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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第 7 章

2026-04-09 作者:涼風菇涼

第 7 章

第七章:邊關驚變

技術學院開工第一天,木料就出了岔子。

趙管事拿著清單,臉皺得像苦瓜:“梁姑娘,三百方松木只送來一百方。說是邊關吃緊,木料都調去修營寨了。”

梁若淳正蹲在地上看地基線,聞言起身:“邊關吃緊?”

“你還不知道?”黃夢霞從賬本里抬頭,“契丹騎兵南下了,破了薊州。朝廷正調兵呢。”

話音剛落,白子理騎馬趕到,一臉凝重:“梁姑娘,兵部急令——暫停技術學院建設,所有工匠物料優先供應軍械司。”

“那學院怎麼辦?”

“先放放。”白子理下馬,“軍情緊急。契丹三萬騎兵南下,邊軍連敗三陣,急需弩車、投石機這些守城器械。”

梁若淳心一沉。亂世裡,科技發展總得給生存讓路。

“我能做甚麼?”

“軍械司缺人,尤其懂機械的。”白子理看她,“王侍郎點名要你去。但你想清楚——軍械司規矩多,壓力大,而且...”

“而且女子進軍械司,又有人要說閒話?”梁若淳笑了,“白大人,契丹人可不聽閒話。他們打過來時,刀劍也不分男女。”

白子理一怔,也笑了:“說得對。那咱們走。”

***

軍械司在城北,比機巧院大兩倍。一進門就聽見叮噹打鐵聲,空氣裡滿是煤炭和鐵鏽味。

管事的姓鄭,五十多歲,獨眼,左臉一道刀疤。他打量梁若淳時,那隻獨眼銳得像鷹。

“你就是做滑輪那個?”聲音沙啞。

“是。”

“會看圖紙嗎?”

“會。”

鄭管事從桌上抽捲圖紙扔過來:“新式弩車圖,三天造十架。你監工,有問題嗎?”

梁若淳展開圖紙。這是大型床弩,需十人操作,射程三百步。結構不算複雜,但她很快發現問題。

“鄭管事,這圖不對。”

“甚麼?”

“您看這兒——”梁若淳指弩臂連線處,“這榫卯設計承不住拉力。按圖做,發射三次必裂。”

鄭管事湊近看,臉色變了:“這是機巧院送的最新改進圖!周監事親籤的字!”

梁若淳心裡咯噔一下。周明德?他又想幹甚麼?

“我不管誰籤的字,圖錯了就是錯了。”她堅持,“必須改。不然造出來是廢品,浪費物料事小,戰場上失靈可要人命。”

鄭管事盯著她半晌,忽然大笑:“好!有膽識!難怪王侍郎推薦你。你說怎麼改?”

梁若淳拿炭筆在圖上修改。加強連線結構,增保險裝置,調絞盤角度,讓上弦更省力。

鄭管事越看眼越亮:“妙啊!這麼一改,不僅結實了,操作還能少兩人!梁姑娘,你真是工匠?”

“家父是木匠,自己愛琢磨。”

“琢磨得好!”鄭管事拍板,“就按你改的做!我去跟機巧院那群廢物說道說道!”

他風風火火走了。梁若淳看他背影,覺得這老頭挺可愛。

***

接下來兩天,梁若淳泡在軍械司工坊。這裡和機巧院不同——更粗獷務實,沒人勾心鬥角,都埋頭幹活。

第三天下午,十架改良弩車全完工。鄭管事親試射。

巨大弩箭破空而去,釘在三百步外靶心上,入木三尺。

“好!”周圍工匠齊喝彩。

鄭管事摸弩車,獨眼閃光:“梁姑娘,這十架弩車能抵三十架舊的。你立大功了。”

“是大家共同努力。”梁若淳說,“不過鄭管事,我還有個想法。”

“說!”

“現在弩車都是固定式,移動難。若能加輪子和轉向裝置,變移動弩車,是不是更有用?”

鄭管事眼瞪圓:“移動弩車?那得多重?怎麼拉動?”

