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------
第40章:金蟬脫殼戲耍跟蹤者!
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十二下,報時聲在夜空中迴盪。
鐘聲停下。
王軍轉過身,將窗簾拉嚴,遮住漏光的地方。
那輛車是本地牌照,套的舊殼子。
發動機聲音悶,改過排氣管,爆發力強,王軍開口報出資訊。
李娜娜走到辦公桌旁。
王軍走到桌前,拿起那杯涼水灌下去。
停車的時候,左後輪朝外撇了十五度,王軍放下杯子準備起步。
李娜娜問:“能看清裡面的人嗎?”
“看不清。但這個停車習慣,只有在教導隊待過的人才會有。”
這是一場有組織的盯梢。
李娜娜抓起桌上的電話,撥到一樓徐天的房間。
接通。
“徐天,叫上所有人,十分鐘內收拾好行李,去院子裡發動那兩臺中巴車。”
徐天在電話裡沒反應過來。
“找個身形跟王軍差不多的,換上他的夾克。
上車的時候,讓他走在最後,低著頭,裝作身上有傷。別人扶他一把。”
“出去後直奔第一招待所,拿我的證件,包下頂層三個套房,燈全開啟,叫服務員送夜宵。”
“老闆,出甚麼事了?”
“做給外面的人看。”李娜娜掛掉電話。
她從衣架上取下大衣披上,將文件塞進包裡。
“我們走另一條路,”李娜娜扣上釦子,“秦老頭舊宅的鑰匙,在你身上嗎?”
王軍從內兜摸出一串鑰匙。
一樓院子裡傳來行李箱砸地的動靜,接著是中巴車引擎的響聲。
兩道燈光照亮夜色。
轎車裡的火星滅了,引擎開始響。
中巴車駛出大門,轎車在陰影中跟了上去。
李娜娜和王軍從後廚雜物間翻窗出去。
王軍先落地,接住李娜娜的胳膊,兩人落進一條窄巷。
夜風很冷,吹透了衣服。
兩人貼著牆往前走,避開主乾道,鑽進老城區的弄堂。
走到一處廢棄的牆邊。
王軍脫下外套蓋在玻璃上,蹲下身。
李娜娜踩上王軍的肩膀,翻過牆頭落地。
王軍收起外套,單手一撐,翻過牆。
兩人走了四十分鐘,停在一扇黑漆木門前,這裡是秦九針存放藥材的老宅。
王軍將鑰匙捅進鎖眼,扭開。門軸發出摩擦音。
屋裡沒通電。
王軍划著火柴,點亮了桌上的蠟燭。
角落有個泥爐子,裡面還有幾塊發紅的炭。上面坐著水壺。
李娜娜拉過椅子坐下,把文件拿出來,攤在桌上。
她拿出手電筒,摁亮,光照在文件上。
王軍從木箱裡翻出一卷東西,攤在桌上,那是省城街道圖。
他拿了四個茶杯,壓住地圖。
兩人隔著桌子,一個看資料,一個看地圖。誰也沒說話。
李娜娜翻開傳真單。
“外資還在掛單。他們以為我們現在只顧著躲,今晚是最好的機會。”
王軍拿起鉛筆。
“你打算反壓?”
