去老是做……”
話險些說漏,他忙含住她的唇,不再多說。
而鄔平安也聽得模糊,閉眼靠在窗框上,耳邊是唇紋糾纏的交吻聲,慢慢忍不住抓住四方窗角,心沒有與愛人沉溺於失而復得的喜悅中,而是無端感到不安。
周稷山察覺她似乎心不在焉,捧正她的臉龐,問:“平安在想甚麼?”
鄔平安將心中擔憂說出。
雖然姬辭朝救過她,但她對姬辭朝並無太多好感,留在這裡始終很擔憂。
周稷山聞言也頓了頓,看著身邊的鄔平安,輕嘆道:“其實我也在想,萬一姬玉嵬找來,發現我們是姬郎君救下的,我們不如早些走,從這裡離開。”
鄔平安其實也一直在想這件事,只是她擔心周稷山的傷是否能行。
周稷山知道她在擔憂甚麼,站起身在她面前走幾步,然後彎眼笑道:“其實已經好多了。”
鄔平安也想走,總留在這裡,她心裡總揣著不安。
兩人便商量要走,鄔平安動身去找姬辭朝。
院中有僕役,所以她很快找到還沒離開的姬辭朝。
青年正立在院中喂隼,聽見踩雪聲回頭。
他看見身後的鄔平安因剛才被吹亂了頭髮,便用髮帶一股腦束在身後,毛領冬襖外露出的肌膚紅潤健康。
他微移開眼,“鄔娘子。”
鄔平安道:“不知郎君可有空。”
姬辭朝丟進籠中幾塊肉,折袖道:“鄔娘子裡面請。”
鄔平安隨他往裡走。
僕役跪在門外,雙手朝上呈著木屐。
鄔平安換上木屐,將鞋放在門口讓僕役不必拿著,然後踏著木地板進去。
室內靜雅,青年背脊挺直地跪坐支踵,雙手放在腿上,而旁邊是巨大的落地木窗,將他篆刻進外面的雪景。
有瞬間,鄔平安有種見到姬玉嵬的錯覺,但當他回過頭,又因兩人同父異母、五官不太相似而打消了錯覺。
鄔平安坐下。
姬辭朝倒茶,道:“鄔娘子是想要問周郎君的傷勢。”
鄔平安點頭:“他傷口如何?”
姬辭朝推過茶道:“雖傷得重,但無大礙,修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。”
鄔平安聞言才放心。
“鄔娘子怎不喝茶。”他見她不動茶杯,抬睫看向她。
鄔平安搖頭道:“多謝,我不口渴。”
姬辭朝輕點指尖,沒再多說t。
鄔平安起身請辭:“多謝大郎君相救,我會和稷山會盡快走。”
姬辭朝道:“鄔娘子可留在這裡養傷,等他好轉再走。”
鄔平安搖頭:“還是不麻煩郎君了,我們還是想要儘快離開,萬一他找來將大郎君牽連便不好了。”
姬辭朝見她一副去意已決的樣子,沒再多說甚麼:“鄔娘子既然已決定要走,在下便不多留娘子,今日便可為娘子安排離開。”
“多謝。”
姬辭朝的動作很快,當日便安排兩人離開。
坐上馬車當夜,鄔平安打算放下簾子,卻看見撐傘站在外面的姬辭朝,她想到日後他與姬玉嵬之間的恩怨,忍不住出言提醒他。
“大郎君,日後你的未婚妻病重應該會需要草藥,草藥在虛妄山,你可提前摘好,不然會被姬玉嵬搶走。”
那是她對書中記憶較深的劇情,女主明黛身體弱,總需要吃藥,而能醫治病的草藥被姬玉嵬知道,提前摘走了,所以明黛差點死了,後來雖然有別的藥代替,但仍舊落下了病根,她希望他能快些將藥摘走。
姬辭朝將傘沿往上抬,望著馬車內的女人,問道:“何意?”