“用牛拉,或設計更省力牽引系統。”梁若淳在沙地上畫,“您看,若這樣設計底盤,這樣裝輪子...”

她畫的是簡易炮車結構。雖簡陋,但在這時代已足夠超前。

鄭管事看半天,拍大腿:“幹!梁姑娘,你儘管試!要甚麼我給甚麼!”

***

梁若淳正要開工,周明德來了。

他帶兩個隨從,臉陰沉:“鄭管事,聽說我機巧院的圖紙被改了?”

“不改等著炸膛?”鄭管事哼道,“周監事,你們送的圖紙有問題,差點害死前線將士!”

“圖紙是經過驗證的!”周明德提高聲音,“梁若淳擅自修改,才是違令!按規矩,她該受罰!”

“罰甚麼罰?”鄭管事擋梁若淳面前,“她改得好!改得妙!你那個破圖,留著擦屁股吧!”

周明德氣得渾身抖:“你...你粗鄙!”

“我就粗鄙怎麼了?”鄭管事瞪獨眼,“老子在邊關砍契丹人時,你還在娘懷裡吃奶呢!少在這兒擺官威!”

周圍工匠想笑不敢笑,憋得臉通紅。

梁若淳輕輕拉鄭管事:“周監事,圖紙確實有問題。您若不信,咱們當場試驗——按原圖做一架,按我改的做一架,看哪個先壞。”

周明德臉色變幻,最終甩袖:“不必了!但梁若淳,你別得意。軍械司容你,不代表別處也容你!”

他悻悻離去。鄭管事衝他背影啐一口:“甚麼玩意兒!”

轉頭對梁若淳說:“丫頭,別怕他。在軍械司,我說了算。你安心做事,天塌下來我頂著。”

梁若淳心裡一暖:“多謝鄭管事。”

***

移動弩車研製不順利。第一個底盤剛做好,裝弩機一試,輪子壓垮了。

“太重了。”趙管事搖頭,“光弩機就八百斤,加底盤輪子,超千斤。牛都拉不動。”

梁若淳圍失敗的底盤轉圈。材料不行——這時代木材強度不夠,鐵又太貴。她需要新思路。

“用組合結構。”她自言自語,“主體用木,關鍵受力點用鐵加固。輪子做寬些,分散壓力...”

正琢磨,李齊偉匆匆趕來:“梁姑娘!技術學院那邊出事了!”

“怎麼了?”

“來了十幾個讀書人,說國子監學生,要‘討教’。”李齊偉苦笑,“領頭的叫孫秀才,說話挺衝,跟趙管事他們吵起來了。”

梁若淳頭疼。軍械司這邊忙得腳不沾地,學院那邊又鬧事。

“鄭管事,我請半天假。”

“去吧去吧,這邊我盯著。”

***

趕到學院工地時,場面已有些失控。十幾個穿儒衫的年輕人站一邊,工匠們站另一邊,雙方怒目而視。

領頭的孫秀才二十出頭,細眉細眼,說話拿腔拿調:“...工匠之術,終究是末流。治國平天下,還是要靠聖人之道。爾等在此大興土木,教些奇技淫巧,豈不是本末倒置?”

趙管事氣得臉紅脖子粗:“放屁!沒有我們這些‘末流’,你住的房子誰蓋?你穿的衣服誰織?你吃的糧食誰種?”

“粗鄙!粗鄙!”孫秀才連連搖頭,“我不與你這等粗人理論。”

“那跟我理論如何?”梁若淳走上前。

所有人都看她。孫秀才打量她幾眼,眼中露不屑:“你就是梁若淳?一個女子,不安於室,整日拋頭露面,成何體統?”

梁若淳笑了:“孫秀才,你讀過《禮記》吧?”

“自然讀過。”

“《禮記》有云:‘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’。百姓需要甚麼?需要吃飽穿暖安居樂業。我們教的技術,正是為了這個。你說這是末流,那請問,甚麼是主流?讓百姓餓肚子的主流?”

孫秀才被噎住。

旁一年輕書生幫腔:“技術再好,也需有德之人駕馭。若無德行,技術反而害人!”

