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第 66 章 腐肉白骨烏森森
山莊建在峽谷, 陣法被破後四面八方的陰鬼與妖獸嗅到氣息,頃刻將天壓得烏沉沉的。
姬辭朝忙著結印除妖,無心留意說完那句話, 轉身離去的少年吐了口血。
他冷著眉眼與妖獸搏鬥, 很快整座山莊全是妖獸的屍身。
雖然他術法遠超常人, 奈何妖獸太多,漸漸打起來有些吃力。
不行,這裡被佈下陣法, 不止周圍的妖獸與陰鬼會來, 屆時他會被消耗死。
姬辭朝輕喘著抹去額間的妖獸血,回頭又殺了只襲來的妖獸,朝著山莊外面而跑。
身後的妖獸緊追不捨, 他不斷往前跑。
不知跑了多久,他體力殆盡,險些被身後的妖獸抓傷, 情急之下從山谷滾下。
山谷下側正緩緩行駛一輛貼滿符的馬車。
護送馬車的術士抬頭,看見遠處黑壓壓的妖獸,驚道:“有妖潮, 保護好娘子。”
隨行的術士皆為精英,除去周圍的妖獸, 重新佈下陣法,那些妖獸嗅不見氣息才漸漸散去。
術士們鬆口氣欲離開,發現不知道何時馬車前躺著一人。
術士將此事稟給馬車中的人。
一雙白皙的手撩開簾子,從裡面露出一張年輕的女郎面孔。
此人正是隨兄歸鄴的明氏女。
明黛星眸似水,驚訝看著地上的青年,正想講話,卻因受冷風忍不住蹙眉先咳。
她咳得透白的面容嫣紅, 勉強壓下喘不上氣的咳意,掩唇柔聲吩咐:“將人扶上來。”
術士覺得不妥,想開口。
明黛流眄而來:“有何疑慮?”
女郎雖然看似柔柔弱弱,實則極有主張,術士們不敢再問,趕緊將人扶上去。
明黛彎忍著心中雀躍,擔憂地卷著帕子,看著人被放躺在墊上。
等術士下去後她又吩咐:“今夜之事不可與外人道,連兄長也不能。”
“是。”
術士下去,馬車重新朝前行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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鄔平安與周稷山朝著晉陵趕,兩人走陸路沒有水路快,半路又怕留下痕跡,所以路上換了不少馬車。
拖拖延延終於到了晉陵。
晉陵原為毘陵,後改為晉陵郡,此處瀕臨長江,控扼江南運河,為三郡之門戶,也是氏族多定居之所,此地繁榮不比建鄴差。
周稷山曾一直待在晉陵,故兩人過關入境近乎毫無阻攔。
晉陵地廣,含多州府,周稷山這些年在晉陵南邊購置了一套府邸,本為他當退路的避難之所,所以無人知他在此地有府邸,剛好兩人入住進去暫時頗為安全。
趕路的這幾日,周稷山的傷口反覆崩裂,好在都及時得到處理,才不至於讓傷口惡化。
到地方後,鄔平安想去請大夫,周稷山笑著將她拉住。
“請甚麼大夫,我自己就能處理,你忘記了嗎?”
