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----
第50章:時代的眼光:物流與電商!
血氧儀的紅光在指尖急促閃著。
秦烽咳了起來,胸腔劇烈起伏,帶得監護儀滴滴亂響。
“當——”
王軍跨前一步,短刺直接壓在不鏽鋼床欄上。
秦烽倏地睜眼。
隔著氧氣面罩上的白霧,他盯著那截刀刃,身體繃緊,手背的輸液管裡回了一管血。
李娜娜伸手壓下王軍的手腕。
她拉過塑膠圓凳坐下,拿起床頭櫃的紙杯倒了點溫水,用醫用棉籤沾溼,遞到秦烽乾裂的嘴唇邊。
“秦建國跑了。”她看著他,“剛走。”
秦烽偏頭躲開。
他抬起沒打點滴的左手,一把扯下氧氣面罩,大口喘著粗氣,面罩邊緣在臉上勒出的紅印分外扎眼。
“你是誰?”嗓音乾澀嘶啞,“秦建國讓你來滅口?”
李娜娜放下紙杯。
“滅口用不著我。”她指了指旁邊敞開的窗戶,“剛才有個穿白大褂的,針頭都快扎進你脖子了,我攔的。”
夜風捲著藍色窗簾翻滾。秦烽看了一眼窗戶,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。
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“李娜娜。紅樓飯店的新老闆。”
秦烽扯了下唇角,卻牽動了頭上的傷,疼得倒吸涼氣。
“來要賬本的。”他脫力般倒回枕頭,盯著天花板直喘氣,“省省吧。交出去,我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。”
李娜娜從風衣口袋掏出一疊列印紙,展開,平鋪在秦烽胸前的被子上。
“看看。”
秦烽沒動。
“秦建國拿你當棄子擋渣土車。他資金鍊早斷了,海外的對沖基金已經盯死了他的殼子公司。”
李娜娜屈指敲了敲紙面,“他就算真上了那條船,也是死局。
你守著那些爛賬圖甚麼?圖你那點可笑的孝心?”
秦烽視線下移,掃過紙張抬頭的黑體字:
《南郊紡織廠重組與員工安置計劃書》。
“紡織廠那把火,燒斷了八百個下崗工人的活路。
賬本給我,我替他們蹚條生路出來。”
秦烽手指動了動,捏住紙張邊緣拉近。
“全員持股……產業升級?”他滿眼錯愕。
“南郊地皮位置好,守著國道,改建現代化物流倉儲中心最合適。
原廠女工全部進服裝外貿電商孵化園,愛心再就業基金我全資注入,首期三百萬。”
紙頁被抖得嘩啦作響。
“三百萬?”秦烽看瘋子一樣看著她,“秦建國留下的是個無底洞!下面那些供應商和家屬能把你活活撕了!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李娜娜站起身,“你只管告訴我賬本在哪,剩下的我來平。”
病房裡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。
秦烽捏著那份計劃書,邊緣被攥得皺巴巴的。
良久。
“市圖書館。”他聲音極低。
王軍轉頭。
“三樓儲物櫃,042號。”秦烽閉上眼,“密碼是建廠日期。”
李娜娜掏出尋呼機,把數字發給了一個無備註號碼。
“王軍,留這兒看著他,市局的人馬上到。”
說罷轉身出門。
走廊的白熾燈忽明忽暗。樓下陡然掀起一陣聲浪,緊接著是刺耳的玻璃碎裂聲。
“還錢!秦建國那個王八蛋跑了!”
“殺人償命!賠我老公的命!”
