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厲寒庭
眼前的男人少說都有一米八八,看起來甚至更高,這身量在人群中很扎眼。
殷鯉只勉強到他的胸膛,感受到了很不一樣的壓迫感。
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的確良短袖襯衫,肩線被繃得緊緊的,胸膛厚實,手臂線條賁張,腰背卻很勁瘦。
面板是淺麥色,有些粗糙,但他是下頜線清晰的瘦削臉型,眉毛粗黑濃長,單眼皮,眼窩微深,眼神亮但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,顯得很是兇戾,讓人不敢多看。
鼻樑很高很直,嘴唇不薄不厚,但線條堅毅,頭髮粗硬,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。
“嗯?”男人又靠近了一點。
突然手中一濡溼,手掌被小小地咬了一下,像是幼貓的小牙齒咬過。
男人一怔,眼神頓時銳利起來,手卻被一把拍掉:“厲寒庭,你做甚麼呀,嚇我一跳。”
這個男人殷鯉很熟,兩人也算是認識一段時間了,他是跑大車的,經常給她帶好吃的好玩的。
要知道,現在大家都比較節省,即使和李阿姨在一起,爸爸做飯菜總是精打細算的,既不想多花李阿姨的錢,又想多攢點錢,留給她。
殷鯉過意不去,久而久之,也不會大吃大喝。
但是厲寒庭不在意這些,時不時就帶她去吃好東西,還給她帶外面的新鮮玩意兒。
吃人嘴軟,拿人手短,兩人關係也還算好。
之前兩人是說好,去大眾食堂吃飯,據說新來了個做飯的師傅,一起去嚐嚐。
但殷鯉突然發燒了。
厲寒庭眼眸黑黑的看向她,被她這小牙齒咬過的觸感好半天沒消,不疼,但開始讓他熱。
他聲音有些啞:“三天了,你沒來找我。”
“你真是的,都不關心我,你聽聽我嗓子嘛,我前幾天發燒了。”殷鯉的嗓子還沒恢復,但嘟著嘴,水潤潤的眼睛裡卻帶著控訴。
她自己都沒發覺,和他說話的時候,下意識就帶著嗲意,即使嗓子不好,也像是帶著小鉤子一樣。
厲寒庭在她開口的時候,就聽出來了,垂下眸子,慢吞吞道:“好些了嗎?”
“好多了呀,我這裡有口香糖,你吃嗎,李阿姨給的,”別人都說他長得兇,還是外地來的孤兒,不好相處,可殷鯉從來沒見過他發脾氣。
可見人不可貌相。
厲寒庭低頭看她,她睫毛長,尤其是眼尾的,微微有些卷,下睫毛也很長,就像是化了妝留下一抹陰影,某些角度看上去就多了些嫵媚。
接過口香糖,厲寒庭揣進兜裡,這才微微後退一步:“吃的,我也給你帶了禮物,你剛好得用。”
她完全沒有防備,她不知道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裡,他可以對她做多少事。
兩人說話聲音都很小,平添了一點曖昧,她跟更是好無所覺。
厲寒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,遞了過去。
殷鯉開啟一看,眼睛一亮,但很快就重新蓋上,推了回去:“這我不能要你的,太貴了。”
是一隻永生鋼筆,將近二十塊錢呢,要知道,厲寒庭開大車一個月也才六十多塊,他好像還想換新車。
那就是很缺錢了,她可不能要,如果是幾塊錢的英雄鋼筆,她就不拒絕了。
厲寒庭就皺了眉:“甚麼貴不貴的,你上大學要用好的,以後我看到更好的了再給你。”
“我不要,”殷鯉態度堅決,一彎身,就要從他臂彎下出去。
但被厲寒庭一把輕易抓住,順手把鋼筆塞進了她手裡:“你不要,那我只有扔了。”
“那多可惜呀,你怎麼能這樣呢,”殷鯉就急了,好好的鋼筆怎麼能扔了呢。
“我拿著也沒用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送給別人,反正我不要。”
“我沒有別人可送。”他這樣說。
殷鯉的心頓時就軟了,他在這裡舉目無親的,平時連說話的人都很少,除了她還能送給誰。
“哼,你就會威脅我,我不跟你好了。”
“沒有,我怎麼會威脅你,不是說好了去吃飯?”厲寒庭聲音就緩和下來,還帶了笑意,被她這幾句話撓的心裡癢癢的。
就看到原本氣鼓鼓的小姑娘停了腳步,有些不情願,但又嘴饞:“我上午要看書,和爸爸說了我們中午再去。”
“好。”厲寒庭沒有不應的。
殷鯉看書比較認真,她覺得自己不算是多麼聰明,那就多花點功夫,在上大學之前,少看男人多讀書!
厲寒庭就拿了一本書,坐在她對面看。
她那麼怕拿他的東西,看來也沒和他多親近,想著以後好脫手吧。
但既然拿了他的東西,他可不是那麼好丟開的。
不過也可能是怕花他的錢,殷鯉不知道,時下開大車,像是厲寒庭這樣的老司機,薪資可以達到八九十元。
還有出車的伙食補助和住勤補助,出去還能有其它收入,所謂“車輪一響,黃金萬兩”,他的收入可不低。
但被心疼的感覺真好。
她就坐在那裡,粉粉白白,就該吃好的,用好的。
厲寒庭就琢磨著,得賺更多錢,讓她都心疼不過來才行。
他手長腳長,面色不善,在她不看的時候,臉色陰鬱的嚇人,旁人看了,也不敢說甚麼,遠遠地坐開了。
終於,殷鯉做完了筆記,打算明天來繼續,離開學還有一小段時間呢。
去跟殷建國說了一聲,兩人就走出了圖書館。
厲寒庭給她拿著花布書包,看著很舊了,他本來買了一個帆布斜挎包的。
但他知道,這個包是她親媽親手做的,她很珍惜,就沒提過這件事了。
去食堂要走一段距離,厲寒庭之前也是經常親手做吃的給她帶來,但這次是好不容易逮著她的,就沒做。
街上行人不多,但遠處有廠子裡的工人陸陸續續午休了,偶爾有腳踏車鈴鐺叮鈴叮鈴掠過。
兩人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眼看著就快到了,身後響起了嘀嘀聲。
殷鯉循聲望去,就看見旁邊路邊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白色上海牌轎車,車窗是搖下來的,駕駛座的年輕男人微微探出身:
“鯉鯉?”
哎喲,把這茬給忘了。
殷鯉臉上的驚訝不是裝的,步子沒有動,嘴上說:“哥?你甚麼時候回來的?都不告訴媽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