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-----
第48章:調虎離山!
電梯門關嚴,把走廊外那四個保鏢隔開,轎廂下行。
李娜娜靠著轎廂壁,低頭弄著包上的拉鍊。
王軍站在面板前看樓層數字跳字。
一樓到了。兩人走過大堂,經理躲在櫃檯後面低頭假裝按計算器,連個響都沒敢出。
王軍推開飯店大門。他走到桑塔納邊上,拉開後門,李娜娜彎腰上車。
車裡沒開燈。路燈光一截一截掃過車廂。
副駕駛座上的大哥大響了。紅燈在暗處亮起又滅掉。
王軍伸手按接聽鍵,順手開擴音。
喇叭裡傳出徐天的喊聲:“娜姐!出事了!南郊紡織廠著火了!”背景裡全是警笛聲和人吵吵的聲音。
李娜娜偏頭看窗外往後退的街景,沒說話。
徐天在那頭大喘氣,風颳著話筒呼呼響:“火不小,第三車間全燒起來了!消防車剛到,可廠區外頭的路全讓爛卡車堵死了,消防車進不去!火燒到地下室了!秦家這是瘋了,連夜毀屍滅跡!那份筆錄上的賬本原件這回全沒了!”
王軍單手扶方向盤,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李娜娜靠著椅背,雙手搭在腿上。
徐天急得直嚷嚷,嗓門發顫:“娜姐,你說話啊!秦建國要是反應過來,明天保準反咬一口。他會拿著那份影印件去市局告我們敲詐勒索!盲盒批文剛下來,他要是動用關係再把貨扣住,咱們拿甚麼跟他鬥?法務部的人全亂套了,說這涉及刑事案件,搞不好大家都要進去!”
“貨裝車了嗎?”李娜娜問。
徐天急躁回話:“裝了,頭一批三萬個盲盒上了路,明天一早到省城。可是賬本沒了!秦烽也被市局連夜轉走,聽說送去看守所,那裡面全是秦家的人,秦烽保準翻供!他一翻供,咱們拿假證據威脅秦家的事就全漏了!”
“讓他翻。”李娜娜按開車窗。夜風灌進來,把她頭髮吹亂。“你帶法務連夜跟車回省城。路上別停,別接陌生電話。到省城直接去一號倉庫卸貨。”
“那紡織廠這邊的火……”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李娜娜打斷他,“掛了。”
王軍伸手把大哥大按滅。車裡安靜下來,只剩發動機響和風聲。
前面路口亮紅燈。王軍踩剎車,桑塔納停在斑馬線前。
“去紡織廠?”王軍問。
“不去。”李娜娜從包裡拿出一包煙,抽一根咬住,按下點菸器。“那把火是我讓他放的。”
點菸器彈出來。李娜娜拔出點菸器,湊近菸頭。火光亮起,照出她的側臉。
王軍轉頭看過去。
“市局那份筆錄是真的。”李娜娜吐出煙,白煙在車廂裡散開,“但秦烽壓根沒提南郊紡織廠,也沒提賬本。他只承認打砸國道的事。”
王軍收回視線,看前面紅綠燈倒數。
“秦烽是個蠢貨,但還不至於蠢到把秦家的命脈直接交代給兩個普通刑警。”李娜娜把菸灰彈進菸灰缸,“那份影印件,除了秦烽的簽名和手印是真的,中間關於第三車間地下室的內容,全是我找人重新排版列印,貼上去影印的。原件壓根不存在。”
綠燈亮了。王軍松剎車,踩油門。桑塔納開過十字路口。
“假餌。”王軍說。
“對。”李娜娜看窗外,“秦建國生性多疑。如果我拿一份真賬本去威脅他,他會先查賬本怎麼漏出去的,甚至會拖時間暗中轉移。但我拿一份半真半假的筆錄影印件,告訴他原件在市局,他連查證的時間都沒有。市局檔案室晚上有值班,他進不去,只能選最快的法子。”
“燒廠,滅口。”王軍接話。
“南郊紡織廠早廢棄了,一把火燒個乾淨,市局就算去查也查不到甚麼。秦建國以為動作快,把危機解除了。”李娜娜把剩下的半截煙在菸灰缸裡按滅,“其實他只是在替我清場。今晚省城大半的警力和消防都會被調去南郊。別的地方,全空了。”
皮包裡傳出震動聲。
李娜娜拉開拉鍊,拿出一個黑色的摩托羅拉尋呼機。
背光螢幕亮起,顯示兩行漢字。
李娜娜盯著螢幕看了一眼。
她把尋呼機遞到前排。
王軍掃了一眼螢幕。
上面寫著:“賬本是餌,明晚貨輪才是真賬。三號碼頭。”
王軍打方向盤,車子拐進一條偏僻的輔路。“線人?”