砸鐵門的聲音混著雜亂的腳步聲,震得樓板直顫。
王軍袖口滑出短刺,一步橫在病房門口:“下面鬧起來了,人太多,別下去。”
李娜娜走到樓梯口往下看。
一樓急診大廳黑壓壓全是人,白底黑字的橫幅扯得老高。
有人掄著鐵輸液架瘋砸掛號處玻璃,護士躲在導診臺後尖叫,兩個保安早被推翻在地。
“收起來。”
王軍握著刀沒動。
“下面都是普通人。”李娜娜掃他一眼。
王軍手腕一翻,短刺縮回袖管。
高跟鞋踩在水磨石樓梯上。
大廳太吵,腳步聲完全被蓋住。
直到她走到樓梯轉角,離得近的幾個人才發現她,手裡的動作頓住了。
“你誰啊?秦建國的人?!”一個穿破夾克的男人舉著半截磚頭指著她。
人群呼啦一下湧過來,把樓梯口堵得水洩不通。汗酸味、劣質菸草味混著血腥氣直衝鼻腔。
王軍悄無聲息地貼在李娜娜側後方半步。
李娜娜停在倒數第三級臺階,剛好平視全場。
“秦建國跑了。”
“把醫院砸穿你們也拿不到一分錢,最後全得進去蹲局子。”
夾克男咬牙往前擠:“少他媽廢話!紡織廠欠了半年貨款,今天沒個說法誰也別想走!”
“對!給個說法!”
一個抱孩子的女人突然擠到前面,撲通跪下,把頭往地磚上死命磕:“我男人還在重症躺著!醫藥費斷了,醫院要停藥啊——”
李娜娜走下臺階,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強行拉起。
“欠多少?”
女人滿臉淚痕混著灰,愣住了:“兩、兩萬多……”
李娜娜拉開手提包,拽出一捆紮好的現金。
十萬。
直接拍進女人懷裡。
“去交費,剩下的算營養費。”
喧鬧戛然而止。
無數雙眼睛釘在那捆錢上。
夾克男的手臂慢慢垂下,半截磚頭“吧嗒”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誰?”
李娜娜拉上拉鍊。
“紅樓飯店,李娜娜。從今天起,南郊紡織廠的盤子,我接了。”
人群轟地炸了鍋。
“幾千萬的窟窿你拿甚麼接?!”後頭有人扯著嗓子喊。
李娜娜走到掛號處廢墟前,撿起個沒砸壞的擴音喇叭,按下開關。
“刺啦——”
尖銳的電流聲壓下了一切雜音。
“冤有頭債有主。秦建國欠的錢,我李娜娜拿南郊那塊地皮,帶你們全賺回來。”
她舉著喇叭,字字擲地有聲:“廢棄廠房下個月改建,做全市首個現代化物流倉儲中心。
供應商欠款全部轉原始股,以後按月拿分紅。
下崗職工進配套服裝外貿電商孵化園,帶薪培訓,底薪加提成。”
人群面面相覷。甚麼物流、電商他們聽不懂,但“分紅”和“底薪”卻聽得真真切切。
“憑甚麼信你?”夾克男攥緊拳頭。
“憑剛才那十萬現金。”李娜娜把喇叭往滿是玻璃渣的櫃檯上一磕,“憑我明天就把三百萬啟動資金打進專項賬戶,市局和工商局聯合監管。”
她冷眼掃過全場。
“想賺錢的,現在排隊登記欠款。想繼續砸醫院進局子的,請便。”
大廳裡只剩粗重的呼吸聲。
十幾秒後,夾克男搓了搓手,硬著頭皮走到櫃檯前:“我登記……供棉紗的,欠我八萬。”
口子一開,人群迅速排成兩隊。躲在櫃檯後的護士大著膽子摸出登記本和圓珠筆。
王軍靠在樓梯扶手上。大廳中央,李娜娜正低頭給那個抱孩子的女人寫條子。
大廳角落的陰影裡,一個灰夾克男人壓低了鴨舌帽簷,正拿著黑皮本快速記錄。
筆尖一停,他抬眼穿過人群,深深看了李娜娜的背影一眼。
本子揣進口袋。他轉身走向側門,路過垃圾桶時,隨手扯下臉上的藍口罩扔了進去。
側門外,一輛沒熄火的黑桑塔納停在路邊。
灰夾克拉門坐進副駕。
“省廳專案組明早就到,這女的甚麼來頭?”駕駛座上的人壓低聲音。
“摸不透。”男人摘下帽子,“但她剛才丟擲來的物流倉儲和電商孵化園,領先現在的市場至少五年。”
“拿到賬本了?”