雖然阿父有意要他與明氏女定親,卻還沒定下是哪位,而她似乎直接便認定成是明黛,甚至還知道明黛身體弱需要甚麼草藥。
鄔平安知道他或許不會信,但她所言皆是真的:“大郎君不必知我是如何知曉,只要記得先將草藥摘了,莫要給姬玉嵬留下。”
姬辭朝頷首。
鄔平安放心登上馬車。
天還飄著小雪,她手腳在外面被凍得僵硬。
周稷山見她進來,取下圍脖戴在她的脖頸上,搓著她的臉頰,心疼道:“這麼冷,你在外面和他說甚麼?”
她半張白淨臉龐深陷在絨毛中,眉眼淺彎道:“沒說甚麼,就是感謝他救了我們,所以提醒他日後未婚妻會生病,讓他提前做好準備。”
周稷山嘀咕道:“平安為何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誰,還會生病?你似乎對他很瞭解。”
鄔平安聽他話中吃味,彎眸道:“其實我是從書裡面看的,所以才會有些瞭解。”
“書……”周稷山笑意微頓,“平安說的是甚麼書?”
見他眼底疑惑,鄔平安忽然想起來,她與周稷山相認後,似乎還沒告訴他,兩人不是普通穿越,而是穿書。
鄔平安道:“差點忘記與你說了。”
周稷山微默,無聲握緊拳心,隨後便聽見鄔平安開口。
“我們其實不是穿越,而是穿書,穿進一本黑暗向的小說。”
此話如驚天雷般落在他的頭上,神識恍然隨她這句話化為虛無。
甚麼小說……
鄔平安和他不一樣嗎?
周稷山看著眼前淺笑晏晏的鄔平安,臉與神情,甚至是身子的溫度都如此真實,他卻聽不清她在說甚麼。
若她的穿書,那他呢?是屬於書中的人,還是現實裡的人?
鄔平安說完見他在發怔,連喚數句,他才眨去眼中情緒,笑道:“我很少看小說,平安可以和我說說嗎?”
“很冷門,你應該沒聽說過。”
鄔平安告訴他,穿書之前她剛好迅速翻完結局,所以對姬玉嵬的記憶很深,神仙之姿,歹毒得令人咬牙切齒,毫無人的同理心,作惡全憑心意,攪得本就是亂世的朝代一鍋亂粥,不過好在他死於二十五歲。
鄔平安道:“因為姬玉嵬是書中的反派,且等他弱冠後就會發瘋,他會殺很多人,我們如果到時候還沒回去,很有可能會被他惦記上殺了,所以到時候我們得藏好。”
當她說完,周稷山頓了良久。
“怎麼了?”見他神情茫然,鄔平安忍不住捏他臉頰。
周稷山霎時回神,搖頭笑:“難怪,我就說你提及他,總是很緊張。”
鄔平安忍不住靠在他肩上:“他死後數年被人提及都還讓人毛骨悚然,可見有多壞,雖然現在也好不上哪去,但我還是想不到是甚麼契機讓他歹毒成人人恐懼的地步,不管怎樣,我們如果一年以後還沒回去,就換個身份,免得被他惦記上。”
她剛認識姬玉嵬時,他剛滿十八,如今距那時已過去近一年,所以能找回家的時日已經不多了。
周稷山長久沒講話,鄔平安靠了會兒忍不住側首:“稷山,你在想甚麼?”
他轉頭輕吁氣:“沒想到我是穿書,難怪這個朝代不曾見過,我一直以為是歷史遺漏呢,不過這也不重要,我聽你說,他二十五就會死,我們大不了熬到他死。”
鄔平安因他風趣杏眼笑彎,白皙面頰微粉:“有道理,說不定能將他熬死。”
他笑了笑,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下:“我在晉陵的家平安還沒見過,那是我悄悄購置的,除了我沒人知道,等我們到了休養一陣,師傅應該也該到晉陵了,到時候我們說不定就能一起……”
他含笑的話音一頓,神情有些微變。
鄔平安見他神色有變,以為是他傷口裂開了,擔憂去尋他身上的傷。
周稷山握住她的手,低頭埋在她的肩上:“傷口沒事情,只是我忽然想起萬一師傅來了還是沒辦法,我們是不是會被困在這裡一輩子?”
