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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時代的跳板!

2026-04-09 作者:西部風

第42章 時代的跳板!

櫃檯開業第一天,賣了十九件。

第二天,三十一件。

第三天,貨不夠了。

李娜娜連夜回廠加班趕製,服裝車間的縫紉機從下午五點踩到凌晨兩點,四個女工輪班倒,剪刀磨鈍了三把。

第四天上午,孟經理親自下樓來看了一趟,站在櫃檯邊上看了五分鐘,沒說話,回辦公室之後讓財務把櫃位協議從臨時改成了季度。

李娜娜沒有得意。

她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開頭,東海市百貨大樓是塊跳板,落腳可以,停下來不行。

要真正鋪開,至少三個城市的核心商場同時上櫃,打出區域品牌的認知。

那需要產能,需要資金,需要渠道。

哪一樣都不是擺地攤能解決的。

賬本攤在辦公桌上,她一筆一筆地算。

十月的流水,原料成本,人工,運輸,櫃位抽成,還有王軍正在籌的那二十萬。

二十萬。

她在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,筆尖停住,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。

十月二十九日。

距離深圳認購證發售,還有不到兩個月。

那是真正改變命運的東西,但現在不能想。

眼下每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。

夜裡十一點,廠區安靜下來。

遠處鍋爐房的煙囪沒有冒煙,車間的燈滅了,只有辦公室這一盞還亮著。

李娜娜揉了揉眼睛,把最後一行數字核完,準備關燈。

座機響了。

鈴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炸響,她肩膀縮了一下。

這個號碼是上個月剛裝的,知道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
她拿起聽筒。

“喂?”

對面沉了兩秒,然後傳來一個男聲,蒼老,低沉渾厚,每個字裡都壓著年歲才能磨出來的分量。

“請問,王軍同志現在在哪裡?”

不是找她的。

李娜娜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了一點。

“您哪位?”

“我姓周。”

沒有自報單位,沒有客套寒暄,只有一個姓。

那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,每個字都是在陳述事實。

“透過部隊系統找到的這個號碼。”

老人說。

“費了些周折。”

部隊系統。

李娜娜腰板直了起來。

“周同志,王軍是我愛人。”

“您找他有甚麼事?”
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
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長,長到李娜娜以為對方掛了。

然後老人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。

“一九七九年,對越自衛反擊戰。”

“尖刀排,代號鐵釘。”

李娜娜胸口一悶。

“王軍是那個排裡唯一活下來的人。”

辦公室裡的日光燈管發出細碎的電流聲,嗡嗡地響著,攪得人心裡發慌。

李娜娜張了張嘴,嗓子發乾。

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飄向了窗外。

廠區大院裡,王軍正在門衛室旁邊站著,手裡夾著一根菸,跟夜班保安說甚麼。

路燈光從上面打下來,他的影子拖在水泥地上,很長。

唯一活下來的人。

她想起第一次看到王軍脫衣服的那個晚上。

協議婚姻的頭三個月他們分床睡,有一次她半夜起來倒水,路過他睡的那間屋,門沒關嚴。

月光照進去,他側躺著,後背朝外。

那個後背她這輩子忘不了。

從左肩胛到右腰線,交錯著,重疊著,深淺不一,新舊不同。

不是一次受的傷,是許多次。

有的創口窄而深,分明被甚麼東西洞穿後又長合了,有的表皮焦皺捲曲,皮肉癒合之後形成一片扭曲的紋路。

她當時倒完水就回了自己屋,一夜沒睡著。

後來她碰過一次,幫他上藥的時候手指滑過一道最深的疤痕,他整個人瞬間繃緊了,但沒吭聲。

她再沒碰過第二次。

“當年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妥當。”

電話里老人的聲音繼續說,語速放慢了。

“組織上一直在找他。”

李娜娜攥著聽筒,手指捏得生疼。

“甚麼事情沒有處理妥當?”

又是沉默。

“這個,電話裡不方便說。”

老人的語氣變了,威嚴退下去,底下露出一種更復雜的東西。

“這孩子,吃了太多苦。”

這孩子。

一個從BJ打來電話的老人,管一個二十七歲的退伍兵叫這孩子。

李娜娜的思緒飛快轉動。

部隊系統,尖刀排,唯一倖存者,組織尋人,BJ區號,一個姓周的老人。

她前世不是軍事迷,但某些碎片化的資訊在腦子深處翻騰。

一九七九年對越反擊戰,尖刀排是最前面的刀鋒,衝在最前面,死得最多。

代號鐵釘,能有代號的必定執行過特殊任務。

“周同志。”

她壓住嗓子裡的顫。

“您的電話我記下了,等王軍方便的時候我讓他回您。”

“好。”

老人沒有多留。

“號碼你記一下。”

李娜娜拿起旁邊的鉛筆,在賬本空白處記下了一串數字。

電話掛了。

忙音在耳邊嘟嘟嘟地響了十幾秒,她才把聽筒放回去。

窗外,王軍掐滅了煙,拍了拍保安的肩膀,轉身往辦公樓這邊走。

他大概是看到了燈還亮著,步子加快了。

李娜娜低頭,把賬本上記電話號碼的那頁撕下來,折了兩折,塞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
然後她翻開隨身帶的那個硬殼筆記本,記客戶定金的那個,翻到最後一頁,用鉛筆寫了兩個字。

鐵釘。

落筆很輕,幾乎沒有聲響。

門被推開了,王軍站在門口,身上帶著外面的涼氣和菸草味。

“還不回去?”

“算完了,這就走。”

李娜娜合上筆記本站起來,伸了個懶腰。

動作很自然,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
王軍走過來,把她桌上的搪瓷杯端起來摸了一下,涼了。

他沒說甚麼,拿杯子去旁邊的暖水瓶前續了熱水,遞回來。

“喝完走。”

李娜娜接過杯子,喝了一口。

熱水順著喉嚨下去,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。

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。

她忽然想問他很多事。

鐵釘是甚麼意思?

那個排裡有多少人?

他們是怎麼死的?

你是怎麼活下來的?

那些傷疤裡哪一道是在那場仗裡留下的?

那個BJ的老人是誰?

他為甚麼管你叫這孩子?

你為甚麼從來不說?

一個字都沒問。

“走吧。”

她把杯子放下。

“明天還得早起盯車間。”

王軍嗯了一聲,等她關了燈,鎖了門,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十月底的夜風裡。

廠區到宿舍的路不長,五分鐘。

走到一半的時候,李娜娜伸手過去,握住了王軍的手。

王軍的手很大,很粗糙,指節上有老繭。

他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
李娜娜沒看他,盯著前面的路,手卻攥得很緊。

王軍沒說話,反手把她的手包住了。

兩個人就這麼走完了剩下的路。

回到宿舍,王軍去洗澡。

李娜娜坐在床邊,把口袋裡那張紙掏出來,看了一眼上面的電話號碼。

BJ。

她把紙重新摺好,壓在枕頭底下。

不是現在。

認購證的事還沒落地,品牌剛剛鋪開,資金週轉已經繃到了極限。

現在去碰王軍的過去,等於同時開啟兩個戰場。

但這件事不會消失。

那個姓周的老人既然能找到廠裡的電話,就不會只打這一次。

她閉上眼睛,腦子裡浮現出四個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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