“我的錢不動。讓他們感覺吃定我了。蔣偉成那邊在港交所建倉,需要時間。”
李娜娜在白紙上寫下一串數字,計算風控線。
王軍的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紅線。
“車改過發動機,油耗大,不會一直在街上繞。
”王軍在地圖上畫了三個圈,“這種車不敢停在派出所附近,也進不了高檔酒店停車場。”
筆尖戳在三個點上。
“西站背後的招待所、三廠招待所、紅星賓館側街。”王軍丟下鉛筆。
李娜娜看著那三個圈。
“你需要人查。”
王軍走到牆角,抓起電話。
他搖了兩下,報出一個號。等了三十秒,電話通了。
“虎子,帶上大熊。有三個點,幫我摸一輛深藍色改過排氣管的轎車,”王軍念出地址,“找到車後,摸清楚人住幾號房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王軍回到爐子邊。
水開了,壺蓋發出響聲。
王軍墊著手,拎起水壺,把杯子倒滿。
冒著熱氣的水端到李娜娜手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凌晨三點。
屋子裡溫度極低。李娜娜搓了搓手,翻開下一頁紙。
王軍靠在門上,手裡玩著一把傘兵刀。
電話突然響了。
王軍抓起聽筒。
虎子的聲音傳過來:“軍哥,那輛車停在紅星賓館側門,車裡沒人。”
“前臺是個老頭,大熊在外面敲窗戶引開他,我溜進去看了登記冊。”
“那人叫趙春來,四十五歲左右,穿灰色中山裝。”
王軍掛上電話。
他走回桌邊,手指點在地圖的紅圈上。
“紅星賓館側門。車停在那,人不在。”
李娜娜抬頭:“誰?”
“趙春來。”
李娜娜手裡的筆停了。
王軍的手掌按在桌沿上,木桌吱呀響,水溢了出來。
“當年經手我檔案的,就是他。”王軍吐字很慢。
線索都對上了。
外資攻擊、中間人報信、保密專線。背後的操盤手終於露面了。
周明宇被抓時,沒牽扯到趙春來。
他一直作為核心聯絡人,潛伏在省城。
現在,他收到上面的命令,親自下場盯著,要確認王軍是不是死了。
王軍將傘兵刀插進皮套裡。
他轉過身,大步朝木門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李娜娜在背後開口。
王軍手搭在門閂上,沒有回頭。
李娜娜站起身,大衣下襬擦過木桌。
“你去幹甚麼?抓人?還是直接打斷他的腿?”
“他有檔案原本。”王軍轉身,肌肉緊繃,“我要讓他吐出來。”
“你現在去,他只要不認,你沒任何辦法。
你甚至不能把他送去公安局,背後的人能把他撈出來。”
李娜娜走到王軍面前。
“他很有心計。你闖進去,只會讓他斷了和BJ的聯絡。”
王軍手垂在身側:“那就看著他在我眼皮底下晃悠?”
李娜娜退後半步,摁滅了手電筒。
屋子陷入黑暗。
只有爐子裡的一點紅炭。
“我們不去找他。”李娜娜的聲音很平穩。
“為甚麼?”
李娜娜將文件收進包裡,拉上拉鍊。
“因為我要讓他主動來找我。”
她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,看著外面的夜色。
“明天是店裡開業的日子。他急著向上面確認你的死活,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”
李娜娜轉過頭,看著暗影裡的王軍。
“明天,我會站在店門口最顯眼的地方。”
她按在窗欞上,稍用力下壓。
“這齣戲,他一定會來看。”
第41章:外資想逃?
