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----
第72章：意外的注視，特區風雲下的新對手!
廣西大坳村的夜色很沉。
後山偶爾傳過幾聲鳥叫，反倒襯得這屋裡越發安靜。
王軍躺在木板床上，呼吸聲重了不少，聽著真像是在拉扯舊風箱。
他背對著李娜娜，那副寬厚的肩膀晃了一下，全是因為剛才那句回東海辦酒席的話。
一九八三年的世道守舊。
辦酒席就是給全村人的交代，那是把命和名聲都捆在了一塊。
“娜娜，你這話是認真的？”
王軍嗓子啞得不像話，聽著有些磨人。
李娜娜盯著他的後腦勺，發覺這硬漢也有犯難的時候，心裡偷偷樂開了花。
她往他身邊挪了挪，鼻尖快要蹭上那件泛著皂角味的白汗衫，那股子熱氣順著衣料鑽了出來。
“我甚麼時候騙過你？”
她伸手在他背上戳了戳，指尖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。
“還是說，你心裡壓根就沒想過娶我的事？”
王軍翻過身的勁頭很大。
李娜娜還沒看清，視線就被他整個人遮住了。
月光漏進屋裡，照得他眼裡全是光，藏都藏不住。
“想，做夢都在想這件事。”
他拳頭攥得咯吱響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但我怕你跟著我受委屈，我除了這身力氣，真拿不出別的像樣東西。”
“你有我就夠了。”
李娜娜迎著他的目光，說話半點沒猶豫。
“只要我想，錢財這些東西總能掙到手，但我挑中的男人得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，能給我遮擋風雨。”
王軍沒接話，抬起那隻滿是老繭的手，幫她把鬢角的碎髮往後攏了攏。
他那動作很輕，生怕碰壞了甚麼寶貝。
她心想這男人前世怎麼沒瞧出這麼有魅力，隨後合上眼，在木屋裡睡實了。
隔天早上，李娜娜把合同上的細碎事情全部辦妥。
她給老村長擱下兩千塊錢當修路款，特意叮囑這路得修寬些，起碼要能讓兩輛大卡車並排走。
往後十年的生意穩不穩，全看這條路通不通。
“走，咱們去深圳。”
她站在土坡上望著那片甘蔗林，臉上的柔和散了個乾淨，只剩下做生意的果決。
廣西往深圳去的一路上全是顛簸，骨頭架子都快散了。
一九八三年的盛夏，綠皮火車晃晃悠悠進了那個圍著鐵絲網的特區。
這時候的深圳還沒多少高樓，羅湖火車站邊上全是土坑和工地。
風裡帶著一股子海水的鹹味，還有水泥地的燥熱。
“老闆，總算把你盼來了。”
辦事處的小陳守在出站口，腦門上全是汗珠子，身後幾個人也打不起精神。
“穩著點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李娜娜沒顧上喝水，開口就問海關的情況，想知道是誰在背後遞的舉報信。
小陳抹了把臉，說話聲音都有些抖。
“說是有人告咱們走私零件，還帶了不該帶的東西。”
“帶頭查辦的周科長不好說話，舉報信是那個喬治寫的，他這是想斷了咱們的後路。”
李娜娜哼了一聲。
在這時候的特區談走私，那個洋鬼子真是一點都不懂這裡的規矩。
如今特區講究靈活辦事，只要是為了搞生產，上面通常不會太為難。
喬治想在這些事上做文章，純屬是找錯了地方。
“帶路去倉庫那邊。”
她轉頭叮囑王軍，讓他把那套壓箱底的舊軍裝拿出來穿上，連帶著勳章也別落下。
王軍雖然不明白她的用意，但還是照辦了，從行李裡翻出那套洗得發白的衣服。
半個鐘頭後，海關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周科長正心煩意亂地翻著材料，剛想拍桌子罵人，一抬頭就撞上了王軍的視線。
王軍那身軍裝穿得板正，胸前的三枚勳章在太陽底下直晃眼。
他往門口那麼一站，帶出來的氣勢讓屋裡的人都不敢大聲喘氣。
“周科長，我是娜天實業的李娜娜。”
李娜娜邁著步子走進去，步點落得很實。
她把一份蓋了大紅印章的文件拍在辦公桌上。
