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第 58 章 強求難彌昔日情
清晨。
鄔平安睜眼醒來便見少年穿著單薄深衣, 面色潮紅地坐在身邊看她。
見她醒來,他也像剛從夢中醒來般輕顫烏睫,啟唇沙啞道:“平安醒了。”
“你何時回來的。”鄔平安低頭看衣襟, 見完整才暗松眉心。
姬玉嵬攏上衣袍, 跪跽在她身邊, 用手籠她披散的青絲,沒回她,而是輕聲道:“今日我們不去聽樂, 練術法可好?”
鄔平安聽見術法下意識警惕, 他都知道周稷山送去的訊息是假的,還能將她丟出去的箜篌撿回來,一定也知道她會術法。
說是要親自教她, 肯定不懷好意,說不定還想要將她的息取走。
但他現在又不必偽裝,想殺她不過抬手的事, 偏偏要取息。
鄔平安疑心他不僅是想要用息去找現代,不然早就直接說了,或是直接用周稷山威脅她, 反正她如今也沒有反抗之力。
但他要假借教她術法想取息究竟是何目的?
鄔平安不想讓他取自己的息,拒絕他:“不必, 我如今不愛練術法。”
姬玉嵬指尖從她警惕的眼尾掠過,撚起一縷碎髮,淡笑道:“可嵬想教平安,平安該學的應該是嵬教的。”
“不學。”鄔平安任他在頭上急束其發,雙環上聳,對他這番話不為之所動。
他不惱,插上絹花, 俯身將眼尾貼在她的t面上,與她一同欣賞銅鏡中的兩人,下氣怡聲道:“平安在怕甚麼,嵬如今有平安,不必再用那些東西去找異界,只要平安愛上嵬,想要甚麼沒有?只是想要教平安罷了。”
這番話情意綿綿,放在曾經鄔平安早就已經為話心動,如今卻是不信的。
她從銅鏡中盯著他昳麗近妖的美麗容顏,依舊覺得他渾身淬滿毒汁。
“走。”他彎腰牽起她的手,將她往外面帶。
鄔平安還是被他拉去之前練習術法的靜室。
裡面有很高一沓符。
鄔平安看著那高高的幾疊符,想到之前他說都燒了,還來尋她要過新符就知被騙了。
她猛地回頭:“姬玉嵬,你到底想做甚麼,我說了不學。”
少年不懂她的反抗,拿起符放在她的手中壓緊,溫和細膩的嗓音中含著不容反抗:“平安,這些你都得用完。”
鄔平安咬牙想將這些符都揚了,耳邊響起他幽幽的話。
“何時學完,何時回去,不然平安怕是要連日都得與嵬留在靜室內,若如此,嵬自無異議。”
鄔平安動作一頓,怒視他後壓住煩意打算結印。
姬玉嵬垂眸握住她的手,擺動手指教道:“不學之前的,這樣做。”
鄔平安看著他平靜奪人命的神態,後背爬上寒意,身有無力之感。
姬玉嵬就是要讓她明知息被取完會死,還要以教術法為理由,以此折磨她的心智,她不能被影響。
鄔平安強忍下對他的恐懼,哪怕知道他看得出來,也還是動用術法運轉天地間的息,絕不動用身體裡的息。
姬玉嵬只是看她一眼便移開目光,似不在意地繼續教。
鄔平安心驚膽顫地學了一日,終於能停下喘氣,轉頭便看見他將符都燒了,倒進水裡遞給她。
“平安,喝了。”
鄔平安看著符水,遲遲沒接。
姬玉嵬道:“平安是想自己喝,還是嵬幫你?”
