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-----
第36章:李娜娜的“補倉”煙霧彈太絕了!
李娜娜騰的從椅子上起身。
“片子不準,破片位置比預估深半公分,貼著神經中樞。”
助手快速報出兩套方案。
“繼續取,有三成機率傷到中樞神經。
不取,封層保守處理,碎片留在裡面,以後遇到外力碰撞,大機率截癱。”
李娜娜越過助手,推開手術準備室的門。
準備室裡開著長條燈,光線打在玻璃隔窗。
她走到玻璃前停下。
臺子上的人背對這邊,無影燈打下來,照出脊背上的切口。
血肉翻開的輪廓清晰可見。
秦九針站在手術檯側面,抬頭隔著玻璃朝這邊揚下巴。
他在等。
李娜娜盯著玻璃裡的人。腳跟定在原地,肩背挺直。
十幾秒過去,她沒有回頭,助手把簽字板遞過來,筆卡在板夾。
李娜娜伸手接住。
抽出筆,在繼續手術四個字旁邊的空白處,簽下名字。
合上筆蓋,咔噠一聲。
她把板子遞給助手,轉身推門出去,順手帶上門。
門關上,走廊恢復先前的光線。
李娜娜走到牆邊,背貼牆磚定在那裡。
一分鐘過去,沒動一下。
徐天站在走廊另一頭,手裡的大哥大撥出第七個電話。
那邊遲遲未接,他原地轉了兩個圈,腳步急碎。
一分鐘後,李娜娜走到徐天跟前。
伸出手。
“傳真單。”
徐天把紙遞過去。
她接過來,從上往下看。紙面發出翻折聲。
最後一張紙疊好。
“他們選今晚出手。”她抬頭,“犯了個錯。”
徐天沒出聲。
“他們以為今晚是軟肋,我會判斷失誤。”
李娜娜把紙折起塞進大衣口袋,“徐天,去辦三件事。”
徐天掏出本子。
“第一,用娜天物流的名義,向省城三家銀行遞交流動資金貸款申請。
理由寫擴大生產線。動作搞大,要讓人看見。”
徐天手裡的筆停住。
“真申請?”
“手續走全。”李娜娜說,“讓外資情報線把這個動作抓走,我要他們以為,我們正在到處找錢補倉。”
徐天快速記下。
“第二,讓蔣偉成把港交所的實時資料盯緊,有變動立刻傳過來。”
“第三件?”
“第三件我自己來。”
徐天拿著大哥大往走廊盡頭走。
李娜娜坐回椅子。從肩包掏出藍皮小冊翻開,停在中間一頁。
上面記著供應商的號碼。
方記布料。省城紗線廠。順和織造。
手指順著紙面往下滑,停在第一個號碼。
醫院一樓公用電話機旁,李娜娜投幣撥號。
接通。對面的男聲帶著猶豫,吞吞吐吐的倒苦水。
“李總,真不是我們不講情面,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,這單子暫緩幾天……”
李娜娜打斷他。
“預付你三個月貨款,一小時後到賬。單子明天覆不復,你自己定。”
電話那頭沒聲了。
“李總,這、我們也得……”
“今天到賬,明天出結果。”
結束通話。投幣。撥第二家。
重複同樣的話。結束通話。
撥第三家。
三個電話用掉十二分鐘。
她走出電話亭,把不記名賬號報給負責走賬的財務主管。
這個備用賬戶她攢了半年,賬面數字從沒出現在娜天的公開報表裡。
連徐天都沒看過相關的賬目明細。
多留的暗棋,就在今晚發揮作用。
走廊傳真機吐出新紙頁。
徐天扯下紙大步走過來遞上。
李娜娜接過資料,港交所的做多單子已經開始壘起,外資鎖倉成本線在圖表上陡峭上揚。
比預計的爬升速度還要快。
大哥大的鈴聲響起。
蔣偉成的號碼。
“李小姐。”那邊傳來聲音,“那批倉位對做多壓力的反應很靈敏。”
“資料我看到了。”李娜娜盯著紙面。
“照這個速度燒錢,這批基金撐不過三天就會找臺階撤退。”
蔣偉成停頓,“另外,上一輪談的席位那件事,我想再敲定一下。”
李娜娜換手拿電話。
“這局做成,你要下一輪融資的席位。可以。”
“爽快。”
“不過有個前提。”李娜娜看著地磚縫隙,“席位是觀察員,沒有投票權。”
電話那邊沉默。只能聽到呼吸聲。
幾秒後,蔣偉成開口:“觀察員聽起來不夠分量。名字能不能改成顧問席?”
“顧問席可以。”李娜娜答,“沒有投票權。顧問費單算。”
那邊傳來短促的笑。
“成交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徐天湊過來,本子攤開著。
“娜姐,你剛才說的第三件事,是甚麼?”
