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瘋狂的認購證！
下午三點零五分。
羅湖街頭熱氣逼人，吵鬧聲震天。
紅嶺中路營業部外頭擠滿了人，隊伍繞著馬路轉了好幾圈，連下腳的地兒都沒了。到處是汗臭和劣質菸草味，燻得人頭暈。
幾個光膀子男人為了搶位置打成一團，拳拳到肉，嘴裡罵個不停。
地上全是泥水，沒人管。
大夥憋紅了眼，死盯著那扇關緊的玻璃門。
有人死死抱著裝錢的麻袋，有人鞋被踩掉了，索性坐地上大哭。
門後的保安雙手拿警棍死命頂著門閂，滿頭大汗。門上貼著“今日額度已滿”的白紙，很惹眼。
李娜娜站在街角看了一眼手錶。
王軍側身擋在她前面，用肩膀把亂擠的人隔開。
他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人頭，直皺眉。這陣勢，就算硬闖也摸不到櫃檯。
“咱們不在這排。”
李娜娜轉頭就往長途車站走。王軍啥也沒問，跟了上去。
兩人擠上一輛去沙頭角的中巴車。車裡全是刺鼻的柴油味，混著海風的鹹腥。車子發動，底盤嘎吱響，車身直哆嗦。王軍用胳膊撐出點空地，讓李娜娜站在靠窗的角落。
他看著窗外的荒地，壓低嗓門說：“匯票還沒換成現金，這地方買東西估計只認現錢。”
“去大銀行排隊來不及。”
李娜娜看著窗外。
沙頭角上個月剛開了一家農行分理處，專辦對公業務，能直接驗匯票。
現在全城的人都往市區擠，沒人曉得那種偏僻地方也有認購證配額。
王軍點頭。他弄不懂這些彎彎繞繞，但他信李娜娜。
四點十五分。
中巴車停在沙頭角鎮口。李娜娜下車，拉著王軍往鎮東頭走。
那是一棟兩層灰磚小樓，門口掛著綠底白字招牌。
大門開著，裡面沒人排隊，也沒人吵鬧。
大廳很安靜，頭頂的吊扇慢悠悠轉著。
兩個穿白襯衫的櫃員湊在一塊嗑瓜子，聊天聲在屋裡迴盪。
李娜娜走到櫃檯前，掏出那張二十萬的匯票，從視窗縫隙推過去。
“同志，辦業務。”
女櫃員斜眼一瞅，看清匯票上的數字，手裡的瓜子殼直接掉在桌上。
“二十萬？”女櫃員站起身，嗓門大了起來。
她打量著李娜娜，又看了看旁邊高大的王軍。這年頭揣著這麼多錢亂跑的，不是大倒爺就是狠人。
“中原省農行開的匯票，密碼印鑑都對得上，你們可以去查。”李娜娜敲了敲玻璃，語氣平穩。“我要買認購證，全買。”
女櫃員嚥了口水，轉身往後頭辦公室跑。沒一會，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出來，拿放大鏡對著匯票反覆看。打完確認電話回來，他對李娜娜客氣了不少。
“同志，錢沒問題。”主任擦了擦腦門的汗，“兩千張認購證一共六萬，剩下十四萬怎麼處理？”
“開個存摺，密碼六個八。”李娜娜語速很快，“剩下的錢先存賬上，等下個月股票掛牌我再用。”
主任辦事利索，不到二十分鐘辦妥了所有手續。
四點四十五分。
兩包牛皮紙袋遞出來，裡面碼著印有燙金字的認購證。
李娜娜把紙包塞進王軍的帆布包。
拉上拉鍊，她長出了一口氣。
別人當這些是廢紙，但她清楚，三個月後這些連號證件在黑市能賣一萬塊一張。
這兩千張紙，就是以後的兩千萬真金白銀。這是她翻身的第一塊墊腳石。
兩人剛出銀行大門，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路邊，揚起一陣土。
車門推開，一個穿灰西裝的年輕男人跳下車，身後跟著倆保鏢。
男人滿頭大汗，正要往銀行裡衝，迎面撞上李娜娜。
李娜娜停下腳步。
趙海誠。這人以後是南粵省的地產大亨，身家上百億，眼下只是個到處找門路的二道販子。
趙海誠盯著王軍手裡鼓囊囊的包，又看了看兩人背後的銀行，眼睛亮了。
“兩位留步。”趙海誠往前一步，攔住去路。
王軍拉下臉，橫身擋在李娜娜前面。
他當過兵的架勢擺了出來。
趙海誠身後的保鏢退了半步，手往腰後摸。
趙海誠趕緊擺手讓手下別動，擠出個笑臉。
“我是海誠貿易公司經理趙海誠，看兩位這樣子是剛買了認購證？”他抹了把汗。“
我出五十塊一張，全包，現在給現錢。”
他今天跑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擠進去，眼看快五點截止，這才跑來碰運氣。
李娜娜沒接名片。“不賣。”
趙海誠愣了愣，咬牙開口：“六十塊一張，直接讓你們賺一倍，跑這趟也值了。”
“趙經理。”李娜娜看著他開口，“這東西以後值多少錢你清楚，別說六十，六百我也不賣，請讓路。”
趙海誠沒料到這外地女人把話說得這麼絕。他收起笑臉。“這位女同志，深城水深，帶著這麼多緊俏貨走夜路，容易出事。”
“你威脅我？”王軍開口，嗓音粗啞。他沒亂動，只是盯著趙海誠。
趙海誠後背出了一層汗。他被對面這男人看得發毛。
“不敢，就是想交個朋友。”趙海誠側身讓開路。
李娜娜拉著王軍，頭也不回往車站走。
看兩人上車，保鏢湊上來問：“老闆，要不要跟上去，那包裡裝了不少貨。”
“跟個屁。”趙海誠扯了扯領帶，直冒冷汗。“那男人手上有老繭，站姿全是防備，肯定見過血。”他吐出一口氣。“那女的更怪，她看我那眼神，早把我底牌看穿了，去查查這倆人甚麼來頭。”
回程公交車上，王軍把包抱在懷裡，手按著拉鍊。
“娜娜，這東西真能賺大錢？”他沒忍住問了一句。
“深城要搞建設，發股票就是跟老百姓借錢。”李娜娜看著窗外夜景，壓低聲音。“認購證是入場券，現在大家嫌三十塊買張紙太貴。等下個月股票掛牌，利潤翻幾倍，全城人都會搶紅眼，到時候這東西就是無價寶。”
王軍聽懂了。他看著李娜娜，暗自吃驚。自家媳婦腦子裡的東西，比那些大老闆還厲害。
天黑了，深城亮起霓虹燈，照著坑窪的路面。兩人回到招待所附近的小巷。
“餓了吧，吃點東西再回去。”李娜娜指了指巷子盡頭大排檔的燈光。
兩人拐進一條黑衚衕。路燈壞了，燈光直閃。路邊積水映著月亮，幾隻野貓叫著跳上牆頭。空氣裡有鐵鏽味。
走到一半，前面黑影裡鑽出三個人，手裡拎著報紙包著的長條物。
李娜娜停下腳步。
後頭也傳來腳步聲，退路被堵死。一共五個人，頭上套著黑絲襪，只露著眼睛。領頭男人走到燈光下，扯掉報紙，露出一把兩尺長的開山刀。刀光晃眼。
“把包留下。”男人粵語口音很重，透著狠勁。“留你們活口。”
王軍把李娜娜往身後拽，順手把帆布包帶子在左手腕繞了幾圈。他右手解開外衣釦子。
“站遠點。”王軍沒回頭，語氣很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