鄔平安實在累昏頭了,聽他說才想起來,周稷山在晉陵這些年做的便是此事。
“那你身上的傷怎麼還沒好?”她憂心忡忡地打量他的傷口。
周稷山安慰道:“本來就難好,現在又是最難熬的冬日,只要不惡化便沒事,等過段時日好好休養就會好了,你也累幾日,快去休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鄔平安眉眼仍舊藏著擔憂。
周稷山將她推進榻上,用四肢抱緊她,翹著唇角閉眼道:“不管了先休息,我好累啊,要老婆陪睡才能安心。”
鄔平安還想說甚麼,奈何擋不住他撒嬌,又見他傷口沒再惡化現在的確不宜外出便先壓下擔憂。
連著趕路幾日,鄔平安與他難得能輕鬆地躺在榻上,不覺間也有些犯困。
“嗯……好。那就醒來再看看吧。”鄔平安靠著他,閉上疲倦的眼。
她睡得很快,周稷山睜眼看著她逐漸沉睡的面容,忍不住將她抱緊些。
原是想抱著她看會,他忽感渾身發燙,看著懷中鄔平安白皙面容,無端喉嚨乾渴地生出食慾。
並非愛慾,而是想要咬出她白皙皮囊下的血液,填進飢腸轆轆的肚中。
他及時閉眸壓住怪異的渴望,偏耳邊又響起那道模糊的聲音,不斷呢喃鄔平安是穿書人,而他或許也是書中人,回不去,吃下她,吃了她……
這段時日他已聽成習慣,察覺不對後低頭檢視,發現傷口果然又裂開了。
他悄悄鬆開鄔平安,起身重新將傷口清理一遍,以為會好些,轉頭看向睡得面容粉白的鄔平安的,舌下又再次泌出渴望。
被妖獸咬傷的人若是處理不當,會感染上妖氣,他在雪中埋了太久,傷口早就感染上了妖氣,哪怕後來及時治療,還是無法清理乾淨,是他用術法封住裡面的妖氣。
這幾日趕路時傷口反覆裂開,導致妖氣將他心智汙染到每日會生出想要食生肉的渴望。
此事他一直沒有告知鄔平安,不想讓她擔心。
周稷山察覺自己不對,害怕被她發現不對,所以悄然起身。
他跌跌撞撞出門想找無人的地方壓制渴望,偏生有幾個從酒坊出來的人勾肩搭背,醉醺醺地走進他以為無人而藏身的巷道。
酒鬼沒看見站在牆前無聲的黑影,直到走近,其中一人才看見有人站在牆下。
以為遇上陰鬼,最先發現的酒鬼被嚇得連滾帶爬的要逃,另一個則得實在喝多了沒看見,見同伴莫名其妙喊著鬼逃了,轉頭看見牆前的周稷山,譏笑同伴膽子小。
“晉陵城內怎可能有陰鬼,汝飲酒痴呆呢。”
他笑著上前,拍拍站著不動的周稷山,醉醺醺道:“小兄弟大晚上怎在這裡還不回家去?僕之朋僚被汝嚇得屁滾尿流,斯文掃地了去。”
而拍後無人回應,那酒鬼睜著醉眼想看清楚些,“小兄弟……”
話還沒出口,前面的黑影忽然伸手將他摜倒在地。
酒鬼先是以為已經歸家躺在榻上,舒服地嘀咕今晚歸家得怪早,隨之後背後知後覺地開始痛起來,睜開醉眼才發現自己被人推倒了。
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,抬頭便看見站在牆下的人,正用詭譎的目光望著自己。
俊美朗氣的年輕郎君望過來的一對黑眸,在寂月下泛著貪婪的渴望。
是食慾。
不像是人,反倒像沒有神智的妖獸見到生肉。
酒鬼心頭驚覺朋僚方跑得薄情寡義,竟然不說有怪人,轉頭想要往牆上爬。
最終他還是被修長的五指罩住了臉,兩隻眼睛只能從指縫裡直愣愣地看過去。
那是張難得一見的漂亮面龐,只是眼冒紅光,口涎肆流,活脫脫是要被妖獸化的人。
酒鬼毫無愛美心,雙腿戰戰,恨不得五體投地:“饒命啊,饒命啊,僕只是無意路過此地。”
誰知眼前神情貪婪的年輕人竟沒有吃他,而是尚存理智地問:“會告訴平安嗎?”
平安?甚麼平安啊?
酒鬼想說不認識,可看見眼前可怖的男人嚥了咽口水,嘴皮子上下一闔:“不會,僕誰也不會告訴,求您別吃僕。”
“求求您。”
他不斷求饒,直到領口被鬆開。
酒鬼大喜,近乎連滾帶爬要跑,還沒走上幾步又被抓著頸子拉回來。
身後的男人輕聲說:“可是死人才不會說話啊。”
酒鬼聞言兩眼一閉,倒在地上裝死。
周稷山看著地上的人,冷靜地燒符再塗抹在裂開的傷口上,然後跛足往回走。
回來時鄔平安已經醒了,見他從外面回來,取下披風上前披在他穿著單薄的肩上。
“你怎麼出去了?”