早上八點。省城第一商業街。
紅綢從三樓樓頂垂到地面。鑼鼓隊分列兩側。
娜之韻旗艦店門口被圍的水洩不通。
昨晚宴會廳的訊息早傳開了,今天來探虛實的人比買衣服的還多。
王軍站在大門左側的石獅子旁。
他換了一件深黑色夾克,脊背挺得筆直,背上的縫合線拉扯著皮肉。
他沒有多餘的動作,右手垂在腿邊,拇指搭在食指骨節上。
這是在教導隊養成的習慣動作,一旦進入防禦狀態,手永遠離武器最近。
周圍人聲鼎沸。記者的閃光燈不停亮起。
人群外圍,徐天擠過兩個扛攝像機的人,快步走到門內。
“娜姐,”徐天把一份熱敏紙拍在櫃檯上。
李娜娜站在櫃檯後,手指點在紙張抬頭的數字上。
上面是香港聯交所開盤後的異動資料,蔣偉成的人發來的。
“外資撐不住了,”徐天壓低嗓音,語速極快。
做多頭寸全面碾壓,外資的鎖倉成本在一小時內被拉爆。
再不撤,他們帶來的三千七百萬會全部填進無底洞。
李娜娜把紙折成兩半,扔進紙簍。
“他們在等臺階,”李娜娜拿起桌上的鋼筆,套上筆帽。
“放話。”她開口。
徐天愣住。
“以娜天財務部的名義對媒體透風,公司正接洽香港財團。”
“準備引入戰略投資,股權會有重大調整。”
徐天心頭一震。這不僅是給外資臺階,這是在他們脖子上架刀。
放這種訊息,等於告訴所有人:娜天有更大的資金盤託底。
外資如果不趁這個時候低價跑路,等港資真進來,他們連骨頭都不剩。
“撤出的價格我們定,”李娜娜把鋼筆插進胸口口袋。
“按他們進場價的六成。”
徐天轉身跑去撥電話。
店外。王軍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街對面停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。
腳踏車旁邊站著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,五十上下。
他手裡拿著一份省城早報,報紙翻開在第三版。
但他已經站了十分鐘,報紙一頁沒翻過。
他看著街角,注意力全在旗艦店大門。
王軍側過身,視線穿過人群。
兩人隔著一條街和湧動的人潮,沒有對視。
王軍退進店門陰影裡。
“十點鐘方向。”王軍低聲開口。
李娜娜走到他身側。
“灰色中山裝,拿報紙,鞋底沾了黃泥。”
王軍報出特徵,“昨晚那家紅星賓館在翻修下水道。”
李娜娜鎖定了目標。
她看錶。
“讓他看。一分鐘。”
李娜娜跨出陰影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。
閃光燈立刻捕捉到她,記者開始往前湧。
對面的趙春來動了。
他把報紙折起來,塞進腋下。身體前傾。
他來確認王軍到底死沒死,現在他看到了。
王軍活的好好的,李娜娜也安然無恙。
趙春來轉身,準備推腳踏車離開。
就在他轉身時,李娜娜走回店內。
她穿過展區,從倉庫側門出去。
側門連著一條與商業街平行的窄巷。
李娜娜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。走的極快。
她在巷口停下。前方五十米,就是趙春來必經的那個路口。
兩個穿常服帶紅袖標的男人從街角另一端走出。
他們一左一右,封死了趙春來往前的路。
那是軍區糾察隊的人。王軍找來的暗樁。
趙春來停住腳步。
他盯著前面兩個人臂彎上的紅袖標。
退路被堵死。他慢慢轉身。
李娜娜站在他三步外。
手包夾在左腋下。
趙春來握著車把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趙春來同志。”李娜娜開口。
這不是商談。這是審判。
趙春來嘴唇動了兩下。報紙從他腋下掉落在地。
“你認錯人了。”趙春來嗓音發乾。
“我不是來跟你談的。”李娜娜走近半步。
“我只問一件事。”
糾察隊的兩個人往前壓了一步。距離縮短到兩米。
一縷軍人的威壓撲面而來。
趙春來腳後跟抵在石階上。
“那份檔案的原件在哪裡?”李娜娜盯著他的臉。
趙春來繃緊了下巴。
李娜娜從手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她把信封拍在趙春來胸口的口袋上。
拍出一聲響。