鄔平安聽著他話中含的茫然,知道他十五六歲便獨身來到這個陌生又殘忍的朝代,內心很渴望回去,難免會擔憂希望落空。
她撫摸他的鬢角,低聲道:“那沒關係,你師傅若是沒辦法,不代表當真沒有其他的辦法,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回去,只要人活著,就有希望。”
“嗯。”他抬起輕顫的眼眸,將有人不斷講話的右耳壓在她的肩上。
他的平安說得沒錯,只要活著就有希望,況且他有鄔平安。
有鄔平安在身邊,他不會孤獨。
他忍不住抱緊她。
鄔平安輕拍他的後背,與他依偎在馬車裡聽外面猙獰的風雪。
與此同時的山莊。
姬辭朝撐著傘信步在長廊上,厚厚的風雪打在橫欄上,連掛在紅柱上的燈籠也堆滿厚厚的白雪,壓得燈火黯淡。
他在想鄔平安臨走前所言的話。
雖然阿父明確要與明氏聯姻,但明氏遲遲還沒決定好是家中哪位女郎,而明氏女明黛,他曾經與她有過幾面之緣,是位溫婉漂亮的女郎,可太過病弱且羞怯,他對她並無喜歡,也無歡喜。
若真是明黛要與他聯姻,鄔平安是如何知道的?
啪嗒,傘上落下一捧雪,姬辭朝腳步微止。
不遠處燈火搖曳的白雪長廊下站著人。
少年白袍如新,烏髮未束,安靜地站在燈籠下抬著張冷得無血色的臉龐,望過來的空黑眼珠子溼漉漉的,卻沒有多少光亮,彎起冷薄的唇瓣,柔聲似有幾分天真,冬雪的夜裡無端給人鬼氣森森的美豔。
“兄長終於歸家了,嵬等你很久了,此處好冷。”
看見姬玉嵬,他眉心微跳,繼而想起鄔平安已經被送走了。
“你怎知道我這裡?”姬辭朝神情冷淡地收傘。
少年像鬼般靠在紅柱上,直勾勾盯著他的臉龐,企圖看出些甚麼,奈何他因習慣面無神色,旁人很難看出甚麼。
只看見他笑了,唇弧往上揚,“兄長在何處購置的宅邸嵬怎麼會不知,稍查便發現兄長近日總是在這裡,可是有甚麼朋友過來了?嵬便想過來看看。”
姬辭朝撣肩上飄落的雪花,“只是舊友,早已走了。”
“……走了嗎?”姬玉嵬輕聲呢喃,垂下的眼珠無精打采的。
來晚了。
鄔平安走了。
她怎麼能走得如此快?等他的心脈修補好些,等他找上來啊。
無言躁火令他失落的眼珠青濛濛的,控制不住抬手咬住指節,咬到皮肉疼痛,也難以緩解焦躁情緒。
姬辭朝目光掠過他的古怪神情,暗自警惕:“你今夜所來為何事?”
“沒甚麼。”他抬起蒙著薄霧的眼珠微笑,鬆開咬得血肉模糊的手,點了點自己額xue,“兄長,有隻鬼在你身上,它要張口吸食你的活息了。”
姬辭朝聞言猛地打散不知何時趴在身上的陰鬼,側頭才發現的確有隻鬼,難怪始終覺得有陰氣。
而當他看見這隻鬼,也發現灰墨的天上不是烏雲,而是陰鬼。
不遠處以詭術召鬼的少年空眼無笑,望著前方輕輕呢喃。
“既已負約先行,棄我如敝履,那誰也休活。”
作者有話說:大哥不會死哈,他要去走自己的劇情了(原書劇情),後面應該還會再出來幾次,慢慢的原書劇情也開始了,但不會細寫哈。原書劇情t是山鬼剛好二十歲開始的,他也快十九了。
山鬼可能會變得很神經質。
掉落15個紅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