周稷山握著她的手,將帶回來的一張紙條遞給她:“沒甚麼,就是去取師父送的信,他已經到邊境晉陵了,但路上雪崩,要被耽誤些時日了。”
鄔平安接過看了兩眼,上面全是複雜的文字,似乎是佛文。
她看不懂,還給周稷山,“天不早了,你先進屋休息,等我們休息好了再見法師也不遲,不著急。”
“嗯。”周稷山眉眼疲倦,往屋內走。
臨睡之前他閉眼呢喃:“平安,近日我們不出去,等師父過來,你一定要再等等。”
“好。”鄔平安坐在他身邊,輕撫他的鬢角,眼中沒有對法師即將到來的歡喜,而是淡淡的擔憂。
她覺得周稷山的傷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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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足足休息了兩日才勉強恢復精力,接著又等將近十日這場怪異的雪才停下。
外面傳來訊息,封路的積雪融化、道路開通,還得等大法師幾日。
雖然兩人有安全的容身之所,鄔平安時常會隱約擔憂姬玉嵬找來,每日除了照顧周稷山的傷,便是練習術法。
周稷山最初說傷不嚴重,其實是鄔平安'知道是他安慰自己的。
她親眼看見大夫清理傷t口後又每隔幾個時辰,傷口又重新開始裂開,時常忍不住蹙眉為他上藥。
周稷山見不得她蹙眉,經常會說些逗趣的話來逗她笑。
鄔平安笑不出來。
她不知道他的傷口是否稱得上處理好了,大夫和姬辭朝也都說已差不多,但這種裂開速度實在令她擔憂。
不過他倒是很快能下地走路了。
今日外面下著小雪,可能會是今年最後一場雪,周稷山臉色一反常態的好,因為法師也已到了府上。
周稷山的師父是位老態龍鍾的和尚,在西域是德高望重的大法師。
老法師似乎早知鄔平安,見到她時無半分意外,大抵是周稷山信中提過她。
老法師指尖撚著的佛珠輕轉,檀香繚繞間,望向向兩人的眉眼間隱有佛光若隱若現,“空度一切可安?”
空度乃周稷山的法號,當年老法師離去前所取。
周稷山作揖答:“弟子一切安好,今日請師父前來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老法師道:“僧已知曉,兩人請坐。”
周稷山與鄔平安跪坐墊上。
鄔平安將兩人不慎誤入異界之事隱晦道出,而老法師似乎比她所想的知曉更多。
老法師撚佛珠道:“兩人非此世之人,僧早已知,且是為此事而來,至於何時歸去,天機未到,因果輪迴,早有定數。”
那便是暫時也無辦法回去了。
周稷山不免失落:“連師父也沒辦法嗎?”
老法師搖首,將手中佛珠撚斷,取下兩顆分別交到兩人手中:“此乃菩提珠,常年跟隨僧身邊見識過世間諸多奇事,已沾染佛性,若到能歸之時,僧自然會再次前來帶領兩位往歸路走。”
鄔平安眼眸一亮,與周稷山相視。
他亦喜形於色,雙手接過老法師的禪珠:“弟子多謝師父。”
老法師笑而不言。
有了兩顆菩提珠,周稷山送走老法師,難得興致極高的和鄔平安溫吞走在梅林間。
他將菩提珠分成兩顆,一顆戴在鄔平安的脖頸上,一顆戴在自己身上。
“平安,我們終於能回去了。”他眉梢染喜,不斷踩著地上的雪結成的冰渣,語氣中全是難言的高興。“師父他不會騙我們,他是西域最德高望重的大師,所以我們一定能回去!”