鄔平安終究是端過喝下焦味的符水,仰頭飲下。
姬玉嵬抬眸睨她不情願喝符水的唇瓣被溫吞打溼,喉嚨忽然生出乾渴,想要痛快地咬住她的脖頸,再與她一同飲符水。
鄔平安喝完符水,放下碗便見他掀著眼,兩叢烏壓睫下的瞳心迷濛似藏著漩渦,欲說還休地盯著她看,登時腦中警鈴作響。
她轉頭避開他想吞吃人的眼神,望向外面道:“天色不早了,應該回去了。”
姬玉嵬見她拒絕,眼中懨起淡淡的遺憾,沒直說想一親芳澤,輕點下頜維持氏族郎君的矜持,“嗯。”
鄔平安鬆口氣。
雖然姬玉嵬本性霪,但他似乎不覺得,除了第一夜他迫切如野狗般碰過她,此後臉上再如何堆滿情態,也不曾碰過她。
希望他能一直如此顧忌臉面。
夜裡回到房中,姬玉嵬照常會去湯池沐浴。
鄔平安在身上裹著厚厚的大氅,不等他便躺在榻上睡下,她其實在白日有抽空避開他去過湯池,所以現在她在他眼中多日不曾沐浴,因此很放心姬玉嵬回來不會碰她。
而在清冷靜月下的熱池中,少年閉眸的眼睜開,倏然站起身,烏黑濃密如瀑的長髮微卷地貼在精瘦窄腰間,冒著熱氣的水珠子沿著髮尾,滾過他精瘦秀美似玉山的身子,最終沿著毫無遮掩的身軀匯入水中,接著修長的手抬起。
一池水波被打碎,清月在水中晃成殘影。
姬玉嵬眼底盪開的漣漪化作水珠,劃過嫣紅的細膩面龐,想著無意撞見鄔平安那日。
分明她穿著外衣,露出的雪肌與素日無二,他現在想起忽然鼻熱臉燙,不自覺便成這般形態。
他啟唇吐息,想盡快讓不受控消停。
可任他如何用力,都還是不行。
不見消退,反而疼痛難忍。
冬夜寒涼,他在水中已泡了良久,留在此地浪費時辰,不如早些回到房中去。
忽然間,他任由翹立便鬆開手,懨著眉眼邁腿上岸,取過旁的深衣披上,朝著寢屋走去。
推開房門,屋內芬芳的暖意霎時撲面而來,他陰鬱的思緒陡然好轉,抬眸將目光落在榻上隆起的背影上。
他一步步上前,邁上榻,低頭在她身上嗅聞。
鄔平安每日都會揹著他去澡身,所以她身上有很濃的皂角香,他夜裡都會聞見。
他唯愛清淡的花香,用在身上是為了中和藥澀,而鄔平安用在身上竟似有形一般,直透心脾,令人如飲醇醪,不覺已醉。
很香。
令他想起白日見過她溼潤的唇瓣,想起那日在這張榻上糾纏的滋味,在外被風雪吹散的情慾再次襲來。
遠比之前濃郁。
他在用力嗅聞中抖顫烏睫,思緒渙散地想。
其實,他無需忍耐,且已過了多日,再清心寡慾之人也應再吃一次了。
鄔平安。
他顫著手,沒忍住慢慢將她從厚厚的大氅裡剝出來,從後面抱住她,面龐深埋在她的頸窩中。
深聞。
然後咬住她的衣襟廝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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蹭到朱珠時,驟然驚起的酥麻穿過渾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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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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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吐息急急地噴灑在她的耳畔,雙手環抱她的腰,修長的雙腿將她夾緊。
“姬玉嵬!”鄔平安睜眼便被他這般對待,抓住他從腿隙間冒出頭的,想要推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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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妙的滋味讓姬玉嵬有些失控,掐腰的手指泛白,呼吸急促地掰過她的面,吻住她的唇,糾纏她小小的舌頭。
唇舌糾纏的滋味美妙如斯,他多日的忍耐在這一刻潰敗,濃情中眼角滑落如珍珠般大顆的淚水,竟吻得想哭,不是難受,而是歡愉。
在胸腔裡的心臟顫顫地跳動,教他有感受到活的滋味,不再是一具被浸在苦藥裡,沒了滋味的屍身。
果然,他天生就應該與她緊密貼合,不分彼此地活著。
他吻得瘋狂。
鄔平安眼前聚攏白霧,眸中流光微閃,聲音隨著起伏斷斷續續地叫著:“姬玉嵬!”
