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-----
第38章:必須抓到幕後黑手!
劉正全用粗短的指頭按著黑色通訊器上的按鍵。
電話接通了,沒有彩鈴,傳出一陣頻率很高的電子音。
劉正全弓著背,把自己縮排屏風後的影子裡。
他對著話筒說話,嗓音抖的很厲害。
“老闆,李娜娜查到了香港那筆賬。
我現在走不掉,兩個兵守在後門。”
對面安靜了五秒。隨後,一個聽不出年紀的男聲響起來:“知道了,待在那。”
通訊器切斷了,劉正全緩緩放下手,他的汗水打透了衣服,黏在後背上。
茶樓外的桑塔納車輪壓過青磚,泥水濺在路邊的電線杆上。
徐天坐在駕駛座,單手扶著方向盤,把記下的九位數字遞到後排。
“娜姐,這號碼的位置在北方。”徐天指了指前面。
李娜娜接過便籤紙,摺痕處顯出白色纖維。
李娜娜沒有看那串數字,把頭靠在後座墊子上。
車窗開了一半,冷風灌進來,吹亂了李娜娜額前的碎髮。
“徐天,算一下時間。”
李娜娜開口說話,聲音比冷風還硬,“昨晚八點四十分,周明宇的賬本掉在地上。
八點五十七分,香港的資金就進場了。
中間只有十七分鐘。”
徐天點頭,踩下剎車。前方是紅燈。
“劉正全跑到公用電話需要時間,還要翻找裝置,訊號發出去最多隻用了五分鐘。”
李娜娜伸出手,指甲劃過紙張,“這說明劉正全當時就在宴會廳裡。
接收訊號的人早就準備好了賬戶,一直在等這個訊號。”
綠燈亮了。桑塔納開始提速。
“劉正全只是個放哨的,”李娜娜把紙條撕碎,順著窗縫撒出去。
白色紙屑消失在車後,“真正想要公司命的人在京城大院裡。”
李娜娜想起了以前的事,那時候王軍坐在家屬院的老槐樹下,手裡攥著退伍表。
原本該填獎項的地方,被蓋了一個黑戳。
當時王軍說,王軍在BJ大院門口站了三天三夜,最後只拿回一個空檔案袋。
李娜娜的手按在膝蓋上,此時盯著這串九位數專線。
“去省人醫。”李娜娜看了一眼儀表盤,時速表指向八十碼。
省人民醫院外科住院部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李娜娜推開病房門,王軍正坐在床沿。
王軍換掉了病號服,穿著黑色夾克衫。
拉鍊拉到一半,能看見裡面纏著的厚繃帶。
秦九針站在窗邊,手裡拿著X光片。
老頭回頭看了一眼李娜娜,把藥箱扣上。
“命保住了,脊椎裡的碎片清理得乾淨。”
秦九針走到桌邊,拎起紫金壺喝水,“王軍往後半年不能幹重活,腰上不能吃勁。”
王軍沒說話,撐著床沿站起來。
王軍做的很慢,脊背挺的筆直。
站定的一瞬間,王軍的咬肌突了一下,但王軍沒出聲,呼吸也沒亂。
李娜娜走到王軍跟前,兩人隔著半米站著。
“能走嗎?”李娜娜問。
王軍點了一下頭:“能。”
王軍伸出手去拎地上的軍綠色挎包。
包裡裝著換洗衣服和解放鞋。
李娜娜先一步彎下腰,抓住了包的揹帶。
“我來。”李娜娜拎起包往外走。
王軍跟在後面,步伐看著很正常。
但仔細看能發現王軍每跨一步,左肩都會下沉,這是在減輕後背傷口的拉扯感。
徐天在走廊盡頭等著,懷裡抱著公文包。
“娜姐,外資有新動向。”
徐天壓低聲音,把傳真單遞過來,“下游三家包裝廠今早全部停工了,說是生產線檢修。
有人打過招呼,誰給咱們出貨,誰就進黑名單。”
這不僅是金融競爭,這是要挖斷公司的根。
李娜娜穿過住院部大廳,沒停下步子。
“給趙會長傳話。他們想玩斷供,我們就去深圳訂貨,空運過來。”
徐天愣住了:“空運成本會翻三倍,現金流撐不住半個月。”
