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------
第74章:荒草灘上的野心,尋找建築合夥人!
李娜娜推門走出辦事處,風捲著地上的碎紙屑往黑處吹。
小陳跟在後頭,手裡抓著半截沒撕完的恐嚇信。
“老闆,真去蛇口?那地方大半夜全是混混,強哥手底下那些人身上帶著真傢伙。”
小陳說話直哆嗦。
李娜娜拉開車門跨上吉普車。
“不去蛇口。去華強北,崗廈村。”
小陳愣住。王軍揪住他的後衣領,把人塞進後座,自己繞到駕駛位打火。
“老闆,不是去會會強哥嗎?”小陳扒著前排座椅靠背往前探。
“強哥靠甚麼在特區橫著走?”李娜娜看著窗外,“靠他手裡那幾條避開海關的快艇。
他壟斷南方電子零件,因為別人進不來貨。要掀他的攤子,直接去砸場子沒用。”
汽車拐上土路,車廂顛簸得厲害。
“打蛇打七寸。
他的七寸是物流。
只要打通一條運量更大、成本更低的正規線,他的黑市價就會崩盤。”
李娜娜轉頭看著後座,“你白天打聽的那個倒騰玉米的王總,手裡捏著幾條北上鐵路車皮批條,這就是破局點。”
半小時後,吉普車停在崗廈村外。
三人踩著泥水穿過窄巷,停在一棟紅磚握手樓前。
二樓窗戶亮著燈,裡頭傳出算盤珠子碰撞的響聲。
王軍走在前頭,踩著水泥樓梯上二樓,抬手敲響那扇掉漆木門。
敲門聲停下,屋裡的算盤聲也跟著停了。過了一會,門開出一條窄縫。
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門後,打量外頭三人。這人穿著洗褪色的藍短袖,領口敞著,脖子上搭條毛巾,額頭冒汗。
“找誰?”男人開口,操著北方口音。
“找王總談大買賣。”李娜娜從王軍身後走上前,推開門邁進屋。
屋裡悶熱,角落擺著一臺掉漆的電風扇。
靠牆堆著幾十個化肥袋,敞開的袋口露出玉米粒。
屋中央支著一張摺疊方桌,桌上散著幾十張手寫報價單,旁邊放著一把大號木算盤和一臺黑色計算器。
男人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,拉過一把塑膠凳坐下。
“我這隻有做飼料的東北玉米。要多少噸?”男人拿起筆,在廢紙上劃拉兩下。
李娜娜拉開另一把塑膠凳坐下,從帆布包裡掏出兩捆大團結,碼在桌上。兩千塊。
男人停筆,盯著錢。
“我不買玉米。”李娜娜把錢往前推,“我買你手裡那幾張北上的車皮批條。”
男人放下筆,雙手交叉抱胸,身子往後靠。
“車皮我自己運玉米。不賣。”男人拒絕得乾脆。
“你運玉米,運一趟虧一趟。”
李娜娜沒收回錢,報出一串數字:“東北玉米運到特區,路上耗損百分之十五。”
碰上雨季車皮漏水,發黴率超過百分之三十。
你現在手裡壓著三百噸貨,特區飼料廠把收購價壓到底。
你賣,虧本;不賣,全爛在手裡。下個月租倉庫的錢你都快拿不出了。”
男人鬆開手,探出身子。
“你調查我?”
“我只是算了一筆明白賬。”李娜娜重新拉開帆布包,掏出一張對摺的大開紙,在玉米報價單上攤開。
小陳站在後頭咽口水。
他白天只打聽到這人賣玉米,不清楚虧損的事,老闆這幾句話直戳對方痛處。
這是一張手繪的深圳特區規劃草圖。紅藍鉛筆在上面圈出幾個圓圈。
“玉米一噸賺十塊,遇大雨發黴,整車貨都要倒海里。”
李娜娜食指點在圖紙上福田區的一個紅圈上,“這片地,現在是荒草灘,一平米不到十塊。
五年後,這裡會蓋起幾十層高的商業大廈,一平米能賣到兩千。”
男人掃一眼圖紙,沒接話,拿過桌上的搪瓷缸喝水。
李娜娜的手指順著紅線滑向南山區。
“還有這,現在全是泥巴路和舊漁村,以後會是整個特區最大的科技園區。
全亞洲的電子產品都會從這發往世界各地。”
李娜娜收回手,直視男人。
“王總,你大老遠從北方跑來,連省廳鐵飯碗都砸了,就為了在這間漏水屋子裡算那一分兩分的玉米差價?”