“這幾天一直給我遞訊息的人。”李娜娜把尋呼機收回包裡,“南郊紡織廠有廢棄點鈔機的事,是他告訴我的。秦烽今天下午在市局的動向,也是他透的底。我只是藉著他給的資訊,拼了一份假筆錄。”
王軍減慢車速。“他清楚你用假影印件詐秦建國。”
“他不僅清楚,還在利用我。”李娜娜靠回椅背,“他把南郊紡織廠這個假目標拋給我,讓我去逼秦建國。秦建國一急,放火燒廠。警力全被牽制在南郊。”
“調虎離山。”王軍踩一腳剎車,躲開路邊跑出來的一條野狗。
“明晚的貨輪。”李娜娜看著擋風玻璃前面,“這才是秦家真正的死xue。秦建國剛在紅樓飯店打完電話,通知碼頭提前靠岸。神秘人馬上就發了訊息過來。”
“神秘人在秦建國身邊。”王軍說。
“或者,他監聽了秦建國的電話。”李娜娜雙手交叉,“不管他是誰,咱們的目的現在一致了。他想借我的手,弄沉秦家的船。”
桑塔納在路上開著。路邊的樹影一直往後退。
“徐天那邊撐不了太久。”王軍開口,“盲盒進了省城,秦家發現上當,會全面封殺娜天商貿的銷售渠道。秦烽要是死在看守所,這筆賬也會算到你頭上。黑白兩道都會找你麻煩。”
“那就趕在他們封殺之前,把棋盤掀了。”李娜娜從包裡拿出一張省城地圖,藉著路燈光攤開在腿上。
她的手劃過地圖,停在右上角靠近江邊的一個紅點上。
“三號碼頭是秦家的私人產業。平時用來走私洋酒和電子產品。”李娜娜點著那個位置,“明晚這艘貨輪,裝的保準不是普通貨。不然秦建國不會這麼急著讓它提前靠岸,神秘人也不會專門發訊息提醒。”
“去碼頭?”王軍問。
“去。”李娜娜把地圖摺好,塞回包裡,“秦建國燒了假賬本,以為高枕無憂,明晚碼頭的防備多半不如平時。這是最好的機會。只要拿到船上的真賬本和走私貨,秦家就徹底翻不了身。”
王軍沒再說話,專心開車。
車子開過一座跨江大橋。江面上的風很大,吹得車身有些晃。
“王軍。”李娜娜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明晚會見血。”李娜娜看著他的後腦勺,“秦家在碼頭養了一批亡命徒。那不是紅樓飯店的四個保鏢能比的。他們手裡有真傢伙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王軍單手換擋,車速提上去。
“你現在下車還來得及。”李娜娜語速平穩,“你幫我拿到了盲盒的批文,之前的恩怨清了。剩下的事,是我和秦家的死局。你沒必要陪我送命。”
王軍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鏡子裡,李娜娜的臉藏在暗處,看不清輪廓,只有手裡夾著的香菸還剩一點紅光。
“我不下車。”王軍收回視線,盯著前面的路面,“我收了你的錢,做你的保鏢。老闆沒死,保鏢不退。”
李娜娜沒接話。她轉頭看向窗外。江對岸的碼頭區黑乎乎一片,只有幾盞探照燈在夜空中來回晃。
大哥大又響了。
王軍按接聽鍵。
徐天的喊叫傳出來,比剛才更亂,嗓子都破音了。
“娜姐!市局出通報了!南郊紡織廠大火,現場發現兩具燒焦的屍體!秦烽在轉移去市看守所的路上,警車出車禍,被一輛渣土車撞了!秦烽受重傷,正在市第一醫院搶救!帶隊的刑警當場身亡!”
李娜娜看著江對岸的探照燈光。
“秦建國動手了。”李娜娜開口,“他連親侄子都不放過。這老狐貍做事真絕。”
“娜姐,咱們怎麼辦?”徐天在那邊喊,“秦家保準會把放火和車禍的帽子扣在咱們頭上!警察明天一早就會來找你!咱們成了替罪羊了!”