“辦完了。”李娜娜把藍皮本收進包裡。
徐天合上本子,靠牆根坐下。雙腿伸直搭在地板。
走廊裡時間變得漫長。
風依然順著窗縫往裡鑽。
不到五分鐘,徐天站起身在走廊來回走。皮鞋底摩擦地磚發出聲音。
每走一個來回,他都要往手術室門看一眼。甚麼都看不見,但他控制不住轉頭。
李娜娜坐在椅子上。
大衣下襬裹住膝蓋。脊背靠著椅背。雙腳並排放地上。
視線盯著前方地磚。
嘴唇微動。
隔了半分鐘,重複這個動作。沒有出聲。
走廊另一頭的頂燈閃了兩下,黑掉。
急診科推車聲遠遠傳來,又遠去。
徐天第七次走到手術室前方。停住腳步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抬手指著門頭。
“娜姐,燈。”
門頭上方的指示燈滅了,換成黃光。
這是醫院特有的訊號。手術進入收尾階段。
李娜娜站起。
推拉門拉開。
秦九針從門裡走出來,下巴掛著扯開一半的口罩。
雙手揉搓著把沾血的手套剝下來,丟進廢棄物桶。
他在李娜娜面前停下。
他滿臉疲憊。
兩人隔著半米站定。
秦九針沒說手術成敗。
他開口,嗓音沙啞。
“這孩子,命硬的不正常。”
李娜娜往後退了一寸。
“破片全取出來了。”秦九針拍打衣襬,“沒碰到神經。骨頭沒散。”
李娜娜哦了一聲。
聲音很輕。
她轉身朝剛才坐的椅子走去。
走到跟前沒坐下。雙手撐住椅背。
低著頭。脊背繃緊。
左邊肩膀抖了一下。
只有這一下。
隨後她直起腰,把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。
她轉身看向徐天。
“去買兩份夜宵。”
徐天愣住。
“我要等他醒。”李娜娜補充。
這是她重生以來,第一次在排滿的行程中,為自己安排一件沒有商業目的的事。
徐天點頭,跑向樓梯口。
午夜。醫院病房區。
恢復室的門推開一條縫,走廊的風被擋在外面。
王軍躺在病床上。麻藥的作用正在退去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試著抬起右手。
食指彎曲,中指跟著動了一下。能指揮的動。
隨後,他慢慢側過頭。
李娜娜坐在床邊塑膠矮椅上。大衣還裹在身上。
她的手指捏著紙袋,裡面裝著還熱著的肉包子。
她正盯著他。
“能走路嗎?”
這是王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。嗓音乾澀。
李娜娜把紙袋往前遞了一點。
“能。起來吃。”
王軍撐著床鋪,左臂發力把上半身墊高。
他伸出能動的那隻手接過紙袋。
張嘴咬了一口包子。
嚼了兩下。沒有咽。
他的臉偏向一側,喉結上下滑動。
“外面怎麼樣了?”他問。
李娜娜看著他手裡的半個包子,把剛才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事簡單說了。
王軍把剩下半個包子放回床頭櫃托盤裡。
“告訴我能做甚麼。”
他背部的縫合線沒拆,麻藥剛退,最關心的依然是要出的力。
李娜娜伸手按在王軍右肩。
“你現在能做的就是睡。”
手掌往下壓。力道不輕。
“明天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面,”她繼續說,“不是打架,是露面。”
力道傳到王軍面板上,壓住他剛要挺起的脊背。
王軍沒再爭辯。
他閉上眼。右手從被子邊緣探出來,停了半秒。
最終落在李娜娜放在他肩膀的手背上。
手掌的重量壓下來。
就這麼停住。
李娜娜沒有收回手。也沒有改變姿勢。
走廊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徐天推開恢復室門,手裡捏著傳真紙。
“蔣偉成的資料。”
徐天壓低聲音,但語速很快。
“外資的鎖倉成本已經被拉爆到臨界值。
有一部分頭寸開始鬆動了。
他們在拆東牆補西牆。”
反擊的第一槍打實了。
徐天把紙翻到第二頁。
“還有個東西。”
他把紙遞到李娜娜面前。
“蔣偉成的人順藤摸瓜,查到外資這次進場的訊號源。”
徐天指著紙上的一行黑字。
“不是越洋電話,不是延遲傳真。是一個在省城本地的中間人直接發出的指令。”
李娜娜視線離開病床,看著那張紙。
徐天翻出另一份檔案袋遞過去。
“這是那個中間人的資料。背景查清楚了。”
李娜娜接過檔案袋,扯開封口繞線。
抽出裡面的紙。
視線落在第一行的名字上。
紙頁邊緣發出摩擦聲。
她將紙推回檔案袋,對摺捏在手裡。
“我認識這個人。”
病房安靜下來。
她停頓片刻。
“他就在省城。而且今天晚上,我們還在同一個屋簷下待過。”
第37章:狐貍尾巴露出來了!
