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首發 自己的身體呼吸,都被……
忽然見到沈旻的車駕, 沈晏奇怪地“咦”了一聲,打馬上前,嘴中喚著“二哥”。
宋盈玉與宋青珏也一前一後跟了過去。
一隻修長而泛著玉樣光澤的手, 掀開了馬車車簾,而後手的主人露出雅正的身姿,不緊不慢鑽出馬車, 踏著矮凳從容而下。
不是沈旻又是誰。
沈晏奇道, “二哥,你怎麼來這兒?”
“父皇命我接替皇兄賑災,又聽說你要率軍出征, 想到與你同路,便過來看看。”沈旻溫和回應著, 看了眼宋盈玉。
雖只一眼,但因為用心, 便足夠看清所有細節。
這人從小便生得活潑伶俐,小小的腦子裡有層出不窮的新鮮主意。就比如此刻,她一副士兵打扮, 聰明地塗黑了臉、畫粗了眉;但那雙眼, 依舊是清亮嬌美的, 與那黑臉粗眉相比,顯得違合。
但因為她是宋盈玉, 於是這違合併不顯得滑稽, 而是異常可愛。
大約剛被宋青珏訓斥過,她的眼裡又充盈點點嬌嗔,一時甚是生動漂亮。
讓人想自私地佔為己有,圈在自己的領地中,不被任何人看見。
然而無論多麼想佔有, 沈旻俊目含笑,不漏分毫。
宋青珏倉促離世,是宋家人、宋盈玉的執念。他猜到她多半會來,現在,他見到她了。
只是接下來的路,會有些危險,他須得,萬分仔細地護著她。
他會比沈晏,更有用。
宋盈玉未留意沈旻的眼神,而是低下了頭,心裡一動:無論是賑災還是剿匪,都與青州有關,軍隊與沈旻確實方向相同,如果……
宋盈玉蹙起粗黑的眉,有些猶豫。
沈晏恍然大悟,“下個月大婚,大哥確實該回了。”
他忽然與宋盈玉想到一處,面露喜悅,“二哥你要與我們同路麼?那能否帶上阿玉妹妹?”
想到與宋青珏的分歧,他心虛地看向表兄,最終順著宋盈玉的念頭佔了上風,仍是與沈旻說道,“她不放心我與表兄出征,但又不便於隨軍,可巧了,遇到二哥!”
如果沈旻願意帶上宋盈玉,不僅解決了方才的矛盾,還能免除宋盈玉餐風露宿的辛苦,甚至那身沉重的鎧甲也不必穿,豈非大好?
即便後頭分道揚鑣,也還有辦法。
至於宋盈玉與沈旻的那點男女有別,只能事急從權了。何況楊平也在。
沈晏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好,宋青珏卻是面色黑沉如鍋底,仍舊不同意,“四殿下——”
宋盈玉不再左思右想,趕在兄長出聲反對前,看向沈旻,確認道,“殿下,您確定一直與兄長同路麼?”
沈旻深深凝望著她,並未直接回答,“此去雍州,路途艱辛,興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危險。你是女子,不必那麼辛苦,我可以替你照看宋校尉與四弟。”
事關兄長的死劫與前世的執念,宋盈玉只想親力親為,堅決道,“我不怕辛苦。”
又鄭重問,“殿下,您確定一直與兄長同路麼?”
