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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最後一次次如一

2026-04-09 作者:妖妃兮

第31章 第 31 章 最後一次次如一

細雨隨妖獸奔跑而淅淅瀝瀝地飄落在轎頂, 溫暖的轎內安靜,美麗的少年慵懶地趴在雪白毛氍毹上豔鬼似地單手撐著短窄玉頜,神態陰鬱而目不轉睛打量不遠處溼漉漉的鄔平安。

淋雨後的鄔平安又經歷妖獸的追逐, 身上的裙裾沾滿血與泥, 臉上不是亂髮便是血汙, 落魄得彷彿是剛被人踩在泥漿裡的小狗。

顯而易見,此處乃鄔平安臨落之地,她沒能在極度危險中開啟回界的門, 說明她本身已無用, 任由她死在妖獸嘴裡是最好的歸屬,而不是被他突發不捨而救下,還弄髒了墊子, 他都不願靠近。

姬玉嵬仔細打量這張平凡到難尋驚豔的臉。

打量良久,他仍舊覺得她除了有還算悅耳的嗓子,唯有身上旺盛的活息值得留戀, 世上嗓音悅耳者居多,生命旺盛之人更是多得數不勝數,怎就獨她讓他生出不捨?

總之他不想殺她, 可不殺她,留下來還扮演她的情郎?

鄔平安早晚會察覺他不愛她, 雖然他也不在意,但這並非長久之計。

姬玉嵬鬱悶往前,玉頜放在她的溼發旁,繼續一目不錯凝視她昏睡中緊繃的臉,想接下來如何處理她。

不知不覺雨已經停下,妖獸藏匿,行駛的羊車忽然輕晃, 有人跪在前面哭喊著求甚麼。

趴在鄔平安身上的少年懨抬麗眉,抬手撩簾往外看去,藏在羊車底下的妖獸瞬間落地爬去,周圍僕役已見怪不怪。

妖獸將要吃下那人時,忽然被勒停。

不知險些喪命的小女郎跪在地上哭求,從頭頂傳來此生她聽過的最好聽嗓音。

“救人?”

小蓮不敢抬頭,看不見那從輦內出來、頎長身子倚在羊頭上往下覷的美貌少年,他昳麗如魅,溫柔有禮往下打量她。

“求貴人救救我阿孃,舍些錢財治病罷,小蓮願意為貴人做一切。”

她是住在窮窟裡的人,自幼與阿孃相依為命,可不久前阿孃被妖獸咬後行為逐漸古怪,那些人要燒了阿孃,她想要阻止。可下等人的命不是命啊,是草芥,是螻蟻,微之比塵土。

小蓮絕望無數次,直到近日看見總是有華貴的羊車停在巷口。

貴族們高高在上,幾時有人來過腌臢地?

她就像是在黑暗裡抓住一束光,懷著期望,不要命地跪在這裡,求會術法的貴人驅散阿孃身上的祟氣。

“求求您了,貴人,求求您。”她拼命磕頭,額頭流血也不敢停,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機會,祈禱能得到貴人的大發善心。

終於,她聽見貴人清雅溫和地佈施慈善,同意救她阿孃。

當沉甸甸的一袋銀子落進懷的那一刻,小蓮在高興中忘了不可直視貴人,欣喜抬頭。

她看見了此生最美的男子。

高高在上的美貌貴人面若芙蓉,額間的硃砂痣鮮豔,烏黑長髮宛如幽林間山鬼化形將頎秀的身子倚在華麗的羊車中,嫣紅唇瓣噙笑,那是郎豔獨絕,世無其二。

小蓮看呆了,直到有人提醒她。

“走吧。”

小蓮眼含羨慕地掠過躺在貴人身後的女人,千恩萬謝後抱著貴人施捨的錢財,滿心歡喜著離開。

姬玉嵬望著她輕快的背影,眉間凝結的愁慢慢散開。

他見過小蓮,或者說見過小蓮的母親。

那是位美貌的歌伎,是明氏子弟,明子季身邊的人,曾經時常會帶在身邊出現在晚宴上,歌喉婉轉,容貌秀麗,抱著琵琶坐在人群中,彈奏一曲引得所有人高聲喝彩,明子季身邊友人喜愛歌伎,他便會將歌伎讓給那人一夜,第二日那歌伎仍舊主動回到明子季身邊,繼續當用貌美點綴他的風流蘊藉。

自然歌伎雖然貌美,實則不足以令他記住的,記下只是因為明子醉言羞辱他與此歌伎無二,不過此仇早就報了,現在他看見小蓮,想到鄔平安。

既然殺她不行,所以他想,如果她有割捨不掉的,許是不會想著離開。

就像是歌伎一樣明明能帶著一筆錢走,最後因為視明子季為丈夫,不肯離開建鄴,最後淪落到貧窟裡又生下了個女兒,還是沒想要離開。

他知道如何決定鄔平安的去留了。

-

鄔平安是從夢中驟然驚醒的。

一睜眼,她還沒看清身處何地,轉頭就看見不遠處站著的少年,著雪白寬袖袍似神仙般清風朗月。

他歪頭靠在門前,雙手環抱,烏黑長髮傾在身後宛如水中順滑的黑藻,見她醒來拾步走來的新雪白袍曳地,一派的上等清貴,最後停在她的面前。

許久沒見姬玉嵬,鄔平安一時覺得陌生,迷茫地眨了眨眼,但很快因他熟悉的溫柔聲音,那份疏離的陌生被打散。

少年彎腰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,輕聲問:“可好些了?”