男人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,水花濺出,落在圖紙邊緣。
“李老闆,畫大餅誰都會。”
男人指著圖紙上的紅圈,“這上面畫的都是荒山野嶺,連條像樣公路都沒通。
你憑甚麼斷定這些破地值錢?憑你這兩根紅藍鉛筆?”
李娜娜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沿,身子前傾。
“特區不會只有一個羅湖。”
李娜娜一字一字往外蹦:“國家要的是整個深圳站起來。”
現在羅湖國貿大廈正在蓋,三天一層樓。
等國貿蓋完,特區人口翻兩倍。這些人住哪?在羅湖擠通鋪?還是睡大街?”
李娜娜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。
“他們會往福田走,往南山走。誰先在這些荒草灘上打下第一根地基,誰就能定下未來十年特區房地產的規矩。”
屋裡沒動靜了。角落裡的電風扇發出嗡嗡聲。
男人盯著圖紙上的紅圈,呼吸變粗。
他拿起桌上的半截大前門香菸,劃火柴點上。火柴棍燒到手,他才甩手扔掉。
“我手裡有兩百萬啟動資金。”
李娜娜把一份五頁紙的手寫商業計劃書壓在圖紙上。
計劃書封面上寫著“現代科教儀器展銷中心”幾個大字。
“我不缺錢,缺一個懂建築、懂管理、敢拿身家性命去拼的合夥人。”
她轉身往外走。王軍和小陳跟在後頭。
走到門口,李娜娜停住腳,偏過頭。
“明天早上八點,我在辦事處等你。過時不候。”
下樓。回到吉普車上。
車子駛出城中村。王軍單手握方向盤,偏頭看副駕駛。
“這人靠譜嗎?萬一他不上鉤,咱們的車皮怎麼解決?”
李娜娜降下車窗,風吹亂她的短髮。
“他會來,”李娜娜轉頭看著王軍,“他桌上那臺黑色計算器,
是卡西歐最新款,黑市上賣三百塊。
一個飯都快吃不起的倒爺,花三百塊買臺計算器,說明他對數字敏感,對效率有極高追求
。這種人,只要給他看到明確的利潤,他敢把天捅個窟窿。”
小陳在後座聽愣了。老闆連一臺計算器都能看出這麼多門道,這眼光夠毒。
回到辦事處,時鐘指向凌晨兩點。
李娜娜沒睡意,重新在桌前坐下,拿出一疊空白信紙。
“小陳,星華電子廠的情況你明天再去摸細一點。”
李娜娜一邊寫一邊安排,“重點查他們的債務結構和現有的裝置清單。
何志強燒了我們兩輛貨車,這筆賬,我要拿星華廠的整條生產線來收。”
小陳拿涼水洗了把臉,精神不少。
“老闆,真要跨行搞電子?那威爾遜集團是跨國大公司,咱們的資金跟他們比,差得遠了。”
“跨國大公司也有水土不服的時候。”
李娜娜把寫滿字的信紙摺疊起來,“喬治想利用何志強的黑市渠道壟斷零件,壓死我們。
我們就反著來。拿下星華廠,我們就有正規生產資質。
搭上王總的鐵路車皮,我們就能直接從北方重工業基地調運基礎零件,繞開南方的黑市封鎖。”
王軍拉開抽屜,把一把大黑星手槍拍在桌上。
“物流線我來押。”王軍把子彈一顆顆壓進彈匣,“何志強敢動我們的車皮,我就讓他嚐嚐鐵花生的味道。”
天亮了。
特區的早晨亮得早。陽光透過舊倉庫玻璃窗照進屋裡,灰塵在光柱裡飄。
早上七點五十。辦事處的木門被人敲響。
聲音敲得有節奏,兩重一輕。
小陳跑過去拉開門。
昨天那個在城中村算賬的男人站在門外。
他換了一件白襯衫,頭髮梳得整齊。他手裡攥著那份手寫商業計劃書,紙邊都捏皺了。
他越過小陳走到桌前,雙手撐住桌面,看著李娜娜。
“李老闆,我們談談這第一塊地怎麼拿。”
第75章:佈局深遠,李娜娜的後手!
李娜娜把商業計劃書推回王總面前。
“地的事不急。現在拿下地皮,咱們沒錢開發,只能幹放著。特區建設快,上面不準大面積閒置土地。得先做實業,拿實業賺的錢補地產。”
王總拍腿:“實業?做甚麼?”