那一聲聲宛如催命的毒藥,毒麻了他的身體,只陷入瀲灩翻湧的粉白的皮肉中。
懷中的鄔平安如水波,情態飛濺盛滿他的眼底。
他不再維繫表面的矜持,歡喜菩薩般抱起她,無意識呢喃:“平安……好舒服啊。”
鄔平安惱羞成怒,也難冷靜,在他即將要快樂登頂時,轉頭一巴掌扇在他臉上:“給我清醒些。”
啪的一聲,巴掌落在臉頰的聲音響徹凌亂的黑夜。
而那巴掌卻沒將他的冷靜打回來,反而在疼痛中噴濺了鄔平安一身。
姬玉嵬在難以控制中睜開霧眼,從窗外折進屋內的清冷月光中,迷濛看見她僵抬著手,似不可思議,而下巴卻在被噴濺。
那是一張時刻正經的端正面龐,此刻下巴上被強行沾染的幾滴水往下拉出長長的黏絲。
爽過了的頭顱無端讓他想起神聖的光暈在身上,是從骨子裡透出的舒適。
鄔平安茫然用手擦拭下巴的東西,察覺是甚麼後忍不住想吐。
雙手撐在床沿,她吐不出甚麼,回頭看向正倚臥的少年。
她從未見過那個男人能像他這般,深衣釦子系至脖頸,卻在面容潮紅地敞著雙腿,一副等著獻身的亂情神態。
鄔平安忍著噁心怒道:“姬玉嵬,你霪不霪蕩啊,大半夜吃甚麼藥!”
她以為他又吃了那種藥,所以才會這般變態,話重得有意要逼走他。
每次她說他霪,少年都會否認,有時甚至會惱羞成怒拂袖而去,這次說完他詭譎的沒有任何反應,反而抬起秋水含霧的眼否認她的話。
“嵬也並未進去,也沒吃藥,只在外面。”
鄔平安想罵他又見他似乎不覺得今夜做得有何不對,眉眼間是不諳世事的少年天真,忽然深感無力。
曾經她覺得在這個飲酒飲藥、視男女之慾為雅中趣事的霪亂朝代,他的乾淨、純粹、對性的不諳世事是獨特的,甚至令她喜愛。
如今她覺得糟糕透了。
世上怎麼會有他這種人啊!
鄔平安忍不住起身,猛地掐住他的脖頸,怒道:“都穿成這樣了,你還說稱不上霪蕩,難道在你腦子裡,只有進去才是色鬼嗎?不覺得自己自己一副求乾的樣子浪蕩透了嗎!”
少年被掐住脖頸也不反抗,反而微眯起眸,撫慰起長久不衰的慾望,連回她的話也忘了。
鄔平安見他被掐也會爽得泛起眼白,驟然鬆開他,披起掛在木架上的衣袍,裹住身子就往外跑去。
其實大門開不了,所以鄔平安沒想要跑,只是想要來將身上的痕跡洗掉。
她來到後院跳進湯池裡。
而當她用力搓著發麻的雙腿時,從後面伸來一雙慘白的雙手幫她搓洗。
“嵬幫你。”
鄔平安回頭。
月下浸在水中t的少年白皙面龐慢慢從水中探出,烏黑長髮宛如水中漂浮的小蛇要將她的四肢纏住,坐在她的身邊,垂下美麗的眉眼,神情恬靜地幫她仔細清洗著雙腿。
錦衣玉食的手柔軟如絲綢撫在腿上,鄔平安霎若過電,猛地推開他的手。
“你今夜在做甚麼,不是說那次獻身只是意外,你今夜又在做甚麼?還是說今夜又有甚麼是你想要的?”鄔平安轉過身揹著他,狠狠搓著雙腿。
少年從後面將玉頷放在她的肩上,迷茫道:“沒甚麼想要的,只是想要。”
鄔平安聞言猛地回頭:“你既然想要去外面找啊,只盯著我做甚麼!”
姬玉嵬臉上滴著她澆的水珠,神情怪異又露出點噁心。
倒不是對鄔平安,而是他無法想其他女人,凡是碰上他都覺得噁心,更遑論是做別的,所以他從不認為自己性霪。
不想與鄔平安議論這種事,他雙手捧起她惱怒的臉龐,溫聲道:“是嵬沒做好,回去睡吧。”
鄔平安有種巴掌扇一半的無力感。
難不成真是因為喜歡?
