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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第 37 章

2026-04-09 作者:涼風菇涼

第 37 章

第三十七章:千里驛道

協作體第一次全體大會,場面堪比洛陽西市的早市。

契丹代表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盞叮噹響:“驛道必須經過我們三個大牧場!不然怎麼防疫?牛羊病了誰管?”

党項代表直接跳了起來:“憑甚麼繞道?直線最短!多走三百里要多花多少錢你們算過嗎?金子從天上掉下來的?”

回鶻使者抱著胳膊冷笑:“你們就知道爭路線,養護費誰出?沿途驛站誰建?馬糞誰掃?”

南詔的段思平弱弱舉手,聲音被淹沒在爭吵裡:“那個……南詔段多是山路,造價可能要高些……”

梁若淳坐在主位,看著眼前這群臉紅脖子粗的各路好漢,突然覺得李淳風當年選擇隱居真是太明智了——造蒸汽機都比協調這群人容易。

“諸位,”她敲敲桌子,聲音不大卻讓全場一靜,“咱們先明確目標。防疫驛道是為了快速傳遞疫情資訊、運送醫療物資、轉移隔離病人。不是為了商隊走捷徑,也不是為了軍事調動,更不是為了誰家放羊方便。”

她展開一張巨大的地圖,用炭筆在上面畫線:“我的建議是:主乾道走現有商路,儘量取直,但兼顧重要聚居區。支線按疫情風險等級設,高風險區密,低風險區疏。簡單說,哪裡容易生病,路就修到哪裡。”

“錢呢?”回鶻使者眼睛發亮,這問題他最關心。

“按里程和難度分攤。”梁若淳早有準備,掏出一份預算表,“中原負責總工程四成,契丹、党項、回鶻各兩成,南詔一成,剩下一成由協作體基金出。具體到每段,哪國境內哪國多擔,公平合理。”

党項代表眯起眼睛:“技術標準呢?路寬多少?驛站多大?用青石還是夯土?咱們党項可沒那麼多石頭。”

這個問題更麻煩。各國工藝不同,材料不同,連計量單位都不同——中原用“裡”,契丹用“匹馬程”(一匹馬跑半天的距離),党項用“箭距”(強弓射三箭的距離),回鶻用“商站數”。

梁若淳深吸一口氣,從袖中掏出第二份文件:“統一標準:路寬三丈,碎石墊底,夯土壓實。驛站分大中小三級,統一圖紙。計量……全部改用新定的‘協作裡’,一里五百步,換算表在這裡。”

她讓人分發換算表。契丹代表盯著看了半天,嘀咕:“一協作裡等於……一點三匹馬程?這數不整啊!”

“所以要統一。”梁若淳耐心解釋,“不然你們契丹報三百匹馬程,党項報四百箭距,回鶻報五個商站,誰知道到底多遠?”

“那我們的工匠不習慣……”

“所以要培訓。”梁若淳果斷道,“各國選送工匠到洛陽學習一個月,包吃包住,回去當教頭。材料儘量就地取材,但關鍵部件——比如驛站的防疫消毒間、情報傳遞的加密裝置——統一製造發放。”

會議從清晨吵到日暮,終於勉強達成共識。梁若淳嗓子都啞了,黃夢霞遞上潤喉茶時一臉同情:“梁姑娘,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。”
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梁若淳灌下一大口茶,苦笑道,“等真正開工,那才叫熱鬧。”

三個月後,驛道工程在五個國家同時開工。問題果然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,一茬接一茬。

先是契丹段。牧民們騎馬圍住施工隊,領頭的老者鬍子花白:“這路壓了我們牧草最好的地方!牛羊吃甚麼?吃石頭嗎?”

接著党項段。幾個部落首領帶著族人堵在工地前,面色不善:“驛道穿過我們祖墳區!驚擾先祖,你們擔得起嗎?先祖晚上來找你們喝茶信不信?”

