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------
第46章:瞞天過海!
王軍停在五步遠的地方,黑子說,“娜之韻的貨,今天連車帶人全得留下。”
幾十個馬仔往前逼近,王軍沒有出聲。
他手腕一轉,軍用短刺滑進袖口暗袋。
隨後他左手伸進夾克口袋,掏出一大串黃銅鑰匙,往半空拋去。金屬碰撞的動靜傳出。
黑子伸手接住,人呆在原地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車鑰匙,又抬頭盯著對面的王軍。
“第一輛車的廂門鑰匙是那把紅頭的,後邊九輛都沒鎖。”
王軍抬手劃開防風打火機,火苗冒出,點燃一根大前門香菸。
黑子捏著鑰匙,打量著王軍的臉,想看出甚麼破綻。
“耍詐?”黑子冷哼一聲,偏頭招呼旁邊的黃毛,“帶幾個人上去驗貨。
只要是收音機和衣服,其餘燒掉。”
黃毛拎著撬棍,帶了三個人爬上第一輛重卡的後廂。
防雨布被扯開,黃毛把紅頭鑰匙捅進鎖眼用力擰動。鐵門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音。
兩道手電筒的強光照進車廂內部。黃毛舉著手電探頭往裡看,整個人愣在當場。
沒有花花綠綠的紙盒,沒有收音機散件,也沒見到的確良布料。
成百上千個破舊的蛇皮編織袋堆得老高,一直頂到車廂頂端。
“老大。”黃毛轉過頭,嗓音變了調。
“磨蹭甚麼?點火!”黑子在下面不耐煩地催促。
黃毛用撬棍挑開最外面的蛇皮袋。半塊破紅磚滾了出來,砸在車廂底板上,跟著漏出大半袋黃沙。
“老大,全是廢磚頭和沙袋!”黃毛扯著嗓子大喊,手電筒的光在車廂裡亂晃。
黑子一把推開擋路的馬仔,兩三下爬上車廂。
他搶過手電筒往深處照。
整整一車廂的建築垃圾,散發著刺鼻的土腥味。
黑子跳下車,跑向第二輛卡車,一腳踹開虛掩的廂門。
還是磚頭和沙袋。第三輛,第四輛。
黑子一口氣跑到第十輛卡車跟前,手電筒的光打在滿車的碎石上。
柏油路上安靜得很。只有夜風吹過防風林的聲音。
王軍靠在第一輛卡車的前保險槓上,咬著菸嘴抽菸。
出發前娜天商貿頂層辦公室的場景浮現在腦海。
李娜娜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裝車的車隊。
“秦烽輸急了,肯定會走黑道截車。”
李娜娜轉過身,把一張鐵路貨運單拍在辦公桌上。
“真貨我已經包了綠皮火車專列,今晚九點發往外省。
這十輛卡車裝滿城南工地不要的建築垃圾,你去國道上溜溜這幫人。”
王軍看著桌上的貨運單問:“不反擊?”
“商業競爭,玩刀子落了下乘。”李娜娜手指敲打桌面。“
讓他砸,讓他攔。攔停國道物流,聚眾破壞交通,這罪名夠秦家喝一壺。”
王軍吐出一口菸圈,視線重新落到眼前的黑子身上。黑子捏著手電筒,胸膛起伏不停。
“耍老子!”黑子掄起手裡的螺紋鋼管,用力砸在卡車前保險槓上。大燈玻璃碎了一地,玻璃碴子濺在柏油路面。
“給我砸!把這十輛破車全砸了!”黑子大聲吼叫。幾十個漢子舉起鋼管和鐵鍬湧向車隊。金屬砸擊音、玻璃碎裂音在荒野上傳開。
王軍早早退到路邊的里程碑旁抽菸,看著這群人對著一堆建築垃圾發洩。
省城火車站貨運站臺。徐天穿著軍大衣,搓著手站在月臺上。長長的綠皮貨運列車發出刺耳的鳴笛音,白色蒸汽衝向夜空。
一節節車廂裝得滿滿當當,全貼著“娜之韻幸運魔盒”的封條。站長拿著簽收單走過來遞給徐天。
“徐老闆,專列編組完畢,一路綠燈,明早就能到臨省幾個大集散中心。”徐天接過單據簽下名字,從兜裡掏出兩包紅塔山塞進站長手裡。
“辛苦您連夜排程。”徐天看著開動的列車,心臟跳得飛快。十萬個盲盒,價值一百五十萬的貨,就這麼從秦家的眼皮子底下運出去了。
回想起下午李娜娜安排卡車裝磚頭時的從容,他後背直冒汗。秦烽派出去的那些打手,現在估計正對著一堆破磚頭髮呆。
省城金舞門夜總會貴賓包廂。秦烽端起高腳杯,暗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晃動。包廂裡換了一臺新彩電,正放著無聲錄影帶。
保鏢推開門走進來,低著頭喊了聲二少。
秦烽喝了一口紅酒問:“黑子那邊得手了?火燒得夠旺嗎?”