“讓他們來找。”李娜娜按結束通話鍵,把電話掐了。
她把大哥大扔到副駕駛座上。
“去第一醫院。”李娜娜說。
王軍踩剎車,在橋頭路口打方向盤。輪胎在柏油路上蹭出刺耳的響聲。桑塔納急掉頭,朝市中心開過去。
“去殺秦烽?”王軍問。
“去救他。”李娜娜看著前面,“秦建國沒把他弄死,這是秦家最大的破綻。
秦烽活著,那份假筆錄就是真的。
他死了,死無對證。只要秦烽醒過來,發現他親叔叔要殺他,他就會變成咱們手裡最硬的底牌。”
桑塔納連闖兩個紅燈。
王軍從腰裡拔出那把短刺,拍在儀表盤上。
“第一醫院有秦家的人。”王軍提醒。
“全殺。”李娜娜靠著椅背,閉上眼。
桑塔納在路上開得飛快,直奔市第一醫院。急診大樓外,三輛黑色麵包車橫停在門口,十幾個拿鐵棍的男人堵住大門。
王軍一腳油門踩到底,桑塔納直直撞向最前面的一輛麵包車。車頭撞上車門,玻璃碎了一地。
第49章:娜姐這招真的絕!
桑塔納車頭頂著麵包車側門,金屬刮擦聲刺耳。
擋風玻璃裂成網狀,引擎蓋縫隙往外冒白煙。
十幾個男人停頓片刻,馬上圍上來。
帶頭的是個寸頭,脖子上有刀疤。
他拎著生鏽的螺紋鋼,一棍敲在桑塔納引擎蓋上。
鐵皮癟下去一個坑。
“找死!”刀疤臉吼道。
王軍左手抓著方向盤,身子前傾,準備踹門。
一隻手伸過來,按住他的手背。手指偏涼,力氣不大,壓得他停住動作。
李娜娜坐在副駕駛,安全帶還繫著。
“收起來。”她開口。
王軍轉頭看過去。
“打架太低階。”李娜娜按下卡扣,推開變形的車門。
高跟鞋踩過滿地碎玻璃,咔噠作響。她站直身體,理順風衣下襬。
風吹過頭髮。十幾個男人拎著鐵棍,半包圍著把她堵在車門邊。
刀疤臉手裡的螺紋鋼離她頭頂不到半米。
李娜娜從包裡拿出煙盒,抽出一根咬住。
她按動打火機,低頭點火。火光照亮她的臉。
刀疤臉把螺紋鋼往前遞,抵住車頂。
“秦老闆發了話,今晚這醫院,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。活膩了?”
李娜娜吸口煙,吐出白霧。煙霧散去,她彈掉菸灰。
“秦建國許了你們多少錢?”她問。
刀疤臉冷笑。“關你屁事。拿人錢財,替人消災。”
“定金拿了多少?兩成?三成?”李娜娜夾著煙的手點向那輛撞爛的麵包車,“夠賠這輛車麼?”
旁邊一個染黃毛的打手舉起鐵棍。
“跟她廢甚麼話,先廢了再說!”
黃毛往前衝。王軍推開車門,短刺在手裡轉半圈,刀刃朝外。
李娜娜抬手,擋在王軍身前。她看著刀疤臉,語速平緩。
“秦建國連親侄子秦烽都能安排渣土車去撞,你們算甚麼東西?真以為事成之後,他會給你們結尾款?”
刀疤臉動作停住。螺紋鋼在車頂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你甚麼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李娜娜往前走一步。鐵棍的陰影落在她肩膀上,她沒躲。“南郊紡織廠的火是秦建國放的,市局帶隊的刑警當場身亡。兩具燒焦的屍體還在現場。這案子已經通了天,省廳明天就派專案組下來。”
打手群裡傳出低聲議論。黃毛往後退半步。
“秦建國的資金鍊早斷了。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子。”李娜娜直視刀疤臉,“明晚,三號碼頭有艘貨船靠岸。船上裝的全是他用來跑路的本錢。他把你們扔在這當擋箭牌,拖延時間。等明天一早他上了船,你們拿甚麼去找他要錢?去公海上要?”
刀疤臉臉頰肌肉抽動兩下。他看著李娜娜。
“你誆我?”
“你可以去紅樓飯店找他核實。”李娜娜把抽剩一半的煙扔在地上,高跟鞋尖碾上去。“前提是,你能找得到他。”
一輛救護車鳴笛從街角拐過來。警笛聲在遠處響。
“市局支援馬上到。”李娜娜抬手指急診大樓玻璃門,“你們現在衝進去,把秦烽弄死,背上故意殺人罪。秦建國在船上開香檳。你們在裡面吃槍子。這筆買賣,很划算。”
刀疤臉握著螺紋鋼的手背青筋凸起。他轉頭看身後的兄弟。十幾個人氣勢全散了,互相看著,沒人再往前湊。
“三號碼頭。”刀疤臉轉回頭,“貨船明晚幾點到?”
“原本是明晚。”李娜娜手揣進風衣口袋,“但秦建國慌了。我猜,最遲明天凌晨,船就會靠岸。去晚了,連個鐵皮都摸不到。”
刀疤臉把螺紋鋼扔在地上。噹啷一聲響。
“上車!”刀疤臉轉身往後走,“去三號碼頭!媽的,敢拿老子當槍使,老子掀了他的船!”