“說得對。”梁若淳點頭,“所以技術學院不僅要教技術,還要教德行。但反過來說——光有德行,沒有技術,就能治國了?黃河決堤時,是派個德行高尚的人去唸《論語》,還是派個懂治水的人去堵口子?”

書生們面面相覷。

孫秀才強辯:“可...可你們這裡,工匠做先生,豈不是亂了尊卑?”

“為何工匠不能做先生?”梁若淳反問,“趙管事做三十年木工,他手藝經驗,難道不值得傳授?孫秀才,你讀書是為了甚麼?是為了看不起人,還是為了造福百姓?”

這話問得孫秀才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
李齊偉適時站出來:“諸位同窗,我原先也與你們想的一樣。但去治河後,我明白了——聖賢書要讀,實用技術也要學。兩者結合,才能真正為百姓做事。”

他拿出黃河萬民表:“你們看看,這些手印。百姓不識字,但他們知道誰真幫了他們。我們讀書人,若真有心報國,就該學些實實在在本事,而不是空談道理。”

書生們傳看萬民表,議論紛紛。有人動容,有人仍不服。

梁若淳趁熱打鐵:“孫秀才,你們既然來了,不如留下看看。技術學院不僅教工匠手藝,也需要讀書人整理理論、編教材、教授算學繪圖。若你們願意,我可聘你們當‘理論教習’,月俸二兩。”

“二兩?!”一年輕書生驚呼——這在洛陽算高薪了。

孫秀才還有些猶豫:“可...與工匠同席而坐,有失身份...”

“孔子曰:‘三人行,必有我師’。工匠有工匠長處,讀書人有讀書人長處。”梁若淳真誠說,“孫秀才,咱們一起試試?若三月後你還覺不行,我親自送你回國子監,絕無二話。”

最終,六個書生留下,包括孫秀才。

***

黃夢霞私下問梁若淳:“你真要僱他們?月俸二兩可不低。”

“值得。”梁若淳說,“技術要傳承,需系統理論。工匠會做但不會教,讀書人會教但不會做。兩者結合,才是長久之計。”

她把這叫“雙師制”——每科目配兩教習,一工匠負責實操,一讀書人負責理論。

第一天上課就鬧笑話。

趙管事教木工基礎,拿刨子演示:“這樣,順紋理推,不能逆著...”

孫秀才在一旁補充:“《考工記》有云:‘審曲面勢,以飭五材’。這‘審曲面勢’就是要注意木材紋理走向...”

底下坐的二十學徒,一半工匠子弟,一半貧寒書生。工匠子弟聽得打哈欠,書生們卻聽得津津有味。

輪到孫秀才教算學時,情況反過來了。

“勾股之術,乃測地之要法...”他搖頭晃腦講半天,工匠子弟一臉茫然。

趙管事看不下去,奪過粉筆(梁若淳用石灰自制的)在地上畫直角三角形:“看見沒?這條邊三寸,這條邊四寸,那條邊就是五寸!就這麼簡單!記甚麼勾啊股啊的!”

工匠子弟恍然大悟:“哦!早說嘛!”

孫秀才臉都綠了。

梁若淳在窗外看,忍不住笑出聲。

***

晚上開會,趙管事抱怨:“那幫書呆子,講得雲山霧罩,學徒們都聽不懂!”

孫秀才也不滿:“工匠講課太過粗俗,毫無文采!”

梁若淳等他們吵完,才開口:“趙管事,您能不能把‘順紋理’說成‘順著木頭紋路推’?孫秀才,您能不能把‘勾股之術’說成‘怎麼量直角三角形邊’?”

兩人都愣。

“教學不是炫技,是要讓人聽懂。”梁若淳耐心說,“工匠有工匠語言,讀書人有讀書人語言。咱們要做的,是找到共通語言——讓工匠能學會理論,讓書生能學會實操。”

她定規矩:每節課前,兩教習先碰頭,統一說法。工匠要把術語說通俗,書生要把理論講明白。

三天後,效果出來了。

一工匠子弟興奮跑來:“梁姑娘!我會算房梁長度了!用那個勾...勾股術算的!”