“這是東海市給的任務書，還有我們廠子要搞國產裝置的證明。”
周科長看了看王軍，又翻了翻材料，說話客氣了一些。
“李女士，有人告你們零件來路不明，按規矩我得把貨扣下查查。”
“來路不明？”
李娜娜指著窗外忙碌的工地，問他現在的特區是不是在搶時間。
“這些零件是為了組裝生產線，能給國家省下不少外匯。”
“寫舉報信的是威爾遜集團，他們這些洋品牌是怕咱們國產貨做大。”
“要是耽誤了國產化的進度，這擔子你怕是背不動。”
“再說了。”
李娜娜拿出那張登著外資下毒訊息的報紙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寫信告狀的就是這家企業，周科長是想替這種往咱們杯子裡下毒的人辦事嗎？”
周科長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，他最聽不得這種話。
他盯著報紙看了半晌，又掃了一眼王軍胸前的勳章，心裡有了計較。
“要是事情真像你說的那樣，我們肯定不會冤枉人。”
周科長站了起來，表情變得嚴肅。
“可信裡說你們貨箱裡藏著港臺磁帶，這事不好辦。”
李娜娜心跳快了幾分。
這年頭查得嚴，磁帶這種東西要是處理不好，罪名可不輕。
站在後頭的小陳臉都白了，腿軟得差點站不住。
李娜娜沉下心來，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對策。
這個坎要是過不去，今天誰都別想脫身。
“周科長，那些磁帶是捐給邊防部隊的禮物。”
李娜娜說得很有底氣，聲音在屋裡迴盪。
“我愛人是退伍兵，知道前線不容易，我們廠子想盡點心意。”
“這些東西在文化局都有記錄，屬於勞軍物資，不信您去打個電話問問。”
周科長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拿起了話筒。
小陳嚇得魂都要飛了，心想老闆這回真是把天給聊死了，哪來的甚麼備案。
李娜娜站在原地沒動，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。
她敢把話說滿，是因為剛才在走廊瞧見了一張合影。
照片上跟周科長握手的那位老人家，正是她前世認識的一位前輩的父親。
況且這會兒快五點了，文化局那邊早沒人接電話了。
她剛才在路邊公用電話亭已經跟那位故人透過氣。
電話通了之後，周科長應了幾聲，臉上的懷疑散了個乾淨，神色變得恭敬起來。
“是，老領導，我明白您的意思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周科長鬆了口氣，再看他們兩人的時候，眼神裡多了幾分敬重。
“李女士，這事是個誤會。”
“老領導說你們是愛國實業家，貨可以拉走了。”
出了海關大樓，小陳渾身都被汗浸透了，扶著牆根直喘粗氣。
“老闆，剛才真懸，您甚麼時候跟文化局搭上線的？”
李娜娜沒接茬，只是盯著王軍看。
王軍也正瞧著她，眼裡藏著不少疑問，但也透著股子自豪。
“娜娜，你剛才那本事叫甚麼？”
“這叫借勢。”
李娜娜把衣領理順，盯著遠處威爾遜辦事處的牌子。
喬治以為這裡是他說了算，卻忘了這塊地界到底是誰的家。
“小陳，去找車隊把貨運走，再幫我約一個人。”
小陳問是誰。
“萬科的王總。”
李娜娜笑了笑，心想這時候的王總應該還在折騰玉米生意，截胡的買賣才剛起頭。
李娜娜正準備大幹一場，手卻被王軍一把拽住了。
王軍表情嚴肅，視線一直盯著街角那輛黑色皇冠轎車。
“娜娜小心點，那輛車跟了咱們一路。”
李娜娜順著看過去，瞧見車窗降下了一條細縫，縫裡透出一雙滿是恨意的眼睛。
盯著看了一會兒，她發現那不是喬治。
竟然是李寶柱。
這人怎麼跑到了深圳，還能坐上這種豪車。
李娜娜心裡沉了沉。
看來有些爛泥不但沒爛透，反而靠著洋人的勢頭，成了更難纏的麻煩。
“軍哥，看來咱們回東海的酒席得辦得更熱鬧些才行。”
李娜娜冷笑了一下，反手抓緊了王軍的手。
四周靜得有些反常，像是大雨前的悶熱。