黃毛和其他打手扔下傢伙,跑向後面兩輛完好的麵包車。車門拉開又關上。發動機響。兩輛麵包車急打方向盤,擦著桑塔納車尾開上主路,連闖紅燈,朝江邊開走。
急診大樓門前空出來。地上只剩碎玻璃和幾根生鏽的鐵棍。
王軍站在車門邊。他看著麵包車開走的方向,手指鬆開,短刺滑回袖管。
幾句話。沒見血,沒動手。十幾個拿錢賣命的亡命徒,直接變成去抄秦建國老底的催命鬼。
王軍轉頭看李娜娜。她正低頭拍掉風衣下襬沾著的菸灰。
“你早算準他們會去碼頭。”王軍開口。
“人為財死。”李娜娜轉身往急診大樓走,“秦建國既然喜歡調虎離山,我就送他一招借刀殺人。這些打手去鬧碼頭,明晚咱們去拿賬本的時候,阻力會小很多。”
王軍關上車門跟上去。
急診大樓感應門壞了一半,卡在中間。李娜娜側身擠進去。
大廳裡很亂。幾個護士推著平車在走廊裡跑。地上有帶血的紗布。空氣裡混著消毒水與血腥味。
“秦烽在哪個室?”李娜娜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。
“剛送來的車禍重傷員在二號搶救室!”護士掙脫她的手,端著托盤往樓上跑,“讓一讓,血庫缺血了!”
李娜娜順著走廊牆上的指示牌往前走。二號搶救室在走廊盡頭。
走廊頂上的白熾燈閃了兩下,發出電流聲。
王軍快走兩步,擋在李娜娜前面。他手腕翻轉,短刺重新握在手裡。
二號搶救室的門半掩著。門框上印著血手印。
搶救室外面的長椅上,倒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。一個捂著肚子,另一個頭靠在牆上,身下流出一灘血。
“秦建國的人還是進去了。”王軍出聲。
李娜娜停在三步外。她看著門框上的血印。
“門口的警察被放倒了,裡面沒聲音。”王軍貼著牆根,靠近搶救室的門。
他抬起左腳,踹開那扇半掩的門。
門板撞在牆上,彈回來。
王軍衝進去,短刺橫在胸前。李娜娜跟在後面走進去。
搶救室裡沒有打鬥痕跡。兩臺監護儀亮著綠光,螢幕上的波浪線平穩起伏。滴答,滴答。
病床上躺著一個人,頭上纏滿紗布,戴著氧氣面罩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背對著門,站在病床前。他手裡拿著注射器,針頭正對秦烽脖子上的輸液管。
聽到踹門聲,醫生動作停住。
“轉過來。”王軍舉起短刺,刀尖對準醫生的後背。
醫生沒動。注射器裡的透明液體順著針尖滴下來,落在藍色床單上。
李娜娜走到病床側面。她看清秦烽的臉。紗布滲著血,雙眼閉著。
她轉頭看那個醫生。
醫生轉過身。白大褂釦子沒扣,裡面是件黑色高領毛衣。他臉上戴著藍色醫用口罩,遮住大半張臉。
他手裡拿著注射器,看一眼王軍的刀,又看李娜娜。
他把手伸向白大褂口袋。
王軍腳下發力,直接撲過去。短刺划向醫生的手腕。
醫生往後退一步,躲開刀鋒。他從口袋掏出個黑色的東西,扔在病床上。
是個摩托羅拉尋呼機。
和李娜娜包裡那個一樣。
醫生把注射器扔進旁邊醫療廢物桶,轉身推開另一側窗戶,單手撐著窗臺,翻了出去。
王軍衝到窗邊往下看。這裡是二樓。樓下是灌木叢。一個黑影在灌木叢裡晃過,消失在夜色裡。
王軍轉身準備追。
“別追了。”李娜娜出聲。
她拿起病床上的尋呼機。螢幕亮著。
上面沒有訊息。只有一條剛傳送出去的記錄。
接收人是李娜娜的尋呼機號碼。
傳送內容是:“秦烽歸你,碼頭歸我。合作愉快。”
李娜娜包裡的尋呼機跟著震動。
她拿出自己的尋呼機,看著兩條一樣的資訊。
“他是誰?”王軍走到病床邊,看著開著的窗戶。
“神秘人。”李娜娜把兩個尋呼機並排放在手裡,“給我遞訊息,引我去逼秦建國的人。也是他親自來醫院,清理了秦建國派來滅口的暗樁。”
病床上的秦烽咳嗽一聲。氧氣面罩上蒙上一層白霧。他戴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