保鏢嚥了咽口水,額頭滲出汗珠。“黑子來電話說,車攔住了,也砸了。”
秦烽笑了一聲,把酒杯放在水晶茶几上。“李娜娜那個女人,現在估計在辦公室裡哭。斷了她的外省供貨,我看她拿甚麼湊違約金。”
保鏢往前走半步,聲音壓低。“二少,車裡沒貨。十輛卡車裝的全是廢磚頭和沙袋。”
秦烽拿酒杯的手停在半空。包廂裡安靜得出奇。
“你說甚麼?”秦烽轉過頭盯著保鏢。
“空車。李娜娜用十輛裝滿建築垃圾的卡車,把黑子他們引到了國道上。”保鏢擦了擦汗。
秦烽直接站起身,一腳踹翻面前的水晶茶几。高腳杯砸在地毯上,紅酒濺在真皮沙發上,成了一灘紅印。
“真貨呢!十萬個盲盒,那麼大體積她能藏到哪去!”秦烽大聲吼叫。
保鏢退後一步躲開玻璃碴。“剛查到走的是鐵路專列。兩小時前已經發車,現在追不上了。”
秦烽雙腿發軟,跌坐在沙發上。他引以為傲的黑道封鎖,被李娜娜用一堆破磚頭耍得團團轉。
107國道省界收費站外。黑子帶著人砸累了,十輛卡車的車窗玻璃全被敲碎,車身坑坑窪窪。
“老大,汽油還潑嗎?”黃毛喘著粗氣問。
黑子一巴掌扇在黃毛後腦勺上。“潑個屁!燒一堆破磚頭,嫌老子不夠丟人嗎!”
黑子扔掉手裡的鋼管,指著遠處抽菸的王軍說算你們狠,然後喊撤。黑子轉身走向停在路中間的無牌吉普車。
王軍踩滅菸頭,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在手裡拋了拋。百米外的防風林深處。粗壯的楊樹枝幹後伸出一個長焦鏡頭。
快門音被呼嘯的夜風蓋過。鏡頭對好黑子砸車的動作,連同地上倒著的汽油桶、橫在路中間的無牌吉普車,全拍在膠片上。
按快門的人換了一個膠捲,調整焦距。鏡頭對準了黑子那張發狠的臉,還有他手裡揮舞的螺紋鋼管。
相機的閃光燈被一層厚黑布遮住,只透出微弱的紅光。拍照的人拍完最後一卷膠片,把相機塞進防水揹包。
這人從樹幹後走出,順著防風林的小路快速離開。王軍看著吉普車揚起沙塵遠去,轉身走向第一輛破爛不堪的卡車。
他拉開變形的車門坐進駕駛室。副駕駛的座位底下放著一臺黑色的大哥大。王軍拔出天線按下幾個數字鍵。電話通了。
“娜姐,戲演完了。這幫人砸得很賣力。”王軍看著擋風玻璃上的蜘蛛網裂紋。電話那頭傳來李娜娜翻文件的紙張摩擦音。
“老趙那邊拍清楚了嗎?”李娜娜問。
“拍了整整三卷膠捲。攔路、拿傢伙、砸車,全拍進去了。”王軍回答。
“很好。明早八點把照片洗出來,連同底片送到市公安局刑偵大隊。”李娜娜合上文件,筆尖敲擊桌面。
“秦烽喜歡玩黑的,我就送他一副手銬。”王軍結束通話電話,把大哥大塞回座位底下。
他啟動卡車,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動靜。十輛破破爛爛的重卡帶著滿車的廢磚頭,在空曠的國道上掉頭。
車燈照亮前方的路面,往省城的方向開去。第二天清晨,省城晚報報社。
主編拿著一疊厚照片,手直髮抖。照片上黑子帶著人揮舞鋼管砸車的畫面很清楚,吉普車堵死國道的全景讓人心驚。
“這是誰送來的?”主編看著辦公桌前的記者。
“匿名送來的。信封上只寫了一句話。”記者遞過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主編抽出信紙。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:“秦氏商戰,攔路截殺。國道癱瘓,誰來管?”
主編嚥了口唾沫,把照片拍在桌面上。“馬上排版!頭版頭條,把這些照片全印上去!”
