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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第 40 章

2026-04-09 作者:涼風菇涼

第 40 章

第四十章:能源革命

洛陽郊外地熱工坊落成那天,門口來了三百多個不請自來的客人。全是附近煤礦的礦工,一個個臉上抹得漆黑,手裡攥著鎬頭鐵鍬,在工坊門口站成黑壓壓一片,沉默得像堵會喘氣的牆。

工坊管事老趙嚇得腿肚子轉筋,連滾爬爬派人騎快馬去給梁若淳報信。等梁若淳策馬趕到時,礦工們已經和守衛推搡起來,鎬頭碰在盾牌上叮噹作響。

“都給我住手!”

梁若淳一勒韁繩,白馬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刨了兩下,落地時濺起的塵土落了前排礦工一頭一臉。

領頭的礦工是個獨眼漢子,外號“陳一眼”。他用僅剩的那隻眼瞪著梁若淳,指著工坊煙囪裡冒出的白煙:“梁大人!您弄這玩意兒要是遍地開花,我們這些挖煤的以後喝西北風去?”

梁若淳翻身下馬,拍了拍官袍上的灰:“陳師傅,您看看這工坊才多大?頂了天能帶二十臺織機。洛陽城裡城外,需要燒煤的地方成千上萬,怎麼就搶你們飯碗了?”

“一個是不多,要是建一百個呢?”後排有人扯著嗓子喊,“我表弟在工部當差,說朝廷要在全國建地熱站!”

梁若淳笑了,笑聲清脆,倒讓礦工們愣了愣。

“建一百個?”她掰著手指頭,像在菜市場算賬,“諸位知道挖一口地熱井要多少錢嗎?五百兩銀子打底。要多少人?三十個熟練工匠。要多少時間?三個月!全國一年能建十口就頂天了,還得老天爺賞飯吃——地底下得有熱水才行。”

礦工們將信將疑,交頭接耳起來。陳一眼甕聲甕氣:“那……那以後呢?技術好了,建得多了……”

“那就轉行啊!”梁若淳說得理所當然,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,“二十年前,洛陽城裡多少挑水工?水車一普及,他們難道都餓死了?沒有!有的去修水車,有的去管水渠,工錢還漲了三成!”

她走到工坊圍牆邊,用力拍了拍青磚牆:“這工坊要不要人看管?地熱井要不要人維護?織機要不要人操作?都是新活計,都要新人手。你們有挖礦的經驗,懂地下結構,懂機械維護,轉行比誰都容易!”

這話在理。礦工們的臉色緩和了些,有人把鎬頭放下了。

梁若淳趁熱打鐵,聲音提高:“下個月起,工坊開‘地熱技術培訓班’,免費教,包吃住。學成的,優先錄用,工錢按技術等級發——最低等級,也比你們現在挖煤高兩成!”

陳一眼撓撓頭,黑手在頭髮上留下幾道白印子:“真……真的?”

“白紙黑字寫公告,明天就貼你們礦場門口。”梁若淳認真道,“但我有個條件:你們得派幾個代表,全程參與第一期培訓班,親眼看看我是不是騙人。要是騙人,你們再來砸場子,我絕不攔著。”

礦工們互相看看,最後陳一眼點了點頭。人群慢慢散了,鎬頭拖在地上的聲音漸行漸遠。

梁若淳看著他們的背影,知道這才過了第一關。

第二關是那些地頭蛇。地熱資源好的地方,十有八九都在世家大族的田莊裡。梁若淳派人去徵地熱井用地,地價一夜之間被炒上了天。

最離譜的是汝南周氏。他家莊園裡有處天然溫泉,水溫高得能燙雞毛。聽說朝廷要用地,周老爺連夜在溫泉邊蓋了座“祖宗祠堂”——其實就三面土牆加個木頭牌位,硬說那是祖墳風水眼,動不得,動了就斷子絕孫。

梁若淳親自去談判。周老爺在花廳接待,撚著山羊鬍,一臉為難:“梁大人,不是小老兒不配合,實在是祖訓難違啊。這溫泉連著祖脈,動了要遭天譴的……”

“周老爺,”梁若淳笑眯眯地打斷他,走到窗邊指著遠處的“祠堂”,“您這祠堂……是昨兒晚上才蓋的吧?牆泥還沒幹透呢,我來的路上看見工匠在收拾梯子。”

周老爺臉一僵,山羊鬍翹了翹。

“這樣吧,”梁若淳退了一步,坐回太師椅,“井我們照挖,但出熱後,分三成熱能給您莊上免費用。冬天取暖,夏天存冰,夠您全家老少舒服過日子。另外,地熱工坊的股,給您留一份。”

“股?”周老爺眨眨眼。

“就是分紅。工坊掙錢,您跟著分錢。”梁若淳耐心解釋,“比賣地那種一回性的買賣划算多了。地賣了就沒了,這分紅可是年年有。”

周老爺眼珠轉了轉,心裡撥起了算盤:“那……分幾成?”