“裡面是外資這次進場的資金流水。”李娜娜鬆手。
“還有你在省城中間人那裡抽成的分潤記錄。”
趙春來猛地屏住呼吸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在周明宇的背後,絕對安全。
“另外還有一張去廣州的單程車票,”李娜娜補充說。
她看著趙春來去摸那個信封。
“你可以用它換個安穩的後半生。這是你的退路。”
糾察隊的人從腰間摸出手銬。
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裡格外刺耳。
“你也可以不說話。我走法律程序。”李娜娜語速不變。
“軍區保衛處加上經偵大隊。”
“兩邊一起查。你想想你背後的人會不會撈你。”
李娜娜往後退開一步。
“你考慮三分鐘。”
巷內安靜下來。
只有商業街那邊傳來的鑼鼓聲陣陣作響。
第一分鐘。趙春來把信封拆開一條縫。
他看到了那張蓋著香港銀行紅章的流水單。上面的數字分毫不差。
第二分鐘。他看著前面兩個紅袖標。腰帶上的配槍輪廓很清晰。
第三分鐘到了。
趙春來鬆開車把。車子砸在地上。
他把手伸進大衣內側。動作很慢。
糾察隊的人把手按在腰間。
趙春來摸出了一把生鏽的銅鑰匙。
他越過李娜娜,把鑰匙放在旁邊的窗臺上。
“和平路四十四號。第三排第二個鐵皮櫃。”
趙春來說完,整個人往下垮。
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偽裝被當場拆穿。
李娜娜走過去,拿起那把鑰匙。
金屬沾著趙春來的體溫。
她沒有回頭,徑直走出窄巷。
下午四點。
徐天衝進辦公室,把一份結賬單砸在桌上。
“全退了!”徐天雙手撐著桌面。
這批狙擊本土企業的亞太獵手,被硬生生逼得割肉離場。
蔣偉成做多賺了一大筆。
剛打來一百萬港幣的顧問費。
歷時三天的資本絞殺。
娜之韻不僅活下來了。
還把對手的資金剝掉一層皮。
傍晚。商業街的燈陸陸續續亮起。
人群散盡。滿地都是紅色的鞭炮碎紙。
李娜娜和王軍走在街道上。
風捲起紙屑。
王軍的步子比平時慢。背上的傷開始疼了。
李娜娜放慢腳步,走在他左側。
王軍把手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來。
他沒有轉頭。手背覆在她的手背上。
指縫間盡是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。
李娜娜沒有抽手。手指翻轉,反手握住他的。
兩人並排走過長街。
一直往前走。
夜裡九點。
和平路四十四號是一處廢棄的檔案轉運站。
王軍站在那個鐵皮櫃前。
櫃門變形了。他把鑰匙插進去扭動。
門軸生鏽,發出尖銳的摩擦聲。
櫃子裡放著一個老式密碼保險箱。
趙春來交代的密碼是三個六。
齒輪轉動。保險箱開啟。
最上面是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。上面寫著王軍的名字。
那是被篡改前的真實檔案。記錄著他在西南邊境的所有戰功。
王軍把紙袋拿出來。
手底下一空,露出了壓在最下面的一個黑色文件夾。
夾子沒有封條。
王軍掀開封皮。
只有薄薄的一張紙。是一份人員調動批覆單。
落款日期是五年前。正是王軍戰功被冒領的第二個月。
王軍的視線落在紙張右下角的簽字處。
他僵在原地。背上的縫合處滲出血絲,染紅了襯衣。
那是一個名字。
一個在京城圈子裡不能提、不敢碰的名字。
當年冒領戰功的不僅是參謀,甚至不是普通的軍政高層。
周明宇只是個辦事員。趙春來只是個看門狗。
這張批覆單上的名字,才是那張覆蓋了幾省大網的源頭。
王軍站了很久。
地下室裡陰冷潮溼。
王軍轉身,把那個黑色文件夾推到李娜娜面前。
“娜娜。”王軍開口,聲音發緊。
“這個比我想的深的多。”
這不是一個商人能碰的東西。這涉及到體系核心的洗牌。
李娜娜接過來。
看了一眼那個名字。
她沒說話。停了十幾秒。
手指按在紙頁邊緣。
然後,她把文件夾翻轉過去。
反扣在滿是灰塵的鐵皮桌上。
“那就把它一起掀了。”
李娜娜抬手,拽住了王軍的衣領。
用力一扯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