另一邊,市公安局刑偵大隊。大隊長看著桌上的照片和匿名舉報信,按滅了手裡的煙。
“集合隊伍。去金舞門夜總會,把秦烽帶回來問話。”警車拉響警笛開出大院。
娜天商貿頂層辦公室。李娜娜端著搪瓷茶杯站在落地窗前。初升的太陽照在玻璃上,光線刺眼。
徐天推開門走進來,手裡拿著剛印出來的早報。“娜姐,報紙發了。警察也去金舞門了。”
李娜娜喝了口茶轉過身。“秦家在省城霸道太久,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他們。”
李娜娜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白板筆。她在白板上的“秦家”兩個字上,畫了個大紅叉。
“通知銷售部把外省的代理權放出去。秦家空出來的市場份額,今天之內全吃下去。”徐天點頭,轉身跑出辦公室。
李娜娜扔掉筆,看著白板上的紅叉。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。
李娜娜走過去拿起聽筒。電話裡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嗓音。“李老闆,好手段。秦烽那小子,這次算是栽了個大跟頭。”
李娜娜看著窗外的街道。“您是哪位?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關鍵是,秦家背後的那條大魚現在對你很感興趣。”中年男人笑了笑。
李娜娜捏著聽筒沒出聲。
“今晚八點,紅樓飯店頂層包廂,有人想見見你。”電話結束通話了,傳來忙音。
李娜娜放下聽筒,看向辦公桌上的鐵路貨運單。門外傳來腳步聲。王軍推開門走進來。
“娜姐,出事了。”王軍停在辦公桌前。“綠皮專列在臨省交界處被攔停了。鐵路局那邊說,有人實名舉報車上藏了違禁品。”
李娜娜抬頭看王軍。“扣車的是誰?”
“臨省緝私局的人。帶隊的是個生面孔。”王軍回答。
李娜娜抓起桌上的車鑰匙。“備車。去臨省。”
第47章:賬本疑雲!
王軍拉開桑塔納後門,李娜娜坐進車裡。
徐天拿文件從樓裡跑出,拉開副駕駛車門。
“娜姐,臨省鐵路局和海關的批文都在這。”徐天遞過牛皮紙袋。
李娜娜沒伸手。
“徐天,你帶法務部開另一輛車去臨省。”李娜娜靠著椅背,“手續帶齊。到了那邊按流程申訴,儘量拖延時間。”
徐天停住手問:“專列上的貨怎麼辦……”
“貨在省城,不在臨省。”李娜娜看向駕駛座,“王軍,開車去紅樓飯店。”
徐天退後關門。桑塔納開出大院,匯入車流。
晚上快八點,省城紅樓飯店。
王軍把車停在門口,李娜娜下車走進大堂。
大堂經理迎上來打招呼:“李老闆,頂層包廂,客人到了。”
兩人坐電梯到頂層。門一開,走廊上鋪著地毯,四個穿黑西裝的平頭男人站在兩邊擋著路。
李娜娜停下腳。
領頭的西裝男上前伸手說:“李老闆,按規矩進包廂得搜身。”
王軍跨步擋在李娜娜前面。
西裝男把手伸向王軍腰部。王軍抬起左手,扣住對方手腕往外翻折。
骨頭髮出聲響。西裝男哼了一聲,單膝跪地。
剩下三人同時把手伸進衣服裡。
王軍右手滑出一把短刺握在手裡。
“王軍。”李娜娜叫他。
王軍收回短刺,鬆開手,退回李娜娜身後。
“你留在外面。”李娜娜繞過跪地的西裝男,走到走廊盡頭的木門前,推門進去,順手關上門。
走廊裡只剩王軍和四個保鏢。
王軍靠著牆掏出大哥大,拔出天線按重撥,開啟擴音。
電話通了。揚聲器裡傳出徐天的聲音,背景很吵。
“王哥,我們在臨省緝私局大廳。這邊扣著人不讓見負責人,法務在交涉。”
王軍拿著電話,看著對面的保鏢說:“擴音開著,有情況就說。”
包廂裡。
香爐裡燒著香,煙往上飄。中間擺著一張花梨木茶桌。一個穿唐裝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,正拿著紫砂壺往杯裡倒茶。
“李老闆,坐。”中年男人放下壺。
李娜娜沒坐,走到茶桌對面站住。
“秦建國,秦二爺。”李娜娜喊他。
秦建國端起茶杯放在對面的空位上。