哈,那太可笑了。她一點也不信他的任何表情,任何話。
她至今都不明白,姬玉嵬既不喜歡她,為何會忍著做出這種事。
從看清他的真面目後,她也看清了很久之前想不通的事。
曾經剛相識他帶她去捉妖獸,時不時會將符貼在她的臉上,在余光中,她也見過他鬱悶的嫌棄神情,那時他表現得太好,以至於她很久以後的某一日清晨忽然想到。
那時候姬玉嵬看不上她的普通,將符貼在她的臉上,只是為了不想要看見她這張臉。
如今他這般實在讓她費解,甚至警惕。
他這次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甚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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鄔平安被他帶回去了。
夜裡她裹著厚厚的大氅不敢入眠。
直到清晨,鄔平安隱約聽見身邊的少年似醒來要起身,想要閉眼裝睡,手腕卻搭上一隻手。
心跳驟然加快。
怪異的感覺令鄔平安猛地睜開眼,伸手將入目的姬玉嵬推開。
“你在做甚麼!”
他靠在床架上的身長而形美,望向她的麗眼莞爾彎起:“發現平安的心跳好快啊,是知道我醒了,所以在心動嗎?”
鄔平安蹙眉按住方才那一瞬間跳動劇烈的心跳。
她不信自己會對姬玉嵬心動。
這絕不可能。
她疑心姬玉嵬對她做了甚麼,而他已經起身穿上衣袍,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,溫言細語道:“平安該去練術法了。”
鄔平安看著他含笑的眉眼良久,依然想不通剛才那瞬間的心動是因為甚麼。
最終還是起身與他去練術法。
練完後照舊要將符水喝下。
鄔平安每次飲符水都會想到當初被他騙著練術法的場景,雖然她也會術法,可卻看不懂姬玉嵬的術法,正如那些人所言是詭術。
不知道這次他又想要如何害她。
到用膳時,外面忽有僕役過來,道是府中有事需請他過去。
鄔平安正坐在他身邊,隱約聽見甚麼陛下,用飯的手一頓。
這個朝代雖然有妖魔,氏族滲透權利,但皇室仍舊是表面最上等的存在,所以她聽見陛下便深感姬玉嵬今日不會留在這裡。
如她所想,少年聞言放下碗箸,用綢帕輕壓在唇邊,緩吐出清水後才淡聲讓僕役備好車輦。
等僕役走後,他看向鄔平安,“平安,嵬一會要出門,不能帶你,夜裡不必等嵬歸來。”
此話多此一舉,鄔平安從沒等過他。
她頷首,繼續用飯。
見她對自己去向漠不關心,姬玉嵬心中又生不適,很快壓下道:“嵬先陪你用完膳再走。”
鄔平安放下碗箸,用帕子擦拭唇角道:“我用好了。”
姬玉嵬沉默靜坐良久,終是沒說甚麼,起身往屋內而去。
鄔平安在原地坐著等到桌上的飯菜被撤走,才見他從屋中出來時換了身考究衣袍,再隨僕人遠去。
等姬玉嵬走後,鄔平安起身沒進竹舍,而是沿著鋪上雪的石板朝著後竹林邊走邊賞景。
冬林間白雪皚皚,滿地厚雪,厚靴踩在上面不斷髮出咯吱聲。
果然是有陣法的。
只是她看不出陣法各個方向處在何位,只能用腳去試探。
姬玉嵬近日行為越發古怪,他說的話她一點不信,先不論她是否還能再愛上他,單論偶爾跳動古怪的心,她就隱約覺得不對勁。
在經歷過真正的感情後,她才知道那種怪異的感覺絕不是心動。
姬玉嵬將她留在這裡的理由本就荒唐,近日與他相處中,她也從未見他問起過有關現代的任何事,更沒有找過,所以絕不只是想要去找現代,對她應該另有目的。
至於是甚麼目的她不得而知,只想要快些從這裡離開。
冷風呼得鄔平安臉頰紅紅,用手攏住襟口,堅持在竹林用腳步丈量。
走得越深,林間的霧越濃,見觸發了陣法,她打算回去。
當她往回走,隨著霧漸淡,竹院就在前方,指尖隱約在開始發燙。
指尖存的乃周稷山的方位。
鄔平安腳步一止心跳驀然加快,忍不住捉裙快步朝竹舍跑去。
作者有話說:掉落15個紅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