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繼兄
來人從車上下來,個子高挑清俊,穿著米白色襯衫,下身是筆挺的深色長褲,戴著細金屬邊的眼鏡。
他生著一雙涵養極好的眼睛,眉毛不濃不厲的,帶著清雋的書卷氣。
殷鯉不自覺地把手放在胸前,心也跟著跳,即使早有心理準備,她也不控制不住被趙修傑這乾淨溫雅的樣子所吸引。
趙修傑走上前來看了一旁的厲寒庭,點了頭算是打了招呼。
他說話不急不徐的:“打了單位電話,媽沒接,我才想到她今天休息,本來要過幾天才到的,但單位發來電報,需要我提前幾天回來。”
原來是這樣,殷鯉還以為是她夢到以後,還沒來得及做甚麼,就改變了事件的發展呢。
趙修傑習慣性不閃不避大方地看人,尤其是許久沒見的殷鯉。
幾年沒見,她還是老樣子,嬌嬌怯怯的,長得越來越好看了,總歸是多了些生疏。
但沒關係,來日方長。
殷鯉心虛,當然不敢多看他:“媽媽他們在圖書館,你快去找她吧,我要去吃飯呢。”
趙修傑這才把目光投向旁邊的厲寒庭:“還不知道這位是?我正好沒吃飯的,一起吃?”
殷鯉才不想和他一起吃飯,要是被李阿姨知道,兒子一回國,不去看親媽,而是先和她這個繼妹去吃飯了,算怎麼回事啊。
她要杜絕這個可能!
而且厲寒庭的錢沒那麼多,他們兄妹倆一起吃人家的算怎麼回事,連忙開口拒絕:“這是我的好朋友,哥,你還是去給媽打個招呼吧,她見到你,肯定很高興。”
她堅決拒絕,趙修傑也不好硬跟著去,他從包裡拿出一個錢夾,手指掠過外匯券抽出幾張大團結,也就是十元券,並一些五元的、二元的、一元的,折整齊遞過來:“你們去吃吧,吃些好的。”
以前趙修傑就給她錢,殷鯉下意識想接,嘴裡的謝謝哥還沒出口,旁邊一直沒開口的厲寒庭說話了:“多謝,就不勞煩了。”
他一開口,語氣不算是熱情,也沒甚麼情緒:“我們有錢。”
被他這麼一擋,殷鯉白嫩的手就訕訕地收了回來。
“嗯好吧,記得早點回來,給我接風洗塵噢。”趙修傑也不多說,笑著囑咐她。
“知道了,哥。”
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,男人高大,女孩嬌小,站在一起卻半點不違和,剛才,兩人一直站在同一方向......
趙修傑站了一會兒,才進了圖書館。
中午,正是附近工人午休的時候,紅星食堂也陸陸續續來了人。
殷鯉穿著一條過膝的裙子,辮子梳的整整齊齊,一走進來,就引得人們側目。
她小時候就長得玉雪可愛,這種欣賞美貌的目光她都已經習慣了,半點沒有不自在。
但她身邊的厲寒庭抿著唇,周身散發著冷氣,又讓人不敢多看。
“你在這裡坐著,我去點菜。”厲寒庭給她找了個靠近風扇的位置。
殷鯉乖巧的答應,每次來吃東西心情就好,飯菜香氣陣陣,玻璃櫃臺裡還有好幾樣冷盤,光是看著就食指大動。
她看著厲寒庭走向了牆上的大菜牌,是用粉筆寫著菜名和價格的黑板。
紅燒肉:元
糖醋排骨:元
番茄炒蛋:元
青椒肉片:元
青菜豆腐:元
米飯:元\兩
啤酒:元\杯
“師傅,一份紅燒肉,一份糖醋排骨,一個番茄炒蛋,再加二兩米飯。”
這幾乎點掉了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,周圍的人下意識看了厲寒庭一眼。
他渾不在意,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牛皮錢包,利落地數出一塊多錢。
打菜的師傅看了他一眼,給他的搪瓷盤子裡結結實實地盛了滿滿一勺紅燒肉:“又請人小姑娘吃飯?可別打水漂了噢。”
厲寒庭笑笑沒說話,他給出去的東西,怎麼會允許打水漂呢?
他端了盤子回到座位:“餓了吧?快吃。”
殷鯉一看,都是她愛吃的,但還是扭捏了一下:“吃這麼多肉,我都長胖了。”
她不算是很纖細的那種身材,骨頭小,肉豐盈,最近總覺得胳膊底下,還有胸前緊繃繃的,以前的有些衣服穿著都不合適了。
厲寒庭打量著她,看她粉白的手指捏著筷子,心裡想的是剛才在圖書館裡,把她圈在懷裡的感覺。
儘管只是一小會兒,足以抵消這幾天沒見面那讓人無法忍受的空洞。
殷鯉不知道,他在黑暗中,幾乎要忍不住,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。
她的那個繼兄......厲寒庭眼裡閃過微茫。
怕嚇著她,他溫聲說:“哪裡胖?我看剛剛好,瘦的人生病了可消耗不起,你看你活蹦亂跳的。”
一句話就讓她心安理得吃了起來,又不動聲色轉移話題,“剛那是你哥哥?倒是沒聽你說過,看著文質彬彬的。”
殷鯉不喜歡吃蔬菜,這裡全是她的心頭好:“你也吃呀,對,哥哥他就是溫溫柔柔的,對我可好了。”
這可不是假話,趙修傑就是個溫和的人,對她也沒得說,只是她在夢裡不懂分寸罷了。
聽她說起趙修傑,眼裡亮亮的,厲寒庭臉上是笑著的,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要是此刻殷鯉抬頭看他,就會發現他眼神陰騭,像是甚麼野獸一樣,死死看著她。
她埋頭認真吃飯,不過她眼大肚皮小,最後也沒吃多少。
厲寒庭在這期間一口沒動,等她放筷子了,就毫不客氣地把她剩下的一股腦兒吃了。
殷鯉也沒覺得有啥不對勁,以前也都是這樣的,要是白白不吃了,多浪費啊。
“我們去走走?”厲寒庭知道她是有吃了飯就遛彎的習慣的。
果然,殷鯉害怕自己吃了不動長胖,也不利於消化,吃飽了還會發昏,就欣然答應。
說是走,其實是送她回家,下午她不打算去圖書館了。
從這裡走回去,抄近路要經過小巷子,她一個人可不敢走。
但厲寒庭人高馬大的,在身邊,莫名的就有安全感。
“鯉鯉,”眼看著快要到了,殷鯉的手就被拉住,他沒用力,她卻沒能掙脫。
殷鯉停下:“怎麼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