第73章：烈火焚車，重活一世我絕不退縮！
四周沒風，天熱得憋人。
王軍繃起胳膊，腳跟踩實水泥地，大步邁向街角那輛黑皇冠轎車。
李娜娜反手扣住他手腕，使勁把人拽停。
“別動。”
王軍偏過頭，脖子上的青筋直跳。
“那小子欠收拾，我過去把他揪出來，問他要幹嘛。”
“揪出來然後呢，打一頓扔海里？”
李娜娜鬆手，在衣襬上蹭掉手心的汗。
“皇冠車掛著特區牌，李寶柱賣血也買不起一個輪子，他背後有老闆。”
李娜娜轉身看小陳，這小夥子正縮著脖子往後躲，早被王軍剛才的架勢嚇住了。
“你去弄輛腳踏車遠點跟著。”
李娜娜從兜裡掏出兩張大團結拍給小陳。
“別靠太近，摸清他們停在哪家店、見甚麼人，只看不問。”
小陳點頭，把錢塞進褲兜跑向腳踏車棚，推輛二八大槓跨上去猛蹬。
皇冠車噴出黑煙拐過街角走遠，李娜娜盯著地上的車轍印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辦事處。
特區的夏夜連風都熱，租來當辦事處的舊倉庫裡熱得發悶，頭頂的吊扇轉得嘎吱響，吹下來的全是熱風。
桌上攤著特區地圖，李娜娜拿著紅藍鉛筆在上面圈畫。
王軍靠著門框把玩打火機，沒點火，光讓外殼開合發出脆響。
兩小時後木門被人從外面撞開。
小陳喘著粗氣跑進來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涼水，水順著下巴流進領口。
“老闆，全摸清了。”
小陳用手背抹了把汗。
“說。”
李娜娜頭沒抬，手裡的鉛筆繼續在地圖上做標記。
“車停在蛇口的富豪旅館，那是家新開的港資店，挺氣派，門口有保安守著。”
小陳壓低嗓門湊近書桌。
“我沒敢往前湊，給後門幫廚塞了兩包紅塔山才打聽出來，李寶柱這幾天天天跟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混一起。”
“孫大發。”
李娜娜接上話，手裡的動作沒停。
“對，就是那個姓孫的律師，不過他倆在這群人裡頂多算跑腿的。”
小陳嚥了口唾沫。
“裡面還有個香港口音的大老闆，排場大，進出四個保鏢跟著，直接包了旅館頂層一整套客房。”
李娜娜手裡的紅藍鉛筆停住，筆尖重重壓在地圖羅湖區的位置，戳出個黑點。
“叫甚麼？”
“何志強，底下人都叫他強哥。”
聽到何志強三個字，李娜娜的指甲用力掐進鉛筆木屑裡。
前世的記憶翻上來。
那個團伙靠倒賣電子元器件起家，壟斷大半個南方的渠道。
李娜娜把鉛筆扔在桌上，磕出聲響。
“喬治這個老狐貍，明面上拿咱們沒辦法，現在開始使下三濫的招數了。”
王軍把打火機揣進兜裡走過來，身軀擋住窗外的路燈光，在桌上投下大片陰影。
“這姓何的到底甚麼來路？”
“專門幹見不得光的電子零件買賣。”
李娜娜伸食指點在地圖的蛇口港上。
“特區現在到處蓋樓建廠，電子零件是緊俏貨，走正規渠道進口關稅高得嚇人，審批手續能拖幾個月。”
“何志強手下養著一批快艇。”
她的手指順著地圖上一條水路往上劃。
“威爾遜集團想在特區建家電組裝廠搶內地市場，但他們不想交關稅，也不想花時間等審批。”
“何志強手裡有避開海關的進貨線，喬治出錢，何志強出渠道，這兩家算湊一塊了。”
“至於李寶柱那個廢物。”
李娜娜冷笑出聲。
“他連外圍都算不上，喬治留著他無非想利用他來噁心咱們，或者關鍵時候推他出來頂罪。”
小陳聽得腿軟，癱坐在旁邊的藤椅上。
“咱們正經做生意，在特區人生地不熟惹不起他們，要不咱們先把貨發回東海避避風頭？”
“避？”
李娜娜雙手撐在桌沿，身體前傾。
“威爾遜集團在東海往我們的果汁生產線裡下藥，在特區海關寫匿名信舉報咱們，他們要拔了娜天實業的根。”
“咱們現在只要退一步，後面就是死路。”
她抬手在地圖上用力拍了兩下。
“他們想壟斷特區的電子零件斷咱們生路，咱們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把這盤棋掀了。”
小陳張著嘴巴愣在那裡，半天沒擠出一個字。
