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君臣之誼劉元武攥緊拳頭,很想惱怒呵斥謝子安剛才的講課全是無稽之談。
但他又想起自己登基以來的種種。
罷朝、沉迷女色、荒廢政務……謝子安拿著丹書鐵券來勸諫時,他只覺得惱怒,和被人扒開面子往地上摔的羞恥,覺得謝子安這個名頭上的帝師著實管得太寬。
可今日這番話,他聽進去了。
謝子安不是在說瑞海,他是在藉著這個歷史故事,說給他聽。
“陛下。”身邊的王德全輕聲道,“娘娘派人來說,在長樂宮給您準備了晚膳,您……”
劉元武回過神,提起心愛的寵妃,嚴肅的面容鬆了鬆。
王德全敏銳察覺到劉元武的心情,他不動聲色勾了勾嘴角,繼續道:“陛下……”
劉元武擺擺手,不等他再次詢問,沉聲道:“請太傅過來。”
一個“請”字鑽入王德全耳中,他渾身一震,卻不動聲色應下,朝門外的護衛吩咐了幾句。
看來,謝子安今日這番話並沒有白講……
不多時。
謝子安隨護衛走進來。
他神色平靜,似乎對在這裡見到元武帝一點也不意外。
“陛下。”
劉元武看著他,一時不知該說甚麼。
謝子安卻先笑了。
那笑容淡淡的,像春日裡不經意拂過的暖風。
又像劉元武在鹿水府時,初次見到他的那一面,笑得淡然而沉穩,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中。
有這麼個臣子,他不知道該覺得有威脅,還是該覺得慶幸……
“陛下是來聽臣講課的?”他道,“臣今日可謂大放厥詞,仗著陛下寬容仁慈,才敢這麼說。”
語氣放鬆,還帶著點輕笑。
不像是君臣對話,倒像是好友之間的閒聊,讓人不自覺放鬆。
劉元武一愣。
謝子安繼續道:“臣說的那些話,陛下若覺得有道理,就聽進去幾分。若覺得沒道理,就當臣老糊塗,胡言亂語。”
“太傅可一點也不老。”劉元武笑道,“朕比你年紀還大,歷代歷朝,怕是第一例帝師比皇帝還年輕的。”
謝子安失笑,“所以臣說陛下寬厚仁慈。”
劉元武不自在移開目光,張了張口,“太傅,朕調你去……”
謝子安似乎預料到他想說甚麼,語氣依舊溫和,“文淵閣修書,是先帝在世時的夙願,臣能得陛下信任賦予重任,是臣的榮幸。”
言語間,沒有怨懟,反而很樂意接受這樣的調任安排。
劉元武一怔,以為是謝子安善解人意,體諒他這個帝王不好朝令夕改。
殊不知,謝子安現在巴不得遠離京都朝堂的政務。
他今日這番話,確實也是說給元武帝聽的,既然有帝師之名,總不能看著劉元武墮落下去。
劉元武當皇子時候,會裝,會幹事,能騙過先帝,又能忽悠住站隊自己的大臣,可見並不是個庸人。
若是他好好當個守成君王,也未嘗不是個好皇帝。
“謝子安,”他聲音有些澀,“朕……是不是比不上父皇。”
劉成帝勵精圖治,唯有立下繼承人這裡腦子昏聵,其他政令處理方面可圈可點,就元武帝上位後的行徑,自然比不上。
但謝子安總不能這麼沒情商承認,儘管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。
“陛下好好處理朝政,先帝一定會高興的。”
劉元武也知道自己甚麼樣子,他深吸口氣,鄭重點頭。
“太傅放心,朕……一定會的。”
謝子安笑了笑,“那臣,就先告退了。”
他拱手行禮,轉身離開。
劉元武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身影漸漸走遠,神不思蜀。
王德全欲言又止,卻謹慎地不敢上前。
良久,劉元武低聲道:“回宮。”
王德全閃過一絲喜色,“是,陛下。”
只要回宮,見到娘娘傾城之姿,就不怕陛下會忘了娘娘。
劉元武剛回到太極殿,就聽到下面的小太監來報,說王承鈞前來求見。
劉元武揉了揉額角,有些不耐煩:“他來做甚麼。”
小太監沒說話,劉元武沉聲嘆氣,“罷了,讓他進來吧。”
總歸是愛妃的父親,不好讓他失了面子。
“臣,叩見陛下!”王承鈞火急火燎走進來,眼神餘光先是巡視一圈周圍,發現沒看到熟悉的身影后,不動聲色鬆了口氣。
劉元武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,只是不耐問:“王愛卿有何要事?”
王承鈞一頓,他焦急趕來就是想確認劉元武有沒有改聖旨,讓謝子安回到朝堂。
“臣今日去聽了謝大人講課,謝大人果然胸有溝壑,臣一時間心生佩服……”他語氣一頓,轉而道:“臣想請陛下收回成命,取消將謝大人派去文淵閣的聖旨。”
劉元武放下手,看向底下的王承鈞,沒有說話。
大殿內陷入沉寂,王承鈞心中惴惴不安。
比起讓陛下主動收回成命,還不如他親自開口,到時候再補充說上些甚麼……
“愛卿何出此言?”
沒想到劉元武會這麼問,王承鈞有些愣住了,但他反應迅速道:“謝大人乃先帝欽點的顧命大臣,自有能耐之處,臣覺得……比起在文淵閣修書,謝大人更適合協助陛下處理朝政。”
劉元武嗤笑一聲,“你們父女倆倒是有趣,都覺得太傅能力非凡,一個覺得不該讓太傅埋沒,可去文淵閣修書……一個卻覺得太傅待在朝堂上比去文淵閣好。”
王承鈞頓時冒出一身冷汗。
當初他讓王馥雅吹枕頭風,卻沒教她怎麼說,難道那女人在陛下耳邊詆譭謝子安?
蠢貨!
他張了張口,想解釋甚麼。
劉元武卻擺擺手,“太傅是何去處,朕自有安排,王愛卿退下吧。”
無奈,王承鈞只能嚥下口中的辯解,惴惴不安離開。
打算回去後,讓家中妻子遞牌子進宮打探王馥雅當初怎麼跟陛下說的。
劉元武倒是沒有王承鈞想的那樣覺得他不懷好意,反而覺得王馥雅當初勸說他派謝子安去文淵閣,是出於好意,不是聽了父親王承鈞的指示來吹枕頭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