“秦烽吐了,在市圖書館。”
“馬上派人拿,不能讓她搶先。”駕駛座的人一腳踩下離合就要掛擋。
“等等。”男人按住同伴的手。
“怎麼?”
“三號碼頭剛來信,秦建國的貨船提前靠岸了。”男人搖下車窗,“先去碼頭。”
大廳裡登記還在繼續。
李娜娜把條子遞給女人。包裡的尋呼機突然震動。
她摸出來掃了一眼。
綠色熒光屏上只有一行字:
【碼頭情況有變趕緊過來】
沒有備註。
李娜娜收起尋呼機,看向門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
第51章:來自北方的神秘訂單!
桑塔納一打方向扎進車流,順著岔道口拐進衚衕,沒影了。
另一邊,夜風捲著雨絲噼啪砸在賓士車窗上。
雨刮器來回掃動,刮出一扇清晰的視野。
三號碼頭排程室外,兩盞大功率探照燈把地上的積水照得慘白。
棧橋入口處正堵著兩撥人。
左邊二十幾個漢子清一色灰夾克,手裡拎著生鏽的螺紋鋼筋,踩在泥水裡啪嗒作響。
領頭的光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,手裡的鋼筋往旁邊鐵皮桶上一掄。
“咣噹”一聲巨響。
“秦建國進去了,這船貨就是無主的!老子今天必須搬空,誰擋道誰死!”光頭指著對面大吼。
對面是十幾個戴黃安全帽的,手裡攥著扳手、半截磚頭。
領頭的安全帽指著光頭破口大罵:“宏達欠我們廠半年加工費!這批物資是抵債的!你動一下試試!”
兩邊人往一塊兒擠。鋼筋磕著扳手,刺耳的摩擦聲亂響。
有人被一腳踹進水坑,泥水濺起半米高。
旁邊排程室鐵門緊閉。
二樓走廊上靠著兩個穿海關制服的男人,手裡夾著煙,冷眼看著下面,壓根沒打算管。
黑色賓士從主道拐進來,輪胎碾過積水,在十米開外剎停。
車門推開。
李娜娜踩著水窪下車,風衣下襬被海風扯得往後直揚。
徐天從副駕跳下,繞到車尾一把掀開後備箱,抽出兩根一米長的實心鐵棍,扔給王軍一根。
王軍接棍在手,手腕一抖帶出呼嘯風聲,邁步就要往人堆裡扎。
李娜娜抬手橫在他胸前。
“娜姐,這幫癟三搶貨,不打服了,連船艙門都摸不著。”徐天拎著棍子湊過來。
“打壞了醫藥費你出?打死了你替他們蹲號子?”李娜娜把手插回兜裡,踩著積水,徑直走向棧橋。
王軍和徐天拎著傢伙,一左一右跟上。
外圍幾個灰夾克聽見動靜回頭,立馬舉起鋼筋:“哪來的娘們,滾遠點!”
李娜娜腳步沒停。
徐天猛跨一步,鐵棍直接掄在一個灰夾克肩膀上。
那人慘叫一聲,捂著膀子就跪進了泥水裡。
幾十號人齊刷刷轉頭,盯著走近的三人。
光頭撥開人群走出來,鋼筋直指李娜娜的鼻子:“宏達的賬早爛了。
這批貨我看上了,天王老子來也得往後排。”
李娜娜在離他半米的地方站定,從腋下抽出個牛皮紙袋,繞開白線,抽出一疊文件。
最上面那張,印著英文抬頭和銀行鋼印。
她把紙舉高,轉了半圈,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紅章。
“秦建國是倒了,但他名下的資產已經做完債務重組。
這船上的物資,現在歸南郊孵化園代管。”
光頭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拿幾張破紙糊弄鬼呢?老子不認字!只認貨!”
話音沒落,他手裡的鋼筋直接衝著李娜娜手裡的文件砸下去。
王軍右腳猛蹬,身體前傾,鐵棍由下往上一撩。
“當!”