沈旻不再勸了,他會幫她,也會護著她。
“宋妹妹知道的,我運氣一向不好,”沈旻輕輕嘆息,“未免又遇到甚麼匪盜刺客,自然緊跟宋校尉與四弟的腳步。”
一番話不僅把沈晏說得心疼,連宋盈玉都想起來,這人確實命途多舛。
但再多舛,又怎麼比得過她,尤其那些還泰半是沈旻帶來的。宋盈玉將心思放在兄長的事情上,誠懇道,“若殿下願意仗義相幫,臣女感激不盡。”
“阿玉!”宋青珏呵斥一聲,忙衝沈旻拱手,“舍妹年幼無知,說話做不得數,還請王爺不要當真。”
宋盈玉眉心一皺,就要理論,沈旻溫和地出聲,“宋妹妹。”
許是他太過鎮定,雖聲音不大,卻也讓宋盈玉安靜了下來。
沈旻看向宋青珏,從容而又和煦地開口,“宋校尉,三妹妹雖年少,卻向來乖巧懂事,你不必太過擔憂。今日這裡我年歲最長,姑且拿個身份,做主讓三妹妹留下了。一切後果,由本王承擔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宋青珏再不好反對。沈旻和沈晏不同,並非軍中的人,他也管不著,只能煩惱地看向宋盈玉。
宋盈玉在他略顯責備的眼神裡,一臉無辜地揮動馬韁,行到沈旻身邊,還往他身後躲了躲。
沈旻微微失笑,往她那邊跨過一步,迴護的姿態很是明顯。
近千的兵馬還等著,宋青珏再不好耽擱,只得瞪著宋盈玉,囑咐了一聲“一路小心”,而後看向沈晏,“請殿下下令出發。”
沈晏看向宋盈玉,宋盈玉柔聲安慰,“不必擔心我。”
沈晏點點頭,匆匆地叮囑兄長兩句,帶著宋青珏離開。
沈旻的心情,隨著宋盈玉身邊男子的離去,而輕鬆愉悅起來。想到之後血流成河的結果,又有些憂心。
他便在這種複雜的心緒裡,回身看向宋盈玉。
宋盈玉莫名,“殿下,該出發了。”若是落後,她便不能守護兄長了。
他會護好她。沈旻在心中確認著,應了聲“好”,看向楊平。
楊平心領神會,立即畢恭畢敬地走到宋盈玉身邊,伸手,“宋三姑娘,咱家護著您下馬。”
畢竟身披甲冑策馬行了兩刻多鐘,且是頭次,宋盈玉難免不勝辛苦。坐在馬上她尚不覺得,腳踩馬蹬跨身而下時,才覺得雙腿痠軟,一時使不出力,身體一歪。
楊平竟撐不住她。眼看兩人都將摔倒,沈旻快步上前,攬住宋盈玉的纖腰,穩穩將她抱了滿懷。
入手是甲片的粗糙冰冷,宋盈玉的頭盔砸在沈旻肩頭,微微的疼,沈旻心中更多的,卻是長久生離死別後的滿足,令他不禁,想抱得更緊。
而宋盈玉終於從心臟亂跳的驚慌中回神,感受到接她之人胸膛的寬廣,和臂彎的有力,以及他早已換過,和自己所用相似的,清甜芳潤的果木淡香。
他又救了她。
宋盈玉迷茫,而後變得有些心煩氣躁,想起從獵場被他半壓身體、碰到頸項,到七夕那夜過火的親吻,再到此刻的擁抱,越是想疏遠這人,越是意外地和他糾纏不清。
宋盈玉伸手,用力去推他緊緊橫在腰間的手臂。
感受到她的推拒,沈旻立即順從地鬆開,讓宋盈玉安穩落地。
旁邊楊平不再受宋盈玉的推力,自行站穩了,連忙請罪,“奴才愚笨,主子,宋三姑娘,你們無礙罷?”