回鶻段更絕——商人們聯合漲價,砂石料價格一夜翻了三倍。商會代表理直氣壯:“修路影響我們生意啊!貨走慢了,錢賺少了,漲價不應該嗎?”

梁若淳帶著協調組四處滅火,感覺自己像個全職救火隊員。

在契丹,她提出補償方案:驛道兩側各留五十丈牧草帶,工程隊幫牧民打三口新井,再送二十頭改良羊種。牧民們算了算賬,覺得划算,這才讓開。

在党項,她親自勘察地形,微調路線繞開墓地,還設計了一座“過路橋”,橋身刻上經文,寓意“先祖在上,福澤後人”。部落首領們這才滿意,還主動派族人幫忙修橋。

至於回鶻奸商……梁若淳讓四海商會出面,從中原運來三船廉價砂石料,價格只有本地的一半。價格戰打了三天,奸商們撐不住了,灰溜溜恢復原價。

但最棘手的還在後頭。

驛道修到燕山南麓時,怪事發生了。一夜之間,三里長的路基全塌了,像是被甚麼東西從下面掏空。現場留下詭異的爪印,每個都有臉盆那麼大,深深印在泥土裡。

“山神發怒了!”當地百姓竊竊私語,眼神惶恐,“修路驚動了地脈!山神用爪子把路刨塌了!”

接著,幾個工地陸續出現“靈異事件”:夜間有白衣女子在工地飄蕩,唱淒涼的歌;工匠的飯食裡出現死老鼠,還是整隻的;工具莫名其妙失蹤,第二天發現被扔在十里外的河裡……

流言像野火一樣蔓延:“驛道破壞風水!”“這是上天示警!”“不能再修了!”

工程進度大受影響,工匠們人心惶惶,有幾個膽小的直接打包回家了。

梁若淳趕到燕山段時,正看見一個老工匠對著塌方處燒香磕頭,嘴裡唸唸有詞。她沒制止,等儀式完了才上前:“老師傅,您覺得真是山神作怪?”

老工匠猶豫著,指了指那些爪印:“您看這印子……非人力所能為啊。老朽活了六十歲,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爪子。”

梁若淳蹲下細看。爪印很深,邊緣整齊,確實不像動物刨的。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:所有爪印之間的間距完全一致,分毫不差,像是用模子一個個印出來的。

“夜裡誰值守?”她問工頭。

“三人一班,那晚是小王、老李和阿柴。”工頭回憶,“他們說半夜聽到轟隆巨響,出來看時已經塌了,沒見人影,就看見這些爪子印。”

梁若淳檢查塌方處。路基下面是鬆軟的泥土,像是被人挖空後又草草回填。她讓人往下挖,挖到五尺深時,發現了東西——幾根粗大的木樁,被齊齊截斷,斷口平整。

“這是支撐樁。”白子理臉色難看,“被人鋸斷了。先挖空路基,鋸斷支撐樁,等半夜塌方,再印上假爪印……好算計。”

人為破壞!梁若淳心下了然。她沒聲張,而是暗中佈防。

三天後的深夜,燕山工地靜悄悄的。梁若淳帶著幾個身手好的學生埋伏在暗處,每個人都抹了黑灰在臉上。月色昏暗,山風呼嘯,吹得人脊背發涼。

子時前後,幾條黑影悄然而至。他們動作麻利,在路基下埋設甚麼東西。正要撤離時,周圍火把驟然亮起,照得如同白晝。

“站住!”護衛們一擁而上。

黑影四散逃竄,但梁若淳早有準備——周圍布了絆索、陷阱,還有個坑裡鋪了淤泥。一個黑影踩進淤泥坑,拔不出腳,急得直罵娘;另一個被絆索捆成粽子,在地上打滾。

抓回來一審,果然是破曉會的人。他們交代:專門破壞驛道工程,製造靈異事件,目的是阻止協作體建立快速反應網路。

“那些爪印怎麼回事?”

