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 29 章 捨身不知情多深
鄔平安?
姬玉嵬壓唇的手指一頓, 纖翹的睫毛輕閃,繼而慢吞吞地轉動眼珠看向好友,忽然道:“等下嵬望子行矣, 還此處一片闃寂。”
他想起之前答應她的事, 所以才先出來驅走這群寄生蟲子, 難聽的絲竹如蟲蠕過的窸窣聲,留下來當配樂都讓他無法聽進耳,誰知會聽見這番的話。
袁有韞尷尬, 他之前便借了竹林, 且決定來之前還專門挑的姬玉嵬忙於事務不會來時候,誰知會忽然到。
清晨是聽見有僕役匆匆趕來提及過姬玉嵬,但那時他在醉心奏樂中, 根本就沒在意。
慚愧,慚愧。
袁有韞起身作揖,清秀面龐上愧色濃:“是忘了午之要來, 恰好我們已用完,多謝午之舍地。”
姬玉嵬神情稍溫,放下絹帕, 文質彬彬回禮。
袁有韞帶人離開竹林,連帶那些雜亂的魔音一道不見, 滿地的狼藉也很快清理乾淨。
姬玉嵬站在門前想忍下那股揮之不去的鬱氣,卻抵擋不住憶袁有韞說的話,怪異的不適在體內翻江倒海,心臟跳動古怪。
他忍不住低頭喘得眼尾泛紅,想到屋內的鄔平安,懨懨抬頭用蠶絲絹帕擦拭唇瓣,再進入舍屋內舀水漱口、潔面敷粉蓋住泛白的肌膚。
竹林舍屋中掛有高一尺銅鏡, 他立於銅鏡前冷懨地打量鏡中人,天生含情脈脈的眼,敷胭脂後微紅的面頰,看起來與素日無二才轉身去往另一間竹屋。
屋內已經摒棄色慾,開始認真練術法的鄔平安忽聞門口傳來篤篤敲門。
“平安可還在屋內?”
外面響起的是姬玉嵬泉石泠泠的清冷音,鄔平安從墊上起身去開門。
開門後面前站著的少年面色姣好,眼尾溼粉像是哭過般漂亮,薄而含笑的唇瓣鮮豔似額間的硃砂,一派的好氣色。
鄔平安見他過來詫異:“這麼快。”
“嗯,他們有事先歸家去了。”他從外面踱步入內,彎腰看著桌上幾張黃符,沒繼續和她解釋那些人,而是問她:“可練得如何了?”
提起此事,鄔平安臉喪嘆:“不知是我哪練得不對,之前你在跟前,我還能化息成氣,或是注入符中為用,一人的時候總是找不到感覺。”
她對術法的感覺總是這樣反反覆覆,只有姬玉嵬在身邊指導,才會順暢些,但凡沒他的指導就會找不到感覺,而姬玉嵬也不可能一直陪她練,所以讓她很喪氣。
姬玉嵬思索道:“再試試。”
“好。”
有師父在,鄔平安趕緊演示一遍,然後求賢若渴地揚著慄黑雙眸,惆悵滿瞳心地望著他,希望能給出指點:“我是不是哪練錯了?”
