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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第 39 章

2026-04-09 作者:涼風菇涼

第 39 章

第三十九章:禁忌手稿

箱子是半夜悄無聲息出現在梁若淳宅子門口的。

守門的鄭管事早上開門,差點被絆個跟頭——一個半人高的樟木箱堵在正門口,封得嚴嚴實實,箱蓋上用硃砂寫著五個大字:“梁若淳親啟”。沒留名,沒地址,連個腳印都沒有,彷彿是從天而降。

“這玩意兒哪兒來的?”鄭管事繞著箱子轉了三圈,不敢碰。

黃夢霞聞訊趕來,拿著根樹枝捅了捅箱子:“該不會是破曉會送來的炸彈吧?”

“破曉會沒那麼客氣。”梁若淳已經穿戴整齊走出來,“真要炸我,直接扔進院子裡了,還寫甚麼字。”

白子理帶著兩個護衛過來,用長竿小心捅了捅箱子四角,又趴在地上聽了半天,確認沒有滴答聲,這才撬開箱蓋。

箱子裡沒有機關,只有一摞摞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書稿。最上面放著一封信,字跡遒勁有力,墨跡已乾透:

“梁大人臺鑒:此乃李淳風未竟之稿,留之無用,棄之可惜。贈君,望善用。舊敵頓首。”

落款處畫了個簡筆的螺旋星辰圖案——這是天工遺族的標誌,但奇怪的是,圖案缺了一角,像是被人刻意刮掉。

“舊敵?”白子理皺眉,“這算自報家門還是故弄玄虛?”

梁若淳心中已有了猜測,但沒說破。她拿起最上面一冊手稿,翻開第一頁,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。

頁面上畫著極其複雜的機械結構圖,線條精細得像蜘蛛網。標題一行字寫得龍飛鳳舞:“地熱引擎原理初探——利用地心熱力驅動萬物”。

她快速翻閱。後面的內容越來越驚人:高效熱能轉換裝置設計圖、地下熱能採集井的構造、散熱系統原理,甚至……還有一種名為“地火飛車”的設想——利用地熱驅動車輛在軌道上飛馳,旁邊還標註著一行小字:“理論時速可達一百二十里”。
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黃夢霞湊過來看了一眼,聲音都在發顫,“這、這真是人能想出來的?”

梁若淳沒說話,繼續往下翻。手稿分為三部分:第一部分是能源技術,第二部分是材料科學,第三部分……她翻到第三部分的扉頁時,手停住了。

這一部分的標題讓她瞳孔微縮:“時空波動穩定裝置改進方案——兼論跨世界通訊的可能性”。

下面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,像是後來添上去的:“此卷內容危險,非文明等級達標者勿觀。閱者自負。”

她合上手稿,深吸一口氣:“裝箱,運到天工院地下密室。所有經手人都要籤保密契書,一個字都不許外傳。”

“不先稟報朝廷?”白子理問。

“等我看完弄明白再說。”梁若淳神色凝重,“這裡面有些東西……太超前了。貿然公開,會出亂子。”

但訊息還是走漏了。

第二天早朝,李齊偉雖然還在閉門思過沒來,他的門生、御史臺的趙御史卻跳了出來,聲音尖得像錐子:“陛下!臣聞梁若淳私收來歷不明之書稿,藏於私宅,恐有禍心!”

梁若淳早有準備,從容出列:“趙大人說的,可是李淳風先生的遺稿?那是天工遺族守成派為表歉意所贈,皆為科技典籍,何來禍心?”

“既是科技典籍,為何不立即上交朝廷?”趙御史咄咄逼人。

“正在整理編目,完成後自當呈獻陛下御覽。”梁若淳對皇帝拱手,“李淳風手稿晦澀深奧,需專業人員解讀。若貿然公開,恐生誤解,甚至被不法之徒利用。”

皇帝沉吟片刻:“梁愛卿,此稿真有助於國?”

“有。”梁若淳實話實說,“其中部分技術,或可解我朝能源之困。但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也有些內容過於超前,需謹慎處理。”

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。

工部尚書眼睛發亮:“能源之困?可是能替代柴薪煤炭之法?”

兵部尚書更直接:“能不能用於軍械?”

欽天監的人卻搖頭:“動天地之根本,恐遭天譴啊!”

吵了小半個時辰,皇帝終於拍板:手稿由天工院暫管,但成立一個“技術評估委員會”,由工部、兵部、欽天監、太醫院各派兩人參與評審。梁若淳任委員會主事,但有重大決定需半數以上委員同意。

散朝後,梁若淳立刻趕回天工院。地下密室裡,她帶著陸明、張仲年等核心人員開始研讀手稿。

越是深入,越是心驚。

李淳風在能源方面的設想已經接近現代地熱發電,材料部分提到了幾種合金配方,效能資料高得嚇人。而第三部分……簡直像是從科幻小說裡撕下來的。

陸明念著一段文字,聲音發乾:“……經測算,本世界與源世界,即標註為‘2358年’的世界,存在穩定時空通道,但需巨大能量維持。若以地熱引擎滿負荷運轉三年,或可開啟通道一炷香時間……”

他抬起頭,臉色發白:“他、他想建立永久通道?”