“用特製的鐵爪模具,趁夜印上去的。”一個俘虜老實交代,還比劃著,“模具這麼大,往土裡一按,再一掀,就成了。”

“白衣女子呢?”

“有人披白布裝神弄鬼,繩子吊著在工地飄。歌是事先錄好的,用皮囊傳聲筒放出來,夜裡聽著可瘮人了。”

“死老鼠呢?”

“偷偷放的……其實都是田鼠,死的活的都有。”

梁若淳讓人把俘虜押走,然後在工地召開全體會議。她讓人把那些鐵爪模具、白布道具、皮囊傳聲筒全擺出來,像開雜貨鋪。

“大家都看到了,沒有甚麼山神,只有裝神弄鬼的人。”她指著那些道具,“他們為甚麼怕我們修驛道?因為驛道修成了,疫情資訊一天就能傳千里,醫療物資三天就能送到邊關,他們的疫種就沒用了!他們越怕,咱們越要修!”

工匠們恍然大悟,繼而憤怒:“原來是這幫雜碎!”“害得我好幾晚沒睡好!”“我飯裡的死老鼠是不是你們放的?!”

“所以咱們更得把路修好,氣死他們!”梁若淳趁熱打鐵,“從今天起,工期提前,加班費加倍!抓住破壞者的,另外有賞!”

工程恢復,進度加快。但梁若淳知道,破曉會不會罷休。她讓各工地加強警戒,同時設計了一套簡易的“破壞預警系統”:在關鍵路段埋設鈴鐺線,夜間有人靠近就會響;重要工具全部編號,每晚清點;伙食由專人看管,閒人勿近。

這土辦法還真管用。半個月內,又抓住了三撥破壞者,有想放火的,有想投毒的,還有想扮鬼的——這次扮的是黑無常,結果因為白粉抹太多,在月光下反光,老遠就被發現了。

驛道一寸寸向前延伸。到第六個月,中原段基本貫通;第八個月,契丹、党項段主體完工;第十個月,五國交界處的“中心驛站”開始建設。

中心驛站選址在陰山腳下,這裡是草原、高原、中原的交匯點,風水先生說此地“三氣交匯,四通八達”。設計圖是梁若淳親自畫的,厚厚一疊:除了常規的住宿、倉儲、馬廄,還有專門的檢疫隔離區、醫療室、情報分析室,甚至有一個小型實驗室,能進行簡單的病菌檢測。

建設過程又是一場“文化碰撞”。契丹工匠堅持驛站要有大馬廄,“至少能停一百匹馬!我們契丹人離了馬就像魚離了水!”党項工匠要求用本地紅石砌牆,“結實又好看!太陽一照紅豔豔的,十里外都能看見!”回鶻商人建議建個大集市,“人來人往才好傳遞訊息!順便做點買賣,補貼驛站開支!”

梁若淳一一協調:馬廄可以大,但必須設在下風處,防止氣味傳播疫病;紅石可以用,但牆面要抹防水層,不然下雨就掉色;集市可以建,但要和隔離區嚴格分開,中間設三道消毒關卡。

中心驛站落成那天,五國代表齊聚。契丹可汗派來了耶律明的叔叔——一位滿臉刀疤的老將軍;党項首領親自到場,戴著高高的羽冠;回鶻汗王派了王子,金髮碧眼很是醒目;南詔來了段思平的父親,一位儒雅的老者,說話慢條斯理。

剪彩儀式上,梁若淳說了段樸實的話:“這條路,不是為了誰征服誰,是為了當疫病來臨時,我們能互相拉一把。當孩子生病時,藥能及時送到。當遠方有難時,訊息能快點傳來。今天咱們站在這兒,不是因為這條路多寬敞多漂亮,是因為它連著千萬人的性命。”

她指著驛站門口新立的石碑:“上面刻著五種文字,寫的是同一句話:‘道通人和’。路通了,人心才能通。”