姬玉嵬抬她結印的手勢,“此處不對,再沒有練會之前不可獨創手勢,容易堵塞氣息。”
“還有,凝神靜氣,不可雜念過多,只專注提息。”
“……”
他一連指出好幾個錯位,鄔平安這才發現原來是錯在這,根據他的提點加以改善,那種息遊全身的暖意再次出來。
她凝息在符中,再重重鬆口氣,難得燦爛地笑起來:“果然還是得有師父教,不然我一直錯下去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摸索到。”
姬玉嵬笑罷,挽寬袍長袖,不疾不徐地疊起她灌息的符。
鄔平安又抽出幾張符,按他教的方法練。
她認真,不只是對練術法,無論對甚麼,凡認定後就會認真到筋疲力竭。
而現在她只有一個念頭,學會術法後她要去當初穿越來的那個地方,試試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,所以她就越發刻苦修煉。
鄔平安忘我到五官冷淡,眼中只有結印的雙手與面前的符咒,沒發現面前的少年已經安靜地看了她良久。
等鄔平安察覺他一直在看,抬頭便見少年像往常那樣捧起她的臉。
這段時日鄔平安和他親成習慣,下意識順著他的雙手抬起臉,望向他的目光澄澈,一副允許他親吻的自然神態。
姬玉嵬凝目須臾,緩緩俯下臉,唇貼在她微乾的唇瓣上。
鄔平安應該是出門沒有喝水,唇瓣沒有水色也很乾,所以他自然而然想伸舌幫她舔溼,而當舔舐在她嘴皮上再前稍頂,就能鑽進溼軟的唇腔和以往般含著她的舌頭,這次他卻沒那樣做。
因為他在看鄔平安身後掛著一面,便以隨時整理儀容的銅鏡。
每間竹舍都有,而現在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牗灑在銅鏡上,折射的光正好在兩人緊貼的唇間,像是要將兩人割開。
他看著鏡中的自己,鏡中的鄔平安,因為從未看見過勾引鄔平安的自己,所以才發現自己的舌頭變成軟趴趴的蟲子,企圖鑽去她的t嘴裡去。
如此醜陋的模樣讓他想起外面的那些人,一時沒忍住將她推開。
突如其來的反應還嚇到旁邊的鄔平安。
“怎麼了?”她想去扶他,卻被他輕易避開。
鄔平安一頓,眼含疑惑地望著他。
少年抬起半個雪白的面,額間硃砂黯淡,唇邊維持得體地微笑:“沒事,好像不舒服。”
他鬱悶地取出兩個靜心的藥丸壓在舌下,想維持得體的與鄔平安繼續像往日那般相處,可再次去捧她的臉,想起的是袁有韞說的話。
他的卿卿?
雖然在勾引她時無意喚過幾聲,但能證明他喜歡鄔平安嗎?
自然不是啊。
他輕訕,允許鄔平安在身邊,顯而易見是因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,所以才會變得這樣,因她生欲更是可笑的話,不過是因為他體質孱弱,吐血都乃常態,身子壞到失控更為常態。
他仔細打量眼前的鄔平安。
初見時她渾身淤泥,是他將她從裡面拉出來洗乾淨的,但藏在黃淤泥下的臉龐不是神仙妃子的相貌,而是他舍看一眼都是恩賜的普通臉。
這般模樣的鄔平安,讓他無法下口,只是因為身體壞了,所以才會失控,並非是因為男女慾望。
他怎會對這張臉生欲,可他知因為甚麼才靠近鄔平安,旁人卻不知,就像是袁有韞。
今日是一人誤會,來日誰知不會有更多人,哪怕他將她只藏在身邊,現在還是被人發現了。
鄔平安再次被推開,看著少年雪白的面龐不善的面上滿是鬱悶,心裡有淡淡的怪異感,但那種感覺不足以讓她瞬間聯想至他在嫌惡,而是自然地以為他身體不適。
她沒再去扶他,歪著頭問:“真的沒事嗎?”
姬玉嵬再嚥下兩顆藥丸後不再去執著親她,維持和往常一樣笑弧不動:“無事,平安繼續練,嵬替你看。”
他堅持無事,鄔平安又關心問他,自始至終只得到同樣的話‘無事’‘無礙’。
沒從他臉上看出有任何不對勁之處,鄔平安將信將疑地坐回去繼續練術法,在練習時會因為擔憂而時不時看向他。
少年彎下的纖柔如玉削背逐漸跪直,端方靜默地微笑隨曲眉舒展,而恢復成熟悉的神態。
他依舊是清風朗月的姬五郎。
鄔平安放下那瞬間怪異的感覺,繼續認真練習術法。
在安靜的竹屋練習術法果然與在府上不同,鄔平安又熟練不少,出竹屋望見外面清雅的景也覺得心中舒暢。
她轉頭想和姬玉嵬說話,卻見他離得挺遠,莫約有一臂之長,好似靠近身上就會沾染汙穢。
姬玉嵬神情瞧不出古怪,一如往常地溫和問:“平安要問甚麼?”