“電子組裝。”李娜娜敲桌子,“華南微電子廠。這廠子生產線齊,工人熟練。拿下來,你北方運來的零件直接做成成品,利潤翻十倍。下午跟我去趟廠裡,拿不下生產線,地皮就是廢紙。”
下午兩點半。
小陳推開辦事處木門,進屋抓起搪瓷缸灌了半缸涼水,抹掉下巴的汗。
“老闆,出岔子了。華南微電子廠讓人截胡了。”小陳把一張影印件拍桌上,“上午剛籤的意向書。買主是何志強。他放話,誰動這廠子就是跟他過不去。”
李娜娜掃過影印件的簽名。
何志強靠走私快艇起家,做倒賣生意,不懂電子元件。他買廠是想斷她正規生產的後路。
“他要斷咱們的根。”王總拉下臉,“沒生產資質,零件運來也是黑戶,早晚被海關查扣。”
王軍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藍帆布工裝。
“我去廠裡摸底。”
王軍換上工裝,混進華南微電子廠。
廠裡雜草多,牆皮掉渣。幾個穿舊工服的工人蹲車間門口抽悶煙。
“這叫啥事?新老闆簽字,定金沒給,倒先讓人把倉庫的進口貼片機拆了往外運。”一個白髮老工人把菸頭扔地上踩碎。
“老周糊塗,何志強那種混社會的,能正經辦廠?這幾個月工資算打水漂了。”另一個年輕工人搖頭。
王軍順著老工人指的方向走。
三號倉庫後門停著一輛沒牌照的解放卡車。幾個光膀子小年輕正往車上搬打包好的電子元件。
帶頭的人脖子掛金鍊,胳膊紋青龍。他拿一沓出庫單指揮手下。
“搞快點!這批貨晚上裝船,別磨蹭!”青龍男罵罵咧咧。
王軍湊近幾步,看清木箱上的英文。全是廠裡值錢的進口高頻電容。
王軍退回主路,走向掛“廠長室”牌子的二層紅磚樓。
推門進去。
廠長老周坐辦公桌後,雙手抓頭髮。桌上放著那份簽字的意向書,還有個裝滿菸頭的菸灰缸。
王軍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你哪個車間的?誰讓你進來的?”老周抬頭。
“我不是你廠里人。”王軍脫下工裝搭腿上,“我跟李娜娜辦事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何志強在搬你的倉庫。”王軍指窗外,“他沒打算買你的廠。他要把值錢裝置當廢鐵賣,掏空你最後那點家底。等倉庫空了,他找個藉口撕意向書,你一分錢拿不到。”
老周雙手撐桌沿站起。
“他簽了字!白紙黑字!”
“他給錢了嗎?”王軍反問。
老周坐回椅子。桌上算盤落滿灰。
“廠裡賬上還有錢嗎?”王軍指著算盤,“夠付下個月水電費嗎?夠發工資嗎?”
老周雙手捂臉。
“你是想把廠子白送流氓,背全廠罵名,還是賣給真心做實業的老闆?”王軍站起身,“李老闆備了全款。”
老周看著桌上的意向書,半天沒吱聲。
“我得想想。何志強手下那幫人,我惹不起。他們啥事都幹得出來。”老周擺手。
“我會讓你看清他們是甚麼貨色。”王軍轉身出屋。
天黑了。
廠區後巷沒路燈。兩邊紅磚牆縫長滿青苔。王軍踩著碎磚頭往外走。
前面巷口亮起幾個紅菸頭。
六個男的堵在巷口。帶頭的就是白天那個紋青龍的。他拎一根生鏽鋼管,敲打牆磚。
鋼管擦過磚牆,冒出火星。
“強哥說廠裡進耗子了。”青龍男吐掉菸頭,舉起鋼管砸來。
鋼管帶風聲砸向王軍腦袋。
王軍偏頭躲開。左手探出,一把扣住青龍男手腕,往下折。
咔嚓一聲,骨頭錯位。青龍男慘叫,鋼管掉落。
王軍接住鋼管,反手抽旁邊混混的腿彎。那人雙膝磕在水泥地,爬不起來。
另外四人撲上來。
王軍沒退。他側身避開刺向肋骨的彈簧刀,一腳踹中拿刀人的肚子。那人飛出兩米,撞翻鐵皮垃圾桶,連人帶桶倒地。
鐵棍砸向王軍後背。王軍矮身,單手撐地,一記掃堂腿絆倒偷襲的人。順勢起身,鋼管砸在對方肩膀上。
鋼管在王軍手裡揮動。每一下都傳出骨頭斷裂的聲音。
三分鐘。六個人全躺地上打滾,沒人站得起來。
幾個下夜班的工人躲遠處電線杆後,張大嘴巴。他們平時連看都不敢看這些混混,現在這幫人全癱地上。
王軍扔掉變形鋼管。他低頭看右手骨節,破皮出血。
他彎腰揪住青龍男衣領,把人拖起。
青龍男雙腿發軟,順牆根往下滑。王軍單手提著他,一路拖回廠長室。
老周還沒走。桌上臺燈亮著。
砰。
王軍把青龍男扔老周腳邊。
青龍男捂著斷手打滾。
老周嚇得縮牆角。
“看清了。”王軍指地上的青龍男,“這就是何志強的人。你指望這種人給你發遣散費?”