鄔平安回神點頭,嗓音還有些沙啞:“已經沒事了。”

姬玉嵬沒坐下,立在她面前打量她慘白的臉:“嵬來時已讓人熬製一碗安神的湯,等下便會送來。”

鄔平安:“謝謝。”

他淺笑,繼又問無關緊要的話,最後才向她解釋昨日為何沒來,是在外會友,得到訊息後便趕來,幸好及時。

“平安,差點你就要落進妖獸的嘴裡了。”少年慶幸時的眼睛像清冷的月亮,眸光濛濛,額間紅痣鮮豔,讓他所說的一切都顯得格外真。

鄔平安醒來後一直在看他,腦中不斷浮現被妖獸咬斷頭顱的那人,死亡的後怕在這一刻讓她很想抱抱他。

她不是甚麼心魄堅毅的人,是怕死的,尤其是想到臨死前沒能見他和黛兒一面,沒能回家,沒能見到爸媽和朋友,就孤零零地死在妖獸嘴裡,死在異界,說不定連魂魄也回不去,她就無比害怕。

鄔平安害怕得起身,抱住他的腰,惶恐的臉貼著他低聲慶幸:“多謝你,姬玉嵬,沒有你,我可能就死了。”

她滿心是劫後餘生的慶幸,沒發現姬玉嵬撫摸她頭頂的手微凝。

他聽見這句話,很輕地顫了顫長睫,浮著淺淺茫然的眼珠緩緩往下,望著她烏黑的發頂,怪異的痠麻在心臟上爬。

很奇怪,難以形容,愉悅中夾雜一絲古怪的懼顫,懼顫不是因為她差點要死了,而是鄔平安在向他道謝,不知道他原本也想要她死,現在全心全意信任。

這正是他所想要的,所以他忽視古怪,抬手放在她的後背上和往常那樣安慰她:“不必謝,嵬本就應該救平安。”

世上沒有誰有義務應該去幫誰,哪怕是愛侶、是友人,所以在鄔平安的心中姬玉嵬不僅是愛侶,更是友人,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。

鄔平安太累了。

姬玉嵬讓她休息後從屋內行出來,心臟上痠麻的感覺猶在。

抬手撫摸心口,他無端沒有回院的念頭,徐趨在園林間。

遠處的僕役頂著炎熱的大太陽匆匆趕來。

“郎君,袁郎君來拜見郎君。”

上次的噁心之事猶在,姬玉嵬見袁有韞的心不多,開口欲拒絕時忽然想到鄔平安。

留下鄔平安,他已經得到想要的訊息,不必再去舍色相與鄔平安卿卿我我,只需要將這情人的t身份轉讓於旁人便可。

所以為她尋位溫柔體貼的夫婿,此人還得與他關係親近,最好是每次出來都會帶上鄔平安,袁有韞是最合適的。

鄔平安情慾單薄,對情事不甚精通,性格倔犟,又有柔軟的性子,而袁有韞與他自幼相識,且愛音如痴,鄔平安留在袁有韞身邊,袁有韞喜歡她的歌喉,一定會將她次次帶在身邊。

袁有韞也是體貼的郎君,對所有女人皆留有三分情,鄔平安應該會喜歡這樣的男子。

這也不失為好歸宿。

姬玉嵬同意去見袁有韞。

袁有韞還以為今日可能見不到姬玉嵬,不曾想都已經做好吃上閉門羹,前去稟話的僕役又匆匆回來,頂著滿頭的熱汗請他過去。

去的杏林。

下雨後又停雨的杏林間蟬叫纏綿,破雲而出的夏光照得林間綠蔭幽幽,間隔甚遠便能遙遙望見樹下的白氍毹上跪坐的少年,白衣出塵,紺發峨峨濃於沐,跽坐姿態幽幽,很有神態。

袁有韞上前先向姬玉嵬道那日的歉,實在是他喝酒後腦袋也比平日鈍些,以為他走了,便是沒走,也不該讓帶來的那些人在他面前做出有辱斯文的事。

姬玉嵬俯弄罐中茇葀,玉簪挽的綠烏長髮柔順垂在身後,頭也沒抬,嗓音溫柔道:“無礙,往昔之事已過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袁有韞心中重鬆口氣。

人是他帶去的,也是他疏忽讓人在姬玉嵬的地方做出那等不雅事,罪責全攬在身也不為過,故他回去後這段時日食不下咽,總是想起自己做的事,今日才厚著臉皮過來請罪。

“午之不在意,羶君便可放下心了。”

姬玉嵬往上抬眸,下過雨後的樹蔭下一雙眼瞳烏得泛綠,笑遺光:“羶君與我相識良久,可認為我是小氣之人?”