李娜娜走出醫院大門,陽光照在臉上。
“那就只撐一個星期。我要讓他們感覺我已經走投無路了。”
黑色桑塔納的後車門開了,王軍坐進去,後背碰到椅背時,王軍的手指縮成拳。
車廂裡很擠,能聞到藥膏味和血腥氣。
“王軍。”李娜娜喊了一聲。
王軍轉過頭,面色在光影下很冷。
李娜娜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號碼的複寫件。
“認識這個號碼嗎?”紙條遞到王軍面前。
王軍垂下頭,盯著那九個數字看了十多秒。
王軍的手抬起來,觸碰到紙張邊緣,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“聽過,”王軍的聲音很低,“當年檔案被提走前,團部電話裡經常出現前三位一樣的撥號。”
王軍把紙條還給李娜娜:“是他們。”
王軍沒說他們是誰,但樣子很嚴肅。
李娜娜把紙條撕碎丟進菸灰缸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李娜娜看了一眼窗外,“既然他們伸手了,就把手剁了。”
車經過十字路口,王軍突然抬起頭看向後視鏡。
王軍沒動,只是身體前傾壓住李娜娜的肩膀。
“別回頭。”王軍的聲音很穩,“右後方那輛藍色切諾基從醫院就跟著咱們。”
徐天手心冒汗,看了一眼後視鏡。
那輛車掛著本地牌照,貼著厚厚的防爆膜。
“是外資的人?”徐天問。
王軍靠回椅背,右手按在車門把手上:“不是。跟蹤的距離很專業,會故意變道。
這不是一般的流氓,是專線背後的人過來了。”
李娜娜坐著沒動。窗外的旗艦店招牌已經掛上去了,紅色的大字很晃眼。
“徐天,去旗艦店。”李娜娜吩咐道,“他們想看,就讓他們看個夠。”
桑塔納拐彎,藍色的切諾基緊跟著。
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從車窗伸出來彈掉菸灰。
李娜娜從包裡取出口紅,對著鏡子仔細塗抹,紅唇顯得很有氣勢。
“鬧大一點。”李娜娜扣上蓋子,“王軍,明天旗艦店開業,你站在大門口最顯眼的地方。”
王軍看著李娜娜,肌肉動了動:“你想拿我當餌。”
李娜娜側過身,手掌蓋在王軍的手背上:“怕嗎?”
王軍反手握住李娜娜的指尖,力氣很大:“不怕。我這條命是死裡逃生撿回來的。”
桑塔納在店門口停下,李娜娜走下車。
李娜娜穿著深色大衣,高跟鞋踩在地上有清脆的聲音。
街對面的切諾基也停了。
兩個穿黑風衣的男人下車,手裡拿著報紙,視線死死鎖在李娜娜和王軍身上。
李娜娜回過頭,對著那個方向笑了一下。隨後挽住王軍的胳膊走進了店裡。
劉正全在茶樓等到了簡訊,
劉正全盯著螢幕,手指不停打擺子。
劉正全看向門口,那兩個兵已經撤了,但他覺得更冷了。
茶樓二樓雅間裡,徐天退出了磁帶。
劉正全打的第二個電話用了加密頻道,全是雜音。
“娜姐,解不出來。”徐天說。
李娜娜站在窗邊看向外面:“不用解了。
能用這種訊號,身份已經很清楚了。
去準備明天的報紙,我要宣佈把股份質押給香港蔣氏,我要把這盆水攪渾。”
此時,BJ大院裡。
一箇中年男人放下了紅色的電話聽筒,男人轉過頭看向窗外的枯草。
“那丫頭還沒消停?”男人問身邊的秘書。
“她明天要在商業街搞大動作,還要把王軍推出來。”秘書低著頭。
男人冷哼了一聲,從書架上取出一個牛皮紙袋:“王軍的檔案不能見光。
告訴趙春來,處理乾淨。”
秘書遲疑了一下:“那李娜娜呢?”