鄔平安見他高興得似將要歸家的遊子,也忍不住鬆開擔憂的眉心,也笑著點頭。
“等回去後我們就結婚吧。”他牽著她的手又忍不住說。
上次的成親被人擾亂,他似乎至今還耿耿於懷,時常會冒出一句同樣的話。
“好。”鄔平安彎眸笑了笑,忽然又想起姬玉嵬。
這麼久了他似乎一點訊息也沒有,更沒追來。
以她對姬玉嵬的瞭解,少年性子惡劣,行為瘋癲,如此風平浪靜,反而怪異。
這份擔憂被周稷山看在眼裡。
他彎腰在地上捧起雪,起身往她眼前猛地一揚。
冰涼雪落在鄔平安的臉上,她忍不住捂著冰涼的臉,睇目看玩心四起的周稷山,也在地上捧起雪朝他揚去。
周稷山及時躲開。
鄔平安轉過身裝作不高興。
他自己從後面探出頭,湊到她眼前喪道:“給平安丟。”
鄔平安把被雪凍得冰涼的手,伸去他的後頸。
“嘶……”他擰眉倒吸涼氣,沒有推開她的手。
鄔平安冰涼的手彷彿陷進了暖爐裡,舒服地眯起眼。
他見她神情好轉,握住她的手塞進手袖中,彎眼問:“平安心不在焉地想甚麼呢,和你講話你都沒有聽見。”
鄔平安與他走在雪中:“沒想甚麼,就是擔心雖然法師說能回去,可到底何時時機才到誰也不知,我擔心會被他找到。”
不怪她多想,沒有姬玉嵬的訊息實在太奇怪了。
周稷山往前在她面前倒走道:“這有甚麼不對,我認識他久些,比你清楚他極好面子,說不定他在暗地裡搜尋呢。”
鄔平安搖頭:“他不會只好面子,面子對他來說其實並不重要,皮囊貌美才重要,所以其實他做事全憑心意,誰令他不悅,天涯海角都會殺過來。”
這正是她所擔憂的,姬玉嵬為了感興趣的異界不惜勾引獻身,可見她這‘唯一’能告知他想知道一切都人不見了,不可能半點動靜也沒有。
這很不對。
周稷山偏頭躲開梅花枝丫,見她說得篤定,忍不住吃味:“平安很瞭解他。”
鄔平安抬眸道:“你忘了,我之前不是說過,他是我看的一本書裡的反派,當然瞭解他的品性啊。”
周稷山拂她頭上雪的動作一頓,垂下眸:“好像是說過。”
鄔平安也幫他拂肩上的雪:“你近日似乎很健忘,總是忘記我說過甚麼,是不是被妖獸咬了有後遺症啊,可我見小蓮似乎就沒有。”
聽她話中逐漸擔憂,周稷山連忙折下梅花插進她的發中,再捧起她凍紅的雙手放在唇下哈氣,“沒忘,剛才是在想事,一時沒記起,還有,我們沒必要擔憂他,你也說過他活不過二十五,大不了這些年我們躲好些,等熬到他死,我們再出去,總歸有一生能等,遲早會歸家去。”
鄔平安輕笑:“似乎是。”
周稷山見她終於笑了,耷拉下可憐的眉眼:“平安冷不冷,我好像有些冷,我們回去吧。”
鄔平安其實不冷,顧及他的傷還沒好,所以便頷首:“好,回去。”
將周稷山送回去,鄔平安在院中熬藥,沒看見周稷山從榻上起身,站在窗邊看她忙碌的背影。
他眼底剛浮起細微的淺笑,耳邊忽然響起很輕的聲音。
她是穿書啊。
就算找到回去的辦法,也可能回的不是同一個世界,也可能你就不是現實裡的真人。
這段時日他時常會聽見這些聲音,知道是沒有處理乾淨的妖氣作祟。
他蹙眉抓住腿,低頭一看,傷口又裂開了。
裂開的傷口烏森森的,彷彿能看見裡面雪白的骨頭。
再眨眼,他又彷彿沒看見甚麼白骨。
出現的幻覺就如幻聽般,在他按住腰間xue位後沒再出現過。
他緩緩蹙眉想,這樣下去不行。
鄔平安端著熬好的藥進來,見他睜著眼靠在床邊發呆,上前問道:“你怎麼沒睡?”
周稷山聽見聲音回頭,眼中帶著茫然,露出微笑:“我剛醒。”
鄔平安坐在他身邊,將藥遞過去:“怎麼睡這麼會就醒了,可是傷口痛?”
她作勢要去看他的傷口。
周稷山下意識抓住她的手。
鄔平安抬眸,明眸望著他:“怎麼了?”