“一成半,不能再多。”梁若淳伸出兩根手指,“而且您得保證,工坊用工優先用您莊上的佃戶。工錢按市價,不克扣。”

這是雙贏。周老爺算了筆賬:地還是自己的地,白得三成熱能,還有年年分紅,佃戶有活幹就不鬧事……划算!

他捋著鬍子笑了:“梁大人爽快!那就這麼定了!”

但破曉會的滲透更棘手。他們這次不搞瘟疫了,改玩陰的——煽動“技術恐懼”。

地熱工坊執行一個月後,流言像野草一樣瘋長。有人說地熱井挖太深,驚動了地底下的龍王爺,洛陽三年內必有大震;有人說地熱有毒,用那熱氣織出來的佈會讓人身上生瘡;最絕的是,有個賣豆腐的老漢信誓旦旦地說,他半夜起夜,親眼看見“地火爐”冒藍火,還有女子的哭聲,悽悽慘慘慼戚。

工坊的工匠開始人心惶惶。幾個膽小的辭工不幹了,說“錢再多也得有命花”。

梁若淳派人暗中調查,發現散播謠言的源頭,竟是工坊裡一個老工匠——姓胡,幹了三十年鐵匠,手藝在全洛陽都排得上號,平時人緣也好,誰都尊稱一聲“胡師傅”。

“胡師傅,為甚麼?”

梁若淳把他請到辦公室,關上門,直接問。

老胡開始還嘴硬,一口咬定“我也是聽別人說的”。梁若淳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他。看了半盞茶工夫,老胡扛不住了,五十多歲的人,哇一聲哭出來。

“他們抓了我小孫子……”老胡抹著眼淚,鼻涕糊了一臉,“說我要是不照做,就把孩子扔井裡……我就這麼一個孫子啊……”

“破曉會?”

老胡用力點頭,抖著手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字條:“他們讓我把這個,塞進地熱井的控制機關裡……說事成之後放人……”

梁若淳展開字條,倒吸一口涼氣。上面畫著個簡易的破壞方案:調整幾個閥門,讓地熱井過熱,引發蒸汽爆炸。如果得逞,不僅工坊完蛋,附近百丈都得夷為平地,更會坐實“地熱危險”的謠言,整個能源改革都可能夭折。

她沒責怪老胡,反而拍了拍老人的肩:“胡師傅別急,孩子我們幫你救。”

當天夜裡,四海商會的人就摸清了關押地點——城外一處廢棄磚窯。護衛隊連夜出動,沒費甚麼勁就把孩子救了出來。小傢伙才六歲,嚇壞了,但沒受傷。

梁若淳安排老胡祖孫住進守衛森嚴的官舍,然後設了個局:假裝中計,引蛇出洞。

三天後的深夜,地熱工坊一片寂靜。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摸進控制室,正要按字條上的方法動手,四周燈火突然大亮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“等你們好久了。”

梁若淳從暗處走出,身後跟著二十多個衙門捕快,刀已出鞘。

這次抓到的破曉會成員,和以前那些狂信徒不太一樣——他們不是念經的瘋子,而是……工匠。有鐵匠,有木匠,有瓦匠,都是幹了二三十年的老師傅。

審訊室裡,梁若淳親自問話。一個老木匠低著頭,聲音發顫:“他們說……新技術會讓手藝人不值錢。我做了四十年榫卯,現在年輕人都在學用鐵釘、用膠……我怕這手藝到我這兒就絕了……”

梁若淳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那個時代,多少傳統手藝在工業化的洪流中消失,像沙灘上的腳印,一個浪頭就打沒了。

“手藝不會不值錢。”她最終開口,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但手藝要發展。鐵釘和膠水是工具,不是敵人。您做了四十年榫卯,是真正的大師。如果願意,可以來理工學院當教習,教年輕人甚麼是真正的匠心——那不只是手藝,是精益求精的精神,是千錘百煉的耐心。”

她說到做到。三天後,“匠作傳承院”掛牌成立,就設在天工院旁邊。梁若淳請來各行業老師傅當榮譽教習,月俸從優。既傳技藝,也參與新技術的改良——讓傳統智慧與現代技術結合,老樹發新芽。

地熱改革在磕磕絆絆中往前推進。半年後,全國建成了八處地熱工坊,雖然規模都不大,但證明了可行性。礦工轉行培訓出了第一批五十個“地熱技工”,工錢真比挖煤高兩成,一個個走路都帶風。

更大的突破來自契丹。耶律明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來一封信,厚厚一疊,裡面是圖紙。信上說,草原上試驗成功了“風光互補系統”——風力提水加太陽能煮沸,解決了牧民飲水安全問題。圖紙畫得粗糙,但思路新穎,尤其是風力葉片的角度設計,考慮了草原多變的風向。

梁若淳把圖紙在朝會上展示,鋪滿了半個大殿。

“諸位請看,這是契丹學生設計的。”她指著圖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,“我們教了他們基礎原理,他們還給我們新思路。這就是協作的意義——取長補短,共同進步。”

李齊偉這時已復出,雖然低調了許多,但忍不住挑刺,小聲嘀咕:“蠻……契丹人能懂甚麼設計?”