他的出聲,緩解了宋盈玉的心緒起伏。無論如何,沈旻總歸是救了她。她理了理弄亂的甲冑,搖頭,也搖走鼻尖沈旻的味道,“不怪你,是我太重。”
體重加上盔甲,約百斤的重量,由上而下砸撞,楊平接不住實屬正常,甚至沈旻,只怕都被她撞疼了。
宋盈玉看向沈旻。
沈旻確實被撞得疼痛,只是同她給與的冷酷、怨恨相比,這帶著親密意味的疼痛,竟一時都令人微微愉悅了。
沈旻亦沒有出口苛責楊平,只溫柔地看著宋盈玉,伸指點在自己頸側,“去車上換下盔甲吧,這裡都磨紅了。”
雖甲冑有柔軟的包邊,但耐不住行動時無時無刻的摩擦,宋盈玉面板又嫩,自然漸漸發紅。
未曾想沈旻注意到如此細節的地方,宋盈玉下意識捂住脖頸。
接連受他恩惠,還撞疼了人,她勉強給了個柔和的臉色,“多謝殿下。”
這柔和使得沈旻由內而外地愉快起來。
車內,宋盈玉避開主座的位置,坐在側邊,緩緩將甲冑解下。
楊平隨後上來,手中拿著一張打溼的帕子,滿面笑容地遞到宋盈玉跟前,“姑娘,擦擦臉吧。”
雖上輩子楊平待她也和氣恭謹,但宋盈玉仍覺得,此時他對她,似乎格外恭敬了些。
這個秦王僕從,也奇奇怪怪的。
但她確實需要擦洗,便接過帕子,仔細擦起臉來,很快將一張潔白的素帕,擦得灰不溜秋的。
宋盈玉有些抱歉,“公公見諒,回頭我賠給您幾張。”
楊平哪裡敢要,笑得更殷勤了,“姑娘客氣了。您與四殿下定親,便是秦王府的親人。主子疼您,咱家服侍您,都是應該的。”
宋盈玉聽他一聲“疼您”,感覺更是古怪,楊平卻已極其自然地下車,清洗帕子去了。
沈旻再上來時,宋盈玉的臉龐已恢復瑩白柔嫩,只一身赤黑男子裝扮無法更換,便這樣穿著,襯得臉更白,唇更紅,腰更細。
讓沈旻不由自主地沉迷,坐到主位,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
也是此時宋盈玉才注意到,許是為了方便行路,沈旻用的,是王府最小的那輛馬車。
沈旻生得高大,這樣坐到她對面,一時讓不大的空間,更顯得逼仄。
他的存在感,似乎比從前更強了些。也讓宋盈玉莫名覺得,自己的身體,連同呼吸,都被他的影子罩住了。
他的眼神,如有實質,觸在她身上,令她不大自在。甚至他的腿,快要碰到自己的膝頭,隱約傳來一點溫熱。
宋盈玉微微蹙眉,正想和他抗議非禮勿視的時候,沈旻已察覺不妥,轉開了臉,亦順勢拉開了距離。
這種一如往常的退讓順從,讓宋盈玉鬆了口氣。
前面軍隊終於全都踏上道路,宋盈玉坐的馬車也緩緩駛動。
楊平未上來,狹小空間的相對而處令人微感怪異。宋盈玉安靜坐了片刻,忍不住問道,“楊公公人呢?”
估摸著楊平是不敢上來,沈旻溫和自然答道,“他這兩日頭疼,不喜馬車沉悶,便讓他在外待一會兒罷。”
宋盈玉轉身開啟了小窗,果然看見楊平正騎在她騎過的那匹馬上。
見她探頭望過來,楊平笑道,“多謝三姑娘,咱家曬曬太陽,感覺好多了。”
宋盈玉便不好說甚麼,關窗回身時,見沈旻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套汝瓷茶具,放在了兩人身前的檀木小桌上。
他先謹慎地看了宋盈玉一眼,見她面上沒有生氣的痕跡,這才將細膩潤澤的茶杯緩緩推到她跟前,輕聲道,“今日,我幫了三妹妹。”
宋盈玉緩緩看過他莫名顯得小心翼翼的臉,再看向眼前空空的茶杯,懂了他的意思。
他確實幫了她好幾次。現在也只是,讓她倒一杯茶而已。
宋盈玉提起茶壺,感覺到熱氣與重量,手腕輕翻,將茶杯倒滿,而後將之推回了沈旻面前。
“有勞。”期待頭一次得到回應,沈旻心尖發熱。
然而無論心中有多少種思緒,沈旻也只是,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,將自己的薄唇,印在了宋盈玉指尖碰過的地方。
無論是剿匪還是賑災,皆是要緊之事。沈晏與宋青珏行軍不可謂不急,沈旻的馬車亦牢牢跟著。
兩日之後,軍隊便來到了京兆與京畿交匯的地方。
這裡亦是,宋青珏出事的地方,西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