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王妃 能和宋盈玉成親,當真令他開心麼
提及沈旻的王妃人選,貴妃道,“宋家那丫頭向來親近你,如今宋府既然和太子無關,你可以娶了她。”
雖早已推測過這個可能,但當真面對時,沈旻腦中仍是起了混亂,想起與宋盈玉過往的點滴,想起不可言說的夢境。
他張張薄唇,想說宋盈玉性子過於嬌縱單純,擔不起王妃的身份;想說宋盈玉曾對他動過殺心,並不能全然信任;想說宋盈玉已不喜歡他了,還想說,沈晏要娶宋盈玉。
但他甚麼也沒能說出來。
見沈旻欲言又止,貴妃將之理解為“為難”。她也知自己的命令有些強人所難,畢竟即便無關兒女情長,她這兒子沉穩聰穎,應當也希望娶一個同樣嫻靜蕙質的女子,而不是宋盈玉這樣的將門莽女。
何況三月以前她還多次提醒沈旻,不可與宋盈玉走得過近。忽然轉變難免令人無法適應。
只是理解歸理解,貴妃並不覺得沈旻的那一點為難能影響甚麼。娶宋盈玉是最有利的安排。
她以不容置喙的語氣道,“宋盈玉雖性子魯莽天真,但這可以調/教。最為要緊的,是她對你的一片真心。娶一個死心塌地的,事事以你為先,你也輕鬆些。宋家雖不結黨,但鎮國公總得為女兒考慮。平日裡治國靠些謀臣,但當真性命攸關的時刻,還是武將可靠。”
沈旻並未出言掩飾方才的失態。他知道在母妃面前,甚麼樣的破綻可以,甚麼樣的不行。眼下只低垂眼眸,“兒臣知道了。”
貴妃滿意地頷首:他這獨子最大的優點,便是知道甚麼於他而言最好,總能清醒地與她保持一致,從不令人失望。
她輕輕揮手,便有婢女捧了一個錦盒過來,放在沈旻的手邊的茶几上。
錦盒裡面,是一支金絲作葉白玉為花、又鑲嵌了寶石的珠釵,極為華麗精美。
貴妃盯著兒子,忽而問道,“聽說你休養兩月有餘,宋盈玉沒來看望過你?”
沈旻心絃一顫,多了一絲緊迫感,但他迎著母妃的目光,神情殊無變化,“許是因為遇刺,她家裡管得嚴,京中局勢收緊,出行難免不便。”
語氣冷靜得近乎冷漠。
貴妃略一點頭,接受了這樣的說法,更滿意沈旻的態度。她吩咐,“從前你與她終究不算親近,女兒家心思細膩些,因此心生幽怨也無不可能。你拿這支金釵去哄一鬨。”
心無幽怨自然是好,送支珠釵算是錦上添花;若是有,被心上人哄一鬨,必定甚麼芥蒂都沒了。貴妃如此相信著。
但沈旻看著那支金玉生輝的髮釵,心頭掠過的,卻是獵場那晚,他血流不止,宋盈玉眼眸深處無動於衷。
然而他甚麼也沒說,只將錦盒拿在手中,“兒臣遵命。”
沈旻出了大殿,侯在門側的楊平迎上來,唇角含笑,“主子。”
沈旻瞥了他一眼。
手底下三個心腹,周越沉默寡言,雲裳體貼恭順,楊平陰柔圓滑。雖都是忠心耿耿,但終究不一樣。
在宮中當伺候人的久了,楊平習慣性地哈著腰。沈旻將錦盒遞給他,腳步不停,“仔細收著,過幾日有用。”
楊平將錦盒又遞給身後的隨從,追上沈旻,給他撐起大傘遮陽。
沿著鵝卵石路前行,沈旻想著自己與宋盈玉的婚事。
身側楊平忽然發問,“殿下是有甚麼開心事麼?”
知道沈旻思考時不喜下人多話,楊平問得也簡略,但沈旻還是臉色斂了下來。
他很快發覺了楊平發問的緣由:不知不覺之間,他的腳步竟有些輕快,令楊平跟得艱難;就連唇角,都無意識翹起了。
心頭一驚,沈旻不由得捫心自問:能和宋盈玉成親,當真令他開心麼?
但無論開不開心,這都是貴妃的安排,不可在楊平面前表露。沈旻放慢步伐,回頭淡淡看了他一眼,“天氣如此酷熱,你當真覺得你的主子開心?”