“不是建立,是修復。”梁若淳指著另一段文字,“你看這裡:‘穿越裝置損壞導致的時空漣漪,實則為不穩定微型通道。若收集足夠能量,或可將其穩定化,實現有限通訊甚至……物資傳遞。’”

張仲年倒吸一口涼氣:“他想……聯絡未來?”

“或者過去。”梁若淳想起林雨薇,心中一動,“也可能……是想找回失去的人。”

她繼續翻閱,在最後一卷的夾頁裡發現了幾張散落的筆記。紙已泛黃,字跡潦草,像是匆忙寫就:

“……雨薇失蹤非意外。她發現了‘播種者計劃’的真相——我們不是第一批,也不是最後一批。在她之前,已有十三組播種者消失,疑似被‘收割者’清除……”

“收割者?”黃夢霞臉色發白,“這名字聽著就不祥。”

梁若淳快速瀏覽後面的內容:“高階文明中,存在認為‘干預低等文明發展違背自然法則’的派別。他們會清除‘違規播種者’,甚至……清除被‘汙染’的文明。”

密室裡一片死寂,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燈花的噼啪聲。

“所以破曉會……”白子理喃喃道。

“可能不只是瘋子的組織。”梁若淳神色嚴峻,“他們背後,或許有‘收割者’的支援。或者……他們自以為在替‘收割者’辦事。”

這個推斷太可怕了。如果破曉會不只是想毀滅文明,而是想“淨化”文明……

“那這些手稿……”陸明看著滿桌書稿,聲音發緊,“是誘餌?還是警告?”

“都是。”梁若淳苦笑,“李淳風留下這些,既希望後人能善用技術,又警告不要觸碰禁忌。但送手稿的人……目的就不單純了。”

她決定做兩件事:一、整理出安全可行的技術,如改良版的地熱利用、新材料配方,提交評估委員會;二、將危險內容封存,只留核心人員知情,連評估委員會都不告知。

評估委員會的第一次會議就吵翻了天。

兵部代表是個黑臉將軍,看到“地火飛車”的設計圖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:“此物若成,運兵運糧,日行千里!邊疆告急,三日可達!必造!馬上造!”

工部代表是個精瘦老頭,撥著算盤直搖頭:“將軍說得輕巧。你看這要挖多深的地井?三百丈!耗費多少人力物力?銀子從哪兒來?把你賣了都不夠!”

欽天監的人更絕,一個白鬍子老道拍著桌子:“動地脈,壞風水,萬萬不可!地氣一亂,必生災異!去年黃河改道,就是因為……”

“那是因為堤壩沒修好!”工部老頭懟回去。

太醫院的張仲年趕緊打圓場:“若是用於運送醫藥、轉移病患,倒是功德無量……”

“能運藥就能運兵!”兵部將軍吼道。

“能運兵就會壞風水!”欽天監老道不甘示弱。

梁若淳等他們吵得快掀桌子了,才敲敲銅鈴:“諸位,聽我一言。”
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
“地熱引擎可以做,但不能照搬李淳風的設計。”她展開自己畫的改良圖,“他用的材料我們造不出,他的能源採集方式風險太大。我們需要……降級版。”

她展示改良方案:用淺層地熱,深度控制在五十丈以內;驅動改良過的蒸汽機,而非直接用地熱;軌道不用鋼鐵用硬木,先在小範圍試驗;車輛不追求速度,追求穩定安全,時速三十里就夠。

“這叫‘實用化’。”梁若淳解釋,“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不容易,但我們可以造梯子,一步步往上夠。先造個矮梯子,能摘到樹上的果子就行。”

這個務實的思路獲得了多數人認同。委員會批准了“小規模地熱試驗”專案,選址在洛陽郊外的溫泉區,預算只有原設計的十分之一。

但朝中的反對聲浪更大了。以趙御史為首的一批人聯名上書,稱梁若淳“私藏禁術,圖謀不軌”,要求徹查手稿來源,並彈劾她“擅自改動先賢設計,實為不敬”。

就在這當口,送手稿的人主動現身了。

那是個雨夜,雨大得像天漏了。梁若淳從天工院回家,馬車在巷口被一個身影攔住。車伕剛要呵斥,梁若淳掀開車簾,藉著燈籠光看清來人——戴斗笠,披蓑衣,身形佝僂。

“梁大人,借一步說話。”聲音嘶啞,但梁若淳聽出來了。

是耶律玄!那個在燕山塌陷中失蹤的契丹國師!

梁若淳讓車伕退到巷外,獨自下車。雨點砸在油紙傘上噼啪作響。

耶律玄摘下斗笠,露出蒼老的面容——比三年前老了十歲不止,左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眉骨劃到嘴角,像條蜈蚣趴在臉上。

“箱子收到了?”他開門見山。

“收到了。為甚麼送給我?”