“一起。”男人臉色晦暗,“她想出頭,就讓她到底下去出頭。”
第二天清晨,省城商業街的綢帶在風裡響。
李娜娜挽著王軍站在人群中間。
李娜娜在人群裡掃視,最後盯著街對面一個推腳踏車的男人。
男人戴著鴨舌帽,懷裡揣著報紙裹著的東西。
李娜娜沒有退後,反而往前走了一步。
王軍的袖口被李娜娜手心的汗打溼了。
男人動了。男人丟開腳踏車,報紙散開,露出了金屬的光澤。
第39章:李娜娜深夜連線主編要翻盤!
金屬落地的磕碰聲在空曠的馬路上響起。
王軍擋在李娜娜側前方,右手已經探向懷裡。
那人丟開腳踏車,王軍步子往側後方一滑,藉著身體重量撞開那團報紙。
報紙散開,露出來一個長焦相機鏡頭。
那男人見鏡頭撞在地上,也不伸手去撿,扭頭扎進旁邊的窄巷子裡。
這人跑得很熟練,分明是提前查勘過地形。
王軍作勢要追,喉嚨裡悶哼出聲。
李娜娜一把抓住王軍的胳膊,指尖觸到夾克衫下的布料。
“別追。”
李娜娜喊住王軍,彎腰撿起地上那個裂了鏡片的相機,翻轉過來取出裡面的膠捲。
當著幾個圍觀路人的面,李娜娜把底片掏出來直接拉到底。
黑色的膠片暴露在陽光下,直接就報廢了。
“送你回去。”
李娜娜看向王軍。這男人的面色有些發白,但背脊依舊挺直。
吉普車開進省人民醫院。秦九針正坐在導診臺後的椅子上抽旱菸。
老頭掀開王軍後背的衣服,看著那幾處滲出血跡的縫合線。
秦大夫把菸袋鍋往桌沿上敲了敲,發出敲擊聲。
“讓你別亂動,你不怕死?”
王軍坐在凳子上,雙手撐住膝蓋。
護士用酒精球擦拭傷口,王軍一聲沒吭。
李娜娜站在旁邊看著護士換藥,等秦九針重新紮好繃帶,李娜娜才開口說:“手續辦好了,今天出院。”
“隨你們便,這小子抗造,但也經不起折騰。”
秦九針擺擺手,拎起藥箱進了內屋。
出院時,王軍沒讓徐天扶,自己拎著那個綠色挎包往外走。
王軍的腳步很穩,只有在跨進吉普車後座時,身體往左側歪了一下,左手緊緊拽住拉手,才撐住了身體平衡。
徐天坐在駕駛位,手有些抖,火打了兩次才打著。
車窗關嚴了,車廂裡飄著劣質菸草味,因為剛換了藥,所以也夾雜著碘伏的氣味。
李娜娜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張寫著九位數字的複寫紙。
李娜娜把紙放在膝蓋上,慢慢地攤平。
她把紙遞到王軍面前,“認識這個號碼嗎?”