鄔平安壓下再次冒出來的念頭,問他:“我想問你朋友他們時常會來這裡嗎?”
姬玉嵬淡淡搖頭:“不會,此地是嵬給平安練習術法的地方,已與他們說清楚。”
鄔平安聞言道:“難怪沒有看見他們。”
姬玉嵬不欲再提及那些人:“我們走罷。”
鄔平安隨他走出竹林。
和往常那樣坐上羊車,鄔平安察覺姬玉嵬沒上來,往下看卻見他站在原地打量她身邊的留出的位置。
他的眼神怪異,鄔平安忍不住看向旁邊,一切都看起來沒甚麼不同。
姬玉嵬踩轎鞍登上。
藥澀的淡香拂過,再落座身邊。
羊車朝石板路緩緩走,鄔平安望著外面逐漸往前的景色,和往日沒甚麼不同。
又如來時安靜的將她送到巷門口。
姬玉嵬轉過眼珠,黑空空地盯著她微笑:“平安,明日嵬有事,或許不會來陪你。”
鄔平安正跳下羊車,站穩地面,聞言回首笑道:“無礙,我自己練便是,你不用每日都陪我。”
姬玉嵬淺笑,欲走,袖子忽然被拉住。
他側首,她站在面前,眼神有些不知怎麼開口。
莫名,他心情愉悅:“還有甚麼話嗎?”
鄔平安猶豫良久,還是打算找姬玉嵬幫忙:“我能不能找你幫個忙?”
她原本是想自己去找人消除黛兒身上的奴印,去官府問過後才知道,黛兒不是普通的奴隸,而是妖獸的口糧,不能私自消除,所以她想到姬玉嵬。
權勢、術法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朝代堪比一切。
姬玉嵬頭微微歪,“平安是想要將黛兒的奴印消除了?”
鄔平安抬眸:“你怎麼知道?”
他笑,指尖蹭過她的眼尾,道:“因為嵬在瞭解平安,從你這雙眼裡看出來的。”
鄔平安臉熱,又聽他大方直率應下。
“平安所求,嵬不會拒絕,天色不早了,快歸家。”
鄔平安感激地望他白雪面龐,走進巷中。
回到家中天色尚未落黑,黛兒與紅眼坐在門口等她,一見她便跑過來。
黛兒比劃雙手,問她累不累。
鄔平安搖頭,不知為何想起今日的姬玉嵬似乎有些疲倦。
自從練習術法後姬玉嵬便推了其他事,整日陪她練術法,她時常會因為麻煩到他而愧疚,不知應該如何感謝他。
等她進門,看見曬在院中的蠶絲,決定要將他的箜篌修得看不出損壞。
而當鄔平安忙著去量蠶絲的尺寸和溼軟,巷外停下良久的羊車不曾行駛。
姬玉嵬神色鬱悶地懶靠著,吩咐人去將將黛兒的奴印在官府冊子上消除,打算歸府時不經意從掛在旁邊的銅鏡中看見自己。
再一次想起他曾醜陋的與鄔平安做過這樣的事,或許露出醜態的神情,醜陋的舌頭、嘴唇。
噁心達到頂峰,他垂下頭喘息,眼睫溼噠噠地滴著幾滴淚珠,緩和良久才抬起臉,無骨般靠在上面,兀自融洽地想通了。
他一開始本是就為了健康長生捨身,醜陋又何妨?
只是現在他從鄔平安身上得到的進展太慢了,需得加快些好結束這段關係。
而他也不會再去親吻鄔平安。
作者有話說:作死倒計時
本章掉落15個紅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