一書生也激動:“我今天自己做了小板凳!雖然歪了點,但能坐!”

梁若淳看他們,心裡滿是成就感。

***

然而好景不長。第七天傍晚,邊關急報送軍械司。

鄭管事看完戰報,獨眼通紅:“幽州失守。守將戰死,三萬將士...只剩八千退到涿州。”

工坊裡死寂。

“契丹騎兵離洛陽還有多遠?”梁若淳輕聲問。

“快馬十日。”鄭管事聲音嘶啞,“朝廷已調所有兵力,死守黃河。但我們缺守城器械——尤其是能對付騎兵的。”

梁若淳想起正研製的移動弩車。若能成,可部署黃河沿岸,阻擊渡河騎兵。

“移動弩車還要多久?”鄭管事問。

“底盤問題還沒解決...”

“三天。”鄭管事盯著她,“我給你三天。三天後,我要看到能用樣車。梁姑娘,前線將士的命,可能就靠你了。”

壓力如山。梁若淳回工坊,對半成品底盤發呆。重量問題不解決,一切都是空談。

夜深了,她還在畫圖。黃夢霞端來碗麵:“吃點吧,都涼了。”

“謝謝。”梁若淳接過,卻沒動筷。

“還在想底盤?”

“嗯。木材強度不夠,鐵又太重...除非有既輕又結實材料。”

黃夢霞想了想:“我聽說...南邊有種竹子,叫鐵竹,特別結實,而且很輕。我家綢緞莊以前用它做貨架。”

梁若淳猛抬頭:“鐵竹?洛陽有嗎?”

“我爹認識南方商人,可以問問。”

“快!現在就問!”

***

訊息傳回:南方商人手裡正好有批鐵竹,原要做傢俱。黃夢霞二話不說,全買下,連夜運洛陽。

鐵竹確實名不虛傳——硬度近普通木材,重量卻只一半。梁若淳用鐵竹做骨架,關鍵部位包鐵加固,新底盤重量減四成。

第三天清晨,第一輛移動弩車組裝完成。

八尺長,五尺寬,裝四個寬輪。弩機可三百六十度旋轉,仰角也能調。用兩頭牛就能拉動。

試射場設城外。鄭管事、白子理、王侍郎都來了,連皇帝都派太監觀禮。

弩車就位。目標是四百步外草人陣——模擬騎兵衝鋒。

“放!”

弩箭破空,劃道弧線,穿透三個草人,釘地上時箭尾還在抖。

“好射程!”鄭管事大吼。

接著測試移動性。兩頭牛拉弩車在野地行進,雖顛簸,但穩定性好。停後迅速調方向,再發射。

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。

觀禮太監激動:“咱家這就回宮稟報!有此利器,何懼契丹騎兵!”

王侍郎拉梁若淳手:“梁姑娘,你又立大功了!兵部要訂一百架!不,兩百架!”

梁若淳卻搖頭:“大人,兩百架不夠。黃河防線長,至少需五百架。而且...”

她看移動弩車:“這還只是開始。若能配上更輕弩機,更快上弦裝置,效果會更好。還有,可設計小型,單兵就能操作的移動弩...”

鄭管事大笑:“丫頭,你腦子裡到底有多少點子?”

“很多。”梁若淳望北方,“多到...足以讓我們不再怕任何敵人。”

***

傍晚,技術學院收到兵部文書:所有學徒提前畢業,優秀者直編軍械製造隊。學院暫停招生,全力配合軍工生產。

孫秀才等人沒離開,反主動要求加入:“我們雖不能上陣殺敵,但可幫忙繪圖、計算、整理資料。”

工匠和書生,在戰爭威脅下,終於真正團結。

梁若淳站學院門口,看夕陽下校舍。雖簡陋,但是希望火種。

戰火將至,但火種不能滅。

她轉身進工坊。還有很多事要做——比如那張剛送到她桌上的密報,上面寫著:“鄭王世子密會契丹使者,疑有通敵之嫌。”

梁若淳把密報湊近油燈,火焰舔上紙角時,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“終於...露出狐貍尾巴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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