王軍踩住青龍男肩膀。
“告訴老周,何志強讓你們幹甚麼?”
青龍男疼得哆嗦。
“強哥……強哥說,先把值錢裝置搬空賣廢鐵。等廠子成空殼,隨便找理由說裝置不全,不付尾款。”
老周雙腿發軟,跌坐椅子上。
“聽見沒?”王軍收回腳,“他們下午拉走兩車電容。明天還要拉貼片機。等廠子空了,你拿甚麼發工資?”
老周衝到辦公桌前,抓起意向書撕成兩半,又撕碎,全扔進廢紙簍。
“我賣!”老周大口喘氣,“讓李老闆帶錢來!”
晚上十點。
一輛吉普車停廠區門口。李娜娜拎黑皮包進廠長室。王總和小陳跟在後頭。
老周站辦公桌旁,搓著手,額頭全冒汗。
李娜娜拉開皮包,把十疊大團結碼在桌上。
兩萬塊現金。普通工人月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,這筆錢晃眼。
老周嚥唾沫,視線死死盯在錢上。
王總站一旁,心裡贊同。這女人的魄力遠超他預期。兩萬現金說拿就拿。跟著她幹,真能成大事。
“定金兩萬。明天去房管局過戶,尾款當場結清。”李娜娜拿出新擬的收購合同,推到老周面前,“簽字,錢就是你的。工人工資我發,何志強的麻煩我擋。”
老周拿起筆,手抖得厲害。他在簽名處寫下名字,蓋公章。
李娜娜收好合同,轉頭看王軍的手。
“破皮了。”李娜娜拿手帕遞給王軍。
王軍接過來,在手上纏兩圈。
“裝置保住大半,核心貼片機沒被運走。”王軍彙報。
李娜娜走到窗前,看向窗外夜晚的廠區。
“明天工人照常上班。”李娜娜對老周說,“拖欠的三個月工資,我明早發。王總,你明天安排兩節車皮,把北方基礎零件運來。咱們要在一週內讓生產線轉起來。”
老周連連點頭,眼眶發紅。全廠幾百號人的飯碗保住了。
小陳跑進屋,滿頭大汗。
“老闆,外面有動靜。廠門被堵了。”
幾輛破面包車停在廠門外,把大門堵死。車門拉開,幾十個拿鐵棍、砍刀的人下車。
何志強走最前面,手裡夾著雪茄。他穿花襯衫,領口敞開,露胸口刀疤。
他停在吉普車旁,抬腳踹碎吉普車右前車燈。
玻璃渣落一地。
何志強拔出車鑰匙,扔進旁邊臭水溝。
他抬頭,看二樓廠長室亮燈的窗戶。
“李娜娜。”何志強吐出濃煙,“下來聊聊。”
王軍拔出腰間大黑星手槍,上了膛。槍口指窗外。
李娜娜按住王軍手背,壓低槍口。
“現在開槍,理就在他那邊。”李娜娜轉身下樓,“特區講法。他帶幾十人堵門,無非想逼咱們放棄廠子。收好合同,我去會他。”
王軍把槍插回腰間,抓起桌上半截鋼管,跟在李娜娜身後。
老周躲辦公桌底下,抱頭哆嗦。
李娜娜踩木樓梯下樓。高跟鞋踩木板發出噠噠聲。
她推開辦公樓大門,走到路燈下。
幾十個拿兇器的混混把她和王軍圍在中間。
何志強扔掉雪茄,用鞋底踩滅。
“李老闆,手伸得夠長。”何志強哼了一聲,“我看上的肉,你也敢搶?”
李娜娜站在原地,雙手插風衣口袋。
“肉在誰碗裡,各憑本事。”李娜娜看著何志強,“華南微電子廠產權已經過戶,這是我的私人產業。帶你的人滾出去。”
何志強拔出腰間砍刀,刀尖指李娜娜鼻子。
“在這片地界,老子的話就是規矩!”何志強往前走了一步,“今天你不交出合同,你們誰也別想出這個門!”
王軍往前邁了一步,擋在李娜娜身前,手裡的鋼管橫在胸前。
門外馬路上,亮起幾道車燈。
三輛綠色解放卡車衝開路障,停麵包車後頭。
幾十個穿統一制服的安保人員跳下車,手裡拿防暴棍。
帶頭的人走到李娜娜面前,站直敬禮。
“老闆,物流車隊集結完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