石碑揭幕,掌聲雷動。契丹老將軍拍了拍石碑,嘀咕:“這字刻得不錯,就是契丹文少了兩個點……”被耶律明趕緊拉走了。

但考驗很快就來了。

驛道全線貫通後的第二個月,党項北部爆發鼠疫。訊息透過驛道信鴿系統,一天就傳到中心驛站——這比以往最快的馬還快三天。

梁若淳立即啟動應急機制。中原的醫藥、契丹的防疫經驗、回鶻的快速運輸隊、南詔的草藥方劑,在三天內全部集結到位。運輸隊沿著新修的驛道疾馳,路面平整,驛站換馬方便,五天後就抵達疫區。

有了快速通道,防控效率大大提高:病人當天隔離,用藥精準對症,各地疫情情報每小時更新一次。這場原本可能席捲西北的鼠疫,被牢牢控制在了三個部落內,死亡率比歷史同期低了六成。

疫後總結會上,党項首領握著梁若淳的手,這位硬漢眼眶有點紅:“這條路……救了我們上萬人。以前總覺得修路是勞民傷財,現在看,路就是命。”

契丹代表感慨:“我們草原人最怕瘟疫,一傳一片,牛羊死光,人也活不成。現在有了這條路,有了這些驛站……心裡踏實多了。”

回鶻王子更實際,掏出小本本算賬:“驛道通了,商隊走得快了,貨物損壞少了,稅收漲了三成。這買賣划算。”

協作體第一次實戰大獲成功。訊息傳回洛陽,朝堂上,連李齊偉都摸著鬍子,不情不願地承認:“這驛道……確實有點用。至少兵部調兵方便了。”

但梁若淳沒時間慶祝。破曉會的最新情報顯示,他們正在研究“水源傳播疫種”,目標是各大河流上游。一份密報裡寫著:“若成功,一河染毒,萬里荒蕪。”

“得建水質監測網。”梁若淳在協作體緊急會議上提出,“在主要河流設監測點,定期檢測,發現異常立即預警。這是下一階段的重中之重。”

“又是大工程……”有人小聲嘀咕,“剛修完路,又要建監測網,錢從哪兒來?”

“但有必要。”梁若淳堅定地說,手指敲著桌面,“疫病戰爭,防勝於治。我們在明,他們在暗,只能把防護網織得密些,再密些。錢不夠,就從協作體基金出;人不夠,就各國抽調。這事不能拖。”

會議透過了水質監測網計劃。與此同時,驛道開始向支線延伸,向更多部落、村莊延伸。有百姓自發在路邊種樹,說“前人修路,後人乘涼”;有商隊主動捐款,說“路好了,生意才好”。

梁若淳站在中心驛站的瞭望塔上,看著延伸向遠方的道路。路還粗糙,驛站還簡陋,有些地段還是夯土路面,一下雨就泥濘。但框架已經搭起來了,像人體的血管,雖然細,卻連著五臟六腑。

這是五國百姓用汗水,甚至鮮血鋪就的路——有工匠摔下山崖,有護衛死於破壞者的偷襲,有醫者累倒在驛站裡。

也是通往未來的路。沿著這條路,藥能送到,信能傳來,人能相聚。

山風吹來,帶著草原的草香和遠方的塵土味。梁若淳緊了緊衣襟,望向南方。

下一站,該去江南了——那裡水網密佈,船比馬多,防疫是另一番挑戰。得設計水上檢疫站,得研究水媒傳染病,得協調沿江各州縣……

但她有信心。

因為這條路,不是一個人在走。

塔樓下,耶律明正在教幾個党項工匠修馬廄的通風系統,語言不通就連比帶劃;段思平在和回鶻商人討論藥材運輸的防腐問題;中原工匠在教契丹人抹防水層,手法笨拙卻認真。

梁若淳看著這景象,輕輕笑了。

路還長,但每一步,都算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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