意識到自己會意錯了,楊平笑道,“奴才愚鈍,主子勿怪。”又吩咐侍從,“再向娘娘借個打扇的。”
事情就此揭過。沈旻擰眉,覺得自己眼下最該先行思考的,是如何將金釵送出。
男子送女子髮釵,是太過親密的行為,幾乎等於表明心意。便是與宋盈玉關係非比尋常的沈晏,恐怕也不敢輕易送出……遑論是如今的他……
只是無論如何……總要試試。
沈旻伸手撫過腰間玉佩,感受著羊脂玉的涼意,將自己的思緒也熨涼了,吩咐道,“明日一早,去珍福記買些荷花酥,再去尋些滋味甜蜜的桃來。”
珍福記的糕點、滋味甜蜜的桃,都是宋三姑娘愛吃的。想必王妃的人選塵埃落定。楊平恭敬道,“是。”
出了景陽宮宮門,沈旻坐上步輦,前行沒多久,在長巷遇見沈晟。
沈晟同樣坐於步輦中。
太子的輦轎奢華尊貴,高逾一丈,八人而抬,亭亭華蓋,椅雕飛龍。雖儀仗從簡,但前擁後呼者仍多,顯得浩浩蕩蕩。
而太子懶懶靠在椅背上,手裡盤著兩個白玉核桃,面色頗有些深沉。
他思考的是,獵場上刺殺沈旻的事。十三名刺客七死六逃,母后與他暗中追查了兩月之久,一直查不到那六名逃跑者的蹤跡。
六個大活人,好似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一般,生不見人、死不見屍,令人煩憂。
若是當真死了,也算一了百了,怕就怕他們還活著,哪天鬧出後患來,暴露他們謀刺沈旻的事,父皇那裡難以交代。
沈晟煩惱地嘆出一口氣,聽宮人提醒,“殿下,秦王過來了。”
沈晟收斂神色,笑起來,看向對面。
四人抬的小輦,隨者五六,實在是樸實得過分。沈晟有時也搞不懂,沈旻分明一個皇子,為何要把日子過得有如苦修的和尚一般。
更令人不解的是,即便沈旻樸實清苦,到處是破綻,自己卻怎麼都弄不死他——這運氣也太好了,簡直是豈有此理。當然,母后與他也不敢太過放肆,畢竟上頭還有父皇壓著。
甚麼時候,他才能徹底隨心所欲?
沈旻欲要下輦行禮,沈晟笑道,“二弟,你身子骨弱,便不要講這些虛禮了。”
“如此多謝皇兄。“沈旻從善如流,恭敬而謙和,笑道,“還沒恭喜皇兄喜得良緣。”
想起自己的未婚妻,沈晟流露出志得意滿的笑意。滿朝女子環肥燕瘦,莫不是任他挑選,沈旻再有才華,不也只能撿他剩下的。
沈晟爽朗而笑,“喜自然是喜。二弟,你也老大不小了,也得趕緊選個妻子。宋盈玉這丫頭不是喜歡你甚深麼,趕緊娶回府去,省得美人等待。”
沈旻面露苦笑,“皇兄您便別打趣我了,宋三姑娘的性子,您也知道。”
沈晟哈哈大笑,“最難消受美人恩,二弟便莫要抵抗。”
宋盈玉雖性情嬌縱,難當大任,但嬌縱有嬌縱的妙處,尤其她又年少貌美,娶回府做個妾,豈不是有趣。沈晟輕蔑想著,若不是他顧忌名聲,不欲落個誤了姐姐又招惹妹妹的風流名聲,豈會便宜沈旻。
話說回來,瞧沈旻這為難模樣,哪像是得便宜。
鎮國公府啊,多好的助力,沈旻居然看不上,當真是讀書讀傻了。
當然,沈晟也不是當真撮合沈旻與宋盈玉,而是想看看,沈旻有沒有攀附宋家的野心。
幸好,他沒有。
沈晟幸災樂禍,又道,“好了,不與二弟玩笑了,我還有事,這便告辭。”
沈旻再度行禮,“皇兄慢走。”
兩架步輦交錯而過,兄友弟恭的兩人都變了臉色。
第二日一早,王府下人便備好了荷花酥和蜜桃。
沈旻沉吟半晌,吩咐楊平,“派人去請宋三姑娘,便說本王有事與她相商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大家2026元旦快樂。
因為有一章寫的太長了,拆分開後行文節奏總有點不對,所以最近兩章修改了下,有覺得情節對不上的寶寶,麻煩重看一下上一章的結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