在袁有韞眼中,姬玉嵬何止是是小肚雞腸,簡直是睚眥必報之人,奈何這張臉生得好,天賦也好,一堆人恨他歹毒時也愛他貌美,所以忽視掉了這點。

自然,袁有韞不至於沒這麼沒心眼,當真藉著他的玩笑開起來,而是避開這句話,問起他那日身邊跟著的姑娘。

“上次見午之帶的姑娘,我還是頭次見,今日怎麼沒跟在你身邊?”

不知這話是哪句問錯了,方還笑吟吟的少年長睫忽然下耷,眼珠暗幽幽盯著他不言,袁有韞不自覺以為自己說錯甚麼話。

“午之?”袁有韞後背發涼,喚他一聲聽口氣。

姬玉嵬緩慢垂睫繼續弄水中茇葀,腔調有少年的溫和:“羶君想見她?”

袁有韞聞之一怔。

他說過想見嗎?好像只是隨口問過一句,這裡面應該不包含他想要見吧?

袁有韞不確信自己是否說的這句話,少年已將水中茇葀碾碎,再次抬起含笑的面龐。

少年道:“羶君想見她可能得等上幾日,平安昨日淋雨生病了,正在房中休息,等她好了,我會帶她來見你。”

與姬玉嵬說話要揣摩,要小心,更要話美音好,所以袁有韞很不想發出奇怪的疑惑聲,但他實在沒聽懂。

姬玉嵬話裡話外都透出股莫名的曖昧,像是剛去見過那女郎,卻說帶人來見他,是何意?

他看著少年眼皮輕掃,將他打量,長眉忽然蹙起,彷彿不滿,搗茇葀的槌子都鬆了。

袁有韞尷尬得手足無措。

這、這甚麼意思啊?

姬玉嵬冷眼發現袁有韞不一定能得鄔平安的心,至於何處不好,大抵是他疑惑的聲音像是頭豬在哼,如斯難聽與鄔平安不相配。

可又找不到比袁有韞更合適的人。

縱然他心中不喜,還是打算選袁有韞,不過得等鄔平安好些再讓兩人見面。

“等她好了,我帶她來見你,可能做到每次出行將她帶在身邊?”

少年安靜不笑時,談言間有種過於美麗而不像人,豔麗縹緲,又倨傲自然,開口卻是悶頭一棒,驚得袁有韞趕緊回想他可有表現出看上那女郎的意思?

沒有啊,他就問過一嘴。

“午之,這是何意?”袁有韞還欲婉拒。

姬玉嵬只問他能不能將人帶在身邊。

人若是他的,姬玉嵬喜歡看,他自然是能將人帶在身邊,所以頷首:“能,不過……”

“羶君,可還有旁事?”姬玉嵬無端鬱悶,有要驅人之意。

袁有韞察覺他不悅心濃,連忙止話道:“有,不久前我在南街看見了明子季。”

明子季作為明氏未來的家主,身兼一品官職,應該在晉陵,非在建鄴,想必是為了甚麼,可能是之前明子堯的事,也可能是不久前姬明兩家聯姻,明子季協同其妹明黛來見姬辭朝,不管是哪樣,得讓姬玉嵬曉得。

明子季可能算得上唯一和姬玉嵬相看兩厭,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仇敵,萬一遇上不曉得會有多大陣仗,他給姬玉嵬打個醒。

姬玉嵬冷淡安坐,他早知道明子季來了,所以姬辭朝才遲遲沒有離開建鄴。

現在他無空去管這些人,得先將鄔平安的事安頓好。

袁有韞沒甚麼話說,便請辭離開姬府。

他走後不久,姬玉嵬起身往院中走,可腳步踏在石板上,又陡然一轉。

鄔平安在房中休息。

從外踱步入內的少年停在她的面前,打量她躺在榻上,潔面後白皙的面龐。

普通。

房中隨便挑出一件瓶罐,上面的花紋與彩釉都比她美豔,捨不得殺她,只是因為萬一她還有用,他能隨時將她攥住,又不必他來捨身奉獻。

他看著鄔平安被噩夢驚擾時嚅動呢喃的唇。

她在呢喃甚麼?

他俯下身,雙肘壓在她的身旁,側耳貼聽。

聽不清,她或許是因為夢見追逐,累得在喘氣。

他應該抬起頭離開,可目光掠過時落在她微張的唇上。

沒喝水的唇瓣是乾的,講話稍做出大動作彷彿就會讓唇瓣裂開血痕。

他顫兩下眼,才發現已經將自己的唇貼在她乾裂的唇上,喉結滾動,莫名難呼吸,顫著長睫慢慢將舌頭放進去。

不是他想親,只是他身子不舒服,想取她一點活息。

呼……

他閉上泛溼的眼,捏住她的雙頰慢慢抽舌,輾轉間勾著她,漸漸忘了取息。

不到幾個呼吸,他的臉龐便紅透了,喘不上氣的同時還有臨近身子崩潰的快-感。

他猛地別過頭,匐伏在她頸間喘氣時想。

最後一次,不會再有下次的失控了。

作者有話說: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崩塌,即使再努力修復,也回不到當初,只能是當三的命了

本章掉落30個紅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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