李娜娜屈起手指敲了敲地圖上羅湖區的一個點。
“小陳，明天一早去幫我辦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件，去查一家叫星華的本地電子組裝廠，這廠子快倒閉了，連工人的飯錢都發不出。”
“去跟他們廠長透個底，就說東海的娜天實業有意向收購。”
“記住態度得硬，價格壓低，你直接告訴他除了我們，整個特區沒人敢接這爛攤子。”
小陳抬手抹掉額頭的汗。
“老闆，咱們收破產廠子幹嘛，咱們是做果汁飲料的啊。”
“果汁只是敲門磚，未來十年是電子和家電的天下。”
李娜娜直起腰。
“星華廠破產了，但手裡有全套正規生產許可證，廠裡還有熟練組裝工人。”
“只要拿下它，咱們就能在特區名正言順搞電子生產線。”
“何志強的貨見不得光，咱們就用正規手續打他的黑渠道。”
“第二件，去火車站附近打聽一個叫王石的人。”
小陳抓了抓亂頭髮。
“王石，這是哪位老闆？”
“他現在估計還在折騰玉米倒賣生意，你多去火車站貨場和飼料廠轉悠。”
李娜娜拿食指在桌上敲擊。
“找到人後想辦法約一面，就說有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找他合作。”
小陳聽得更迷糊了。
“咱們找個賣玉米的人幹嘛？”
“特區海關卡得嚴，零件進不來，何志強的黑貨卻能滿天飛。”
“我們要破局，就需要一條安全且運力大的物流線。”
李娜娜盯著小陳。
“這個王石手裡捏著幾條通往北方的鐵路車皮批條，那是他倒賣玉米的命脈。”
“只要搭上他的車皮，我們的貨就能繞開海關，直接運進內陸。”
小陳暈乎乎地領命離開，屋裡剩下他們倆，牆上的掛鐘滴答響。
王軍走到角落的暖水瓶前拔下木塞，倒了杯熱水擱在李娜娜手邊。
“喝水潤潤嗓子。”
李娜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，乾澀的喉嚨舒服了點。
王軍拉過長條凳坐下，雙肘撐在膝蓋上抬頭看她。
“娜娜，跟這幫不要命的混混對上，你怕不怕？”
李娜娜端著水杯，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夜空。
上一世她被親媽逼著跳進冷河水裡，肺裡灌滿水憋氣的感覺，至今還能在半夜把她驚醒。
她收回視線，迎上王軍擔憂的雙眼。
“最可怕的事我已經經歷過一回了。”
李娜娜把水杯擱在桌上，磕出響聲。
“這輩子我沒甚麼好怕的。”
王軍沒說話，站起身走到李娜娜身側，大手落在她發頂揉了揉。
“你只管放手幹。”
王軍另一隻手摸向後腰，那裡彆著把開過刃的三稜軍刺，刀刃在暗處泛著冷光。
“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，誰敢動你一根頭髮，我要他拿命賠。”
王軍的大拇指蹭過軍刺血槽，在金屬上刮出刺耳動靜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木門被人從外面用力砸響。
“李老闆快開門，外面出大事了！”
小陳的聲音因為驚嚇變了調。
王軍反手抽出後腰的軍刺，大步跨到門邊拉開木門。
小陳跌跌撞撞摔進屋，腦門上全是豁口流出的血，血水順著臉往下滴。
他手裡攥著一張染血的紙條。
“他們把咱們剛拉回來的貨車全燒了！”
李娜娜看向小陳手裡的紙條。
白紙上用黑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。
上面寫著：滾出特區，否則下次連人一塊燒。
王軍手裡的軍刺用力扎進木門框，刀刃帶起飛濺的木屑。
李娜娜起身理了理衣角，走到小陳面前抽走紙條，捏住邊緣，一點點撕碎。
“軍哥。”
“在。”
“咱們現在去蛇口，會會這位強哥。”
李娜娜推門邁出辦事處，熱風捲起地上的碎紙屑，吹進黑夜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