王軍垂頭盯著那張紙,“不認識。”
王軍開口,聲音非常沙啞。
李娜娜看著王軍收攏的手掌,沒有繼續追問,把紙條疊成一個方塊。
“沒關係,我會查。”
李娜娜對徐天說,“先去臨時辦事處,再去定好的飯館。”
吉普車穿過老城區的巷子,停在一棟三層洋樓前。
這裡是李娜娜在省城租下的臨時辦公室,外面沒掛牌子。
院外圍著一圈梧桐樹,把周圍的視線擋住了。
晚上十點,辦公室裡開著一盞檯燈。
王軍坐在單人沙發裡,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,一直沒喝。
李娜娜坐在辦公桌後,桌上擺著今晚拿到的外資運算元據。
王軍突然開口,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低沉。
李娜娜放下手裡的鋼筆,抬頭看向王軍。
王軍放下水杯,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左肩的位置。
王軍說話的速度很慢,咬字很重。
“經手的人叫趙春來,戰區的一個參謀。”
“我一直以為趙春來為了給自家人頂名額,偷了我的戰功。”
王軍自嘲地笑了笑,身體往後靠,避開了傷口受力。
“我退伍那天,在趙春來的桌上看到過一個筆記本。”
王軍停頓了一下,抬頭看向李娜娜。
李娜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。
舊案的知情者發現王軍沒死。
李娜娜感覺壓力很大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王軍問話,盯著李娜娜看。
李娜娜站起身,從一堆資料底下抽出一盒錄影帶。
錄影帶裡是宴會廳周明宇落網的全程錄影。李娜娜手裡還掌握著香港資金進場的時間線。
“他們以為我是個為了錢做生意的商人,感覺這條線粗,我不敢碰。”
李娜娜把錄影帶塞進包裡,轉過身去。檯燈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。
“但我死過一次,甚麼都不怕了。”
李娜娜走到桌邊,拿起電話,撥通了一個長途。
電話接通,對面傳來傳真機吐紙的聲音。
因為報社工作忙碌,所以背景音裡夾雜著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“找哪位?”
對面是一個透著疲憊的男聲。
“嚴主編,我是李娜娜。一年前報紙副刊收到過一篇關於深市股市預判的投稿,還記得嗎?”
對面安靜了片刻,隨後傳來一聲抽氣的聲音。
“是你?那個匿名者?”
李娜娜沒回答,直接說道:“我手裡有一個獨家訊息。
證據鏈很完整。我有檔案的改動記錄,也收集到了現在的證據。”
嚴主編的聲音變大了:“你說甚麼?這稿子發出來會出大事。”
“核實期三天。”
李娜娜看著窗外的街道,語氣平緩,“三天後,不管你發不發,我自己會走其他渠道。”
“你要明白。”
“也有講理的地方。”
李娜娜掛掉電話,轉過身來。
王軍不知甚麼時候站了起來,就在李娜娜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著不動。
“你打算把事情曝光。”
王軍語氣肯定。
李娜娜走到王軍跟前。兩人距離很近,能聞到王軍身上的藥味。
“曝光出去會造成混亂,亂了之後,我們才有機會重新洗牌。”
李娜娜仰頭看著王軍。
“你怕嗎?”
王軍沒回答,轉過身大步走到窗邊。
王軍伸手拉開厚重的窗簾,留下一道窄縫。
他的視線在黑暗的街道上巡視,最後停在幾百米外的一個路口。
“今天下午,有人跟了我們的車,換了兩輛車,跟了三條街。”
王軍指了指樓下陰影處一輛熄火的深藍色轎車。
“你說得對,亂一點好。”
王軍的手搭在窗框上,用力抓緊。
“亂了,躲在背後的人才會現身。”
樓下,那輛藍色轎車的車窗搖下一條縫,有人在裡面抽菸,火星在暗處亮起。
李娜娜走過去,並排站在窗簾後。
李娜娜注意到王軍的左手正抓住大衣口袋裡的東西。
裡面裝著一把老舊的傘兵刀。
“既然對面想看,明天的開業典禮,就讓他們看個夠。”
李娜娜的聲音很輕。
窗外巷子裡傳來一聲貓叫,路燈晃動了一下。
那輛深藍色轎車發動了,引擎的聲音在深夜裡十分沉悶。
轎車繞著洋樓緩緩轉了一圈,停在側門口的陰影裡。
王軍的身體微微前傾,肌肉繃緊了。
“娜娜。”
王軍低低的叫了一聲。
“怎麼?”
“明天站我身後。”
李娜娜看著那個被路燈拉長的車影,手按在窗臺上。
“不。”
李娜娜語氣堅定。
“明天我們並排站著。”
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十二下,報時聲在夜空中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