“因為我看明白了。”耶律玄苦笑,笑容扯動傷疤,顯得格外猙獰,“在燕山塌陷時,我被捲進地下深處,卻意外發現了一處李淳風留下的密室。在那裡……我看到了真相。”

他盯著梁若淳,眼中是深深的疲憊和恐懼:“‘播種者計劃’不是拯救,是實驗。我們這些世界,是高等文明的培養皿。而‘收割者’……是質檢員。”

梁若淳心頭一震,面上不動聲色:“國師想說甚麼?”

“破曉會那些瘋子,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,其實是‘收割者’的棋子。”耶律玄聲音低沉,“他們用瘟疫、用動盪,測試文明的韌性。通不過的,就會被標記為‘失敗品’……”

“然後呢?”

“然後清除。”耶律玄眼中閃過極度的恐懼,“我在密室裡看到記錄……三個被標記的世界,在百年內文明崩潰,退回蠻荒。不是天災,是人禍——被精心策劃的人禍。”

他上前一步,雨水順著蓑衣滴落:“梁若淳,你現在做的,是在救這個世界,也是在害這個世界。你發展越快,‘收割者’越會注意你。但你不發展……破曉會的瘟疫就會毀了你。”

“所以你把李淳風的手稿給我?”

“給你選擇的機會。”耶律玄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油紙包裹得很仔細,“這是我在密室裡找到的,‘文明評估標準’。自己看吧。得分超過七十,會被標記為‘觀察物件’;超過八十,會被重點觀察;超過九十……”
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瞭。

梁若淳接過冊子,封皮是某種獸皮,觸感奇特:“國師現在站在哪邊?”

“我哪邊都不站。”耶律玄重新戴上斗笠,“我只想活下去,想讓我的族人活下去。契丹……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。”

他轉身要走,又停住,側過頭:“小心朝中的人。破曉會滲透的,不止地方。”

身影消失在雨夜裡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梁若淳回到家中,在書房裡翻開那本評估標準。油燈下,條目詳細得可怕:科技指數、社會穩定性、文化多樣性、環境適應力、災難應對能力……甚至還有“對未知的敬畏程度”,下面標註著:“過度敬畏扣分,完全無畏也扣分”。

她粗略估算,後梁現在的分數,大概在六十五左右——剛過及格線。

而李淳風手稿裡的技術,如果全部應用,能在五年內將分數提到七十五以上。

這就是誘惑,也是陷阱。

第二天,梁若淳在朝堂上做了個出人意料的決定:她主動交出了李淳風手稿中關於“時空通訊”的全部內容,建議朝廷封存,非特殊時期不得開啟。

“臣以為,此等技術雖神奇,但非當務之急。”她奏道,“眼下民生多艱,疫病未平,當集中力量於基礎建設、防疫民生。至於時空之秘……可留待後世文明更成熟時探究。”

這以退為進的策略,讓反對派一時語塞。皇帝准奏,將危險手稿封存於皇家秘庫,派重兵把守。

但梁若淳私下裡,已經將關鍵技術要點用只有自己懂的符號記在小本上。她不會現在用,但不代表永遠不用。有些種子,要先埋下。

地熱試驗專案穩步推進。三個月後,第一臺“改良地熱機”在溫泉區試執行成功——雖然只能帶動五臺織機,功率小得可憐,但這是零的突破。工部老頭親自去看,回來直唸叨:“了不得,了不得,熱水能織布了……”

耶律明從契丹來信,說草原也在試驗用風力提水,還畫了張草圖,邀請梁若淳去指導。信末補了一句:“叔汗說您送的箱子收到了,他很喜歡,回贈三匹駿馬,已在上路。”

段思平從南詔來信,說在深山裡發現了新的藥用植物,抑菌效果比黃連還強,正在做試驗。隨信寄來一包曬乾的葉子,味道苦得能讓人做三天噩夢。

這個世界,正在笨拙而頑強地前進,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,跌跌撞撞,但始終向前。

夜深人靜時,梁若淳翻開那本評估標準,在最後一頁的角落裡看到一行極小的小字,墨色很淡,幾乎看不清:

“注:真正的高等文明,從不在培養皿外觀察。他們,就在其中。”

她盯著這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窗外,洛陽的燈火星星點點,在夜色中明明滅滅。更夫敲著梆子走過巷口,聲音悠長:“天乾物燥——小心火燭——”

每一盞燈下,都是一個努力生活的人。有匠人在熬夜趕工,有母親在哄孩子入睡,有書生在挑燈苦讀。

而她要做的,就是守護這些燈火。

無論面對的是瘟疫,是破曉會,是朝堂爭鬥,還是……更遙遠、更不可知的存在。

油燈跳動了一下。梁若淳合上冊子,吹熄燈火。

黑暗裡,她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
路還長,但至少今夜,燈火還亮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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