“他們懂因地制宜。”梁若淳耳朵尖,轉頭看他,“李大人請看,草原風大,他們設計的葉片角度更合理,隨風轉向;草原日照強,他們的集熱器用毛皮做保溫層,晚上還能保溫——這都是我們坐在洛陽城裡想不到的。”

皇帝點點頭,難得露出笑容:“取長補短,善。賞契丹使者。”

但就在能源改革看似步入正軌時,暗處的威脅露出了獠牙。

那夜,梁若淳在密室檢視觀察者終端,突然收到一條斷斷續續的資訊,訊號差得像隔著千山萬水:

“……歐羅巴觀察站……覆滅……疑似收割者行動……警告……所有播種者……隱藏……重複……隱藏……”

資訊戛然而止。無論她怎麼嘗試,都無法再聯絡上歐羅巴節點。控制檯上,那個代表歐洲的綠點,滅了。

與此同時,各地開始出現怪事。三個地熱工坊的精密零件莫名損壞,損壞方式很詭異——不是用壞的,是材料本身“老化”了。銅閥鏽成渣,鐵齒輪脆得像餅乾,一碰就碎,像是瞬間經歷了五十年歲月。

理工學院的材料實驗室也出了狀況。陸明帶著哭腔來報:一批新研發的高強度合金,試驗資料好得驚人,本來準備下月投產。結果一夜之間,全部氧化成紅褐色的廢渣,扒都扒不下來。

“這不是自然老化……”陸明臉色蒼白,聲音發乾,“我檢測了,晶格結構完全瓦解……是時間流速被區域性改變了,加速了起碼一百倍……”

“收割者的手段?”白子理聲音發緊。

梁若淳沒回答。她調出李淳風手稿中關於“時空武器”的記錄,手有些抖。泛黃的紙頁上,描述了一種“區域性時間加速場”的技術,可以用來摧毀文明的關鍵設施而不留痕跡——材料自然老化,誰能查出兇手?

“他們開始動手了。”她喃喃道,合上手稿,“不是大規模清洗,是精準打擊。打擊能源,打擊材料,打擊關鍵技術節點……讓文明自然衰退,像老人慢慢老死,沒人會覺得異常。”

她立刻下令:所有關鍵技術資料備份三份,分散存放;核心研究人員加強保護,出入必須有護衛;地熱工坊進入“靜默模式”——正常執行,但暫停擴建和新研究,對外宣稱“技術消化期”。

朝中有人不滿了。工部尚書在早會上嚷嚷:“好好的為甚麼停下?契丹党項都在追,咱們倒自己剎車?”

梁若淳不能明說,只能找藉口:“技術需要消化,不能一味求快。地基不牢,樓蓋高了會塌。”

私下裡,她召集核心團隊開會,門窗緊閉。

“從現在起,我們的發展策略要調整。”梁若淳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,“不追求最快,只追求最穩。每一項新技術推廣,都要做好風險評估和備份方案。明面上的發展速度……要控制。”

黃夢霞擔憂道:“可破曉會還在搗亂,要是我們慢了……”

“破曉會是明槍,收割者是暗箭。”梁若淳神色嚴峻,“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我們要做的,是讓這個文明‘不起眼’——既不能太落後被淘汰,也不能太先進被盯上。就像林子裡的樹,不高不矮,不顯眼,才能活到成材。”

她制定了新的發展綱要,分三級:基礎民生技術全力推廣,如淨水、防疫、農具改良,這些惠及百姓,不會引起警惕;中等工業技術穩步推進,如紡織、建材、運輸,提高生活質量但不跨越時代;高階核心技術則嚴格控制,只在小範圍內研究,成果謹慎釋放。

這是一個走鋼絲的策略,一步踏錯,萬劫不復。

夜深了,梁若淳獨自站在天工院頂樓。春寒料峭,風吹得人臉頰生疼。

洛陽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,一盞一盞,明明滅滅。有晚歸的馬車吱呀駛過街道,有母親呼喚孩子回家的聲音隱隱傳來,有誰家飄出燉肉的香氣。

每一盞燈下,都是一個家庭。有爭吵,有歡笑,有生老病死,有柴米油鹽。

她要守護這些燈火,不是一時,是千秋萬代。讓這些燈能一直亮下去,亮過瘟疫,亮過戰亂,亮過愚昧,也亮過那些在暗處窺伺的眼睛。

而這條路,比她想象的更險,更長。前面有破曉會的瘋狂,有朝堂的算計,有民間的疑慮,現在,又多了星海深處的威脅。

但她不能停。

因為身後,是萬家燈火。

眼前,是漫漫長夜。

而她手中的科技之火,是這長夜裡唯一的光。不能太亮,招來撲火的飛蛾;也不能太暗,讓行走的人跌倒。

這分寸,得拿捏得剛剛好。

梁若淳深吸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疼。

她轉身下樓。明天,還有太多事要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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