鐵棍精準磕在鋼筋下半截。光頭虎口一麻,鋼筋脫手飛出,砸進水坑。
王軍順勢把鐵棍一橫,擋在李娜娜和光頭中間。
李娜娜眼皮都沒眨,隨手把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,指著英文紙的右下角:“瑞士銀行開具的不可撤銷信用證,總金額一百二十萬美金。
提單、裝箱單、商業發票,全在我這兒。”
說完,她抬頭看向二樓走廊:“海關的同志,報關單號CN麻煩核對提貨人。”
二樓那倆海關掐了煙,順著鐵樓梯走下來。
其中一個接過文件翻了翻,大拇指在鋼印上蹭了一下:“文件合規。
提貨人變更為南郊孵化園,原產地證明和商檢證書都在。”
他轉頭看向光頭,語氣涼颼颼的:“聚眾搶奪有主國際貿易物資,金額過百萬,夠你吃槍子了。帶著人滾。”
光頭臉上的橫肉直抽搐。
他看了眼泡在泥水裡的鋼筋,沒敢撿,往後退了兩步指著李娜娜:“算你狠。走著瞧。”
一揮手,帶著二十幾個灰夾克灰溜溜地往碼頭外走。
人一清空,李娜娜轉過身,看向那十幾個戴安全帽的。
“宏達欠你們加工費,一共三十四萬。
你們今天就算把船上的機床全搬空當廢鐵賣,按市價一噸五百,也湊不夠十萬。”
領頭的安全帽急了,往前一步:“那你說咋辦!廠裡幾百號人等著發工資買米下鍋呢!”
李娜娜慢條斯理地把文件裝回紙袋:“物資運回南郊孵化園。
你們廠併入孵化園的代工線。欠的三十四萬,折成孵化園百分之五的乾股。
往後每個月,按出貨量拿分紅。”
人群裡嗡嗡起來,交頭接耳。
李娜娜提高音量:“搶船,你們就是共犯,全得進去蹲著。
跟著我幹,下個月十五號,第一筆分紅打進你們廠賬上。
選哪個,給你們一分鐘。”
領頭的安全帽回頭跟工友商量了幾句,咬咬牙,一把扔了手裡的半截磚。
“聽你的!只要能發工資,咋幹都行!”
十幾個漢子紛紛扔了手裡的傢伙,地上叮噹亂響。
王軍站在後頭,默默把鐵棍收回腰間。
他看著眼前這女人的背影。
幾句話,一沒見血二沒掏錢,把一幫要死要活催債的變成了自家工廠的苦力,還順手吞了秦家留下的最大一塊肥肉。
他以前在道上混,總覺拳頭大就是爺。
今天算是開了眼了,這世道真能吃人的,全他媽是玩紙片的。
腰間的尋呼機突然震動。
李娜娜掀開風衣下襬掃了一眼。
螢幕上沒漢字,只有一串數字:
010,京城。
海關的人走過來,遞上一份放行單:“上面批得挺快,路子夠野的。
去開艙吧,今晚十二點前必須卸完。”
“謝了。”李娜娜接過單子,折了兩下塞進兜裡。
徐天早從排程室借了把大號液壓剪,衝上棧橋,順著鐵梯爬上甲板,直奔最大的那個集裝箱。
鉗口咬住鉛封,雙手一壓。
“嘎嘣”,鉛封斷裂掉在鐵板上。
徐天扔了剪子,拽住右邊門把手。
王軍跟著上前拽住左邊。兩人同時發力一推。
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鐵門向兩側敞開。
碼頭探照燈刺白的光柱,打進集裝箱深處。
裡面根本沒有機床,也沒有甚麼流水線裝置。
正中間,整整齊齊碼著幾排綠色木質長條箱。
箱體表面刷著防水漆,在空氣中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。
每個木箱側面,都印著一顆紅色的五角星,外加一排清晰的俄文
。最下方的鐵皮包角處,用白漆刷著四個扎眼的中文字:
極度危險。
王軍瞳孔一縮,轉頭盯著甲板下的李娜娜。
李娜娜站在原地沒動,手指靜靜按著那個裝文件的牛皮紙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