“年輕人火氣旺,先喝茶。”秦建國靠著椅子,“我不打電話,那十萬個盲盒只能在火車站放著發黴。”
李娜娜看著茶杯開口:“提條件吧。”
“盲盒全省的獨家代理權。”秦建國敲敲桌子,“秦家出渠道,你出貨。利潤三七分,秦家拿七成。”
秦建國端起杯子喝茶。
“秦烽那個蠢貨只會打砸搶,生意不能這麼做。李老闆是聰明人,一百五十萬的貨壓在臨省,你的資金鍊撐不過三天。”
李娜娜開啟皮包,拿出一疊影印件丟在茶桌上,紙滑到秦建國面前。
“秦二爺,看看這個。”
秦建國放下茶杯,拿起最上面的一張。
紙上是刑偵大隊的詢問筆錄,右下角按著紅手印。
秦建國接著往下看。
“今天下午三點,秦烽在市局審訊室待了四個小時。”李娜娜出聲,“刑警把昨晚國道打砸的照片擺出來。聚眾破壞交通設施,涉案金額很高。秦烽慌了。”
秦建國捏著紙邊。
“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黑社會頭目,秦烽跟警察交代,他只是拿錢辦事。”李娜娜接著說,“他把資金來源供出來了。昨晚僱人的錢,走的是南郊紡織廠第三車間的賬。”
秦建國的手停在半空,把紙邊捏出了褶子。
“南郊紡織廠三年前就停工了。第三車間地下室裡,放著六臺點鈔機,還有秦家三年來的走私賬本。”李娜娜雙手撐著茶桌,身子往前傾。
秦建國抬起頭,盯著李娜娜。
包廂裡沒人說話,只有空調出風口的聲音。
“你從哪弄來的筆錄?”秦建國問。
“這不重要。”李娜娜站直身子,“重要的是影印件在我這。原件在市局,不過市局還沒空去查南郊紡織廠。”
李娜娜抬手看錶。
“八點二十分。”李娜娜放下手,“臨省再扣十分鐘,另一份影印件就會送到省廳經偵總隊。上面有南郊紡織廠的具體位置。”
秦建國端起茶杯,手腕晃了一下,茶水灑在桌面上。
“你在威脅我。”秦建國把茶杯磕在桌上,發出響聲。
“我在和你談生意。”李娜娜看著他,“用秦家的產業,換我十萬個盲盒過關,很公平。”
秦建國起身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。
包廂門外。
徐天的聲音從大哥大里傳出來,聲音很響。
“王哥,緝私局開始清點車廂了。他們拿著撬棍,要強行開箱驗貨。”
王軍拿著電話,按下通話鍵。
“娜姐在談,等著。”
走廊裡的三個保鏢對視一眼,往前走。
王軍把大哥大放在石獅子底座上。他反手拿刀,刀刃貼著胳膊。
“再走一步,打斷腿。”王軍開口。
保鏢停住腳。
包廂內。
秦建國轉身走回茶桌,拿起座機話筒撥號。
電話接通。
“老劉,是我。”秦建國看著李娜娜,“那趟專列沒問題,放行。”
秦建國掛了電話。
門外的大哥大里,徐天的聲音傳出來。
“王哥!緝私局的人撤了!帶隊的接了個電話,讓把封條貼回去,通知鐵路局放行了!”
王軍拿起大哥大回話:“知道了。”
王軍結束通話,收起天線。
包廂裡,李娜娜拉好皮包拉鍊。
“秦二爺,茶不錯,留著自己喝吧。”
李娜娜轉身往外走。
“李娜娜。”秦建國在後面喊她。
李娜娜停步,沒回頭。
“秦烽是個廢物,但他姓秦。秦家在省城待了三十年,不是隻靠一個地下錢莊。
你今天出了這道門,娜天商貿和秦家就沒法善了。”
“沒法善了?”李娜娜推開門,“秦家霸佔省城市場太久了。這盤棋該換人下了。”
李娜娜走出包廂,王軍跟上去,兩人走向電梯。
四個保鏢站在兩邊,沒人動彈。
包廂內。
秦建國看著桌上的影印件,拿起打火機點火,把紙燒了。
火光照著他的臉。紙變成灰,掉在茶盤裡。
秦建國拿起座機話筒撥號。
響了三聲,電話通了。
“老三。”秦建國看著紙灰,“南郊紡織廠的賬本連夜轉移,把痕跡全燒掉。
還有,秦烽那個蠢貨不能留,讓他在裡面閉嘴。”
電話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。
“二哥,李娜娜一個賣盲盒的,怎麼知道南郊紡織廠的事?”
秦建國把打火機扔在桌上。
“去查。把省城翻一遍,也要查出誰在背後給她遞訊息。順便通知碼頭,明晚的貨輪提前靠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