周稷山搖頭:“沒甚麼,我剛才在想……傷口又裂開了。”
“又裂開了?”鄔平安更要看了。
最終他還是放開手讓她看。
在鄔平安重新幫他上藥時,他一直趴在枕上,整張臉埋進枕面裡,從發中露出的耳朵泛紅,似乎有些痛所以忍得渾身發抖。
“很痛嗎?”鄔平安放慢手。
周稷山搖頭,悶聲:“不……”
“那怎麼抖得這麼厲害。”鄔平安忍不住吹他的傷口。
他渾身劇烈一顫,咬著牙沒哼出聲。
這會兒鄔平安發現了不對,抬頭看見他從枕頭上露出的臉龐潮紅,眼底洇著幾分哀求。
“平安。”
鄔平安看出他動情,心軟道:“我幫你,你別動。”
他身上有傷,她擔心會裂開,所以還沒與他有過床笫之歡,最多是用手幫過他,所以才會自然問出。
周稷山重新埋頭進枕中,半晌擠出:“……嗯。”
鄔平安用手觸碰他緊繃的身體,專心幫他時自己也有些緊張。
她是正常女人,也會動欲,但她現在還不能讓他傷上加傷。
她忍著將他推開,卻又被他抱著纏綿了好一陣。
重新換完藥,鄔平安見他睡得正沉,低頭仔細檢查他又裂開的傷口。
雖然他總說無事,實則鄔平安知道,若是傷口處理不好會得病。
她握著胸口的菩提珠,想著還要在晉陵待一段時日的老法師,起身披上厚衣打算去找老法師有沒有辦法。
當她出去打聽時發現無人知西域來甚麼大法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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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夜灑下,沉睡在榻上的周稷山忽然從噩夢中驚醒。
他醒來發現時刻守在身邊的鄔平安似乎不見了,空蕩蕩的屋子讓他有種至始至終一直在晉陵,對鄔平安的所有記憶只是一場夢,如今夢醒了,他仍舊是一個人。
一股寒意驀然席捲他全身,顧不得腿上剛處理好的傷,忍痛跛腿朝外面去找人。
他在屋內找,在院中找。
沒有鄔平安。
他擔憂她出去了,便去外面找。
出來後他忽然想起她說過近日不出門,又捂著發燙的頭,恍惚撐牆從巷外往回走。
越走腿上越痛,他低頭一看,果真是傷口又裂了。t
他忍住嗜血的衝動,用術法再次封住傷口靠在牆上,望著上空的明月喉嚨無端乾渴,迫切想要解渴。
再如此下去,他恐怕會成為和妖獸一樣沒有神智的人,以人為食,以血為飲,最後徹底淪為怪物。
不能讓鄔平安知道。
她知道後會嫌棄他。
不能讓她發現。
要找個無人的地方。
哪裡無人?
去哪兒?
……
月夜高升,圓月高掛寂空,空寂的林中有人坐在地上埋頭啃食,血沿著手腕滴落,浸得泥土猩紅。
正是周稷山,他忍著嗜血的衝動,在理智不斷失控前記起晉陵的亂葬崗在何地。
他曾在晉陵殺那些被妖獸感染的人,屍體會統一放在亂葬崗待焚,所以忍著吃活人的衝動跑來。
此刻他吃得入迷,沒看見前方有人已經靠在樹前看。
月光將少年頎修的影子拉長,長長地灑在他滿是鮮血的手上,他才恍惚抬起眼。
立在樹前的少年,素白綃衣下的肌膚輕薄如蟬翼,在冷雪殘留的亂葬崗裡白得非人。
周稷山隨著的目光往上,與少年對視上後,他還彎起眸,鮮紅薄唇露出很親和地微笑。
看清是誰,周稷山眼神驟然一滯,滿臉鮮血看著少年笑後直身走來。
少年素薄綃衣不染塵,停在他面前折下樹上一根弧形美好的樹枝,挑起他懷中的屍體。
不是人屍,而是一隻野鹿。
少年不覺失望,晃著夾在指尖的黃符,狹長的眼眸輕揚,溫潤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出怪異的和善,腔調含笑問道。
“鄔平安知你夜裡就吃這些嗎?”
作者有話說:怕劇情太沉重了,來個搞笑小劇情。
小周哐哐吃動物,忽然跳出一隻山鬼問:我老婆知道你在吃這東西嗎?
小周:我馬上告訴她。
噠噠跑去找老婆。
平安心疼:別去外面買吃了,我們買雞養在家裡,管夠。
山鬼氣呼呼:雞不是生命嗎!!!
兩人幽幽盯著他:是姬。
掉落15個紅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