李娜娜摸了摸紙上的名字,指腹刮過紙張邊緣。
“查時間。”李娜娜抬頭看牆。
徐天翻開記事本,紙頁發出沙沙聲。
“昨晚宴會廳,周明宇的賬本掉在地上,是八點四十分。”徐天報數。
李娜娜轉過身,從大衣口袋拿出雙色鉛筆。
拿紅色筆尖抵住牆面瓷磚。
畫了條橫線,在左邊畫叉,寫上時間。
“蔣偉成第一波香港資料預警是幾點?”
“八點五十七分。”
李娜娜在橫線右邊畫了第二個叉,寫好數字。筆尖在兩個叉中間圈了一下。
“中間差了十七分鐘,”李娜娜手腕使勁,筆尖敲在瓷磚上發出響聲。,
徐天湊近兩步看著那條線。
“當時宴會廳大門關著,傳達室電話斷線,屋裡無線訊號也很差。”
李娜娜把筆掉個頭,換成藍色那邊。
“周明宇剛倒臺,十七分鐘內,砸盤指令就發到了香港。”
“這時間太緊了,”徐天嚥了口唾沫。
“人就在現場,”李娜娜在牆上畫了兩道豎槓。
“坐在靠門或者靠窗的地方,趁亂跑出去打了電話。”
“查昨晚宴會廳最後落座的人,對一下商會簽到冊。”
李娜娜把資料拍在徐天胸口。
徐天走到公用電話前投幣撥號。
過了三分鐘,這名助理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。
“省城商會帶進來的跟班,宴會開始前七分鐘才進來。”
徐天指著資料上的照片,“位子在最後一排左邊。
挨著消防通道門,劉正全,就是資料裡這人。”
李娜娜用藍筆在牆上寫下這三個字,接著手掌抹過去,墨水糊成一團。
“安排趙會長出面組個局。”
李娜娜擦掉手上的藍墨水,“請劉正全吃頓早茶。”
徐天合上本子問:“抓人?”
“不抓,讓他自己把背後的老闆供出來。”
早上七點,鼎香茶樓大堂。
紫砂壺正往外冒熱氣。
劉正全坐在方桌前,胖手抓起水煮花生往嘴裡丟,腮幫子上的肉隨著嚼動直晃。
趙會長坐在對面,雙手疊著搭在手杖上。
“老趙,大清早喊兄弟過來,”劉正全端起茶碗吹開茶葉梗,“商會有發財的新路子?”
“年紀大了尿多,”趙會長按著手杖站起來,“劉總先喝著,我去趟洗手間,不服老不行。”
劉正全擺擺手,趙會長繞過大堂屏風走了。
過了小半分鐘,一個穿藍工裝的男人從桌旁路過。
這人走得很順,看都沒看這邊一眼。
桌面上憑空多出個牛皮紙信封。
劉正全停下嘴裡的動作,伸手把信封拿起來。
撕開封口,兩張對摺的紙片掉了出來。
劉正全攤開第一張紙。
上面印著香港渣打銀行的匯款流水,戶名拼音就是他的名字,入賬金額三十萬港幣。
劉正全屏住呼吸,接著看第二張紙。
轉賬名目批註寫著三個加粗繁體字:勞務費。
最下面打著時間戳。昨晚八點五十分。
也就是砸盤前七分鐘。
劉正全嘴裡的半顆碎花生掉在桌上,面色變得慘白。
這胖子猛的往後一縮,身子直接把椅子帶翻了。木頭腿擦著地面拉出響聲。
茶杯也跟著倒了,茶水潑了他一褲腿。
劉正全顧不上拍打燙人的水漬。
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,把紙塞進去就往茶樓大門跑。
剛跑出三步腳底一滑,劉正全趕緊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。
玻璃大門就在前面。
劉正全剛邁出一隻腳。
門外正前方站著兩個男人。
他們穿著黑夾克,拉鍊拉到頭。
這兩人雙腿分開,雙手下垂,身板挺得很直。
這是軍區練出來的標準站姿。
左邊的男人叫陳剛,是王軍帶過的兵。
陳剛站在原地不動,也懶得開口說話。
他只偏了一下頭,朝著劉正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就這麼看了一眼。
劉正全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。
他小腿肚子直轉筋,整個人退回門裡。
雙手抱著公文包,後背貼著門框滑坐在地上,汗水順著腦門往下滴。
根本用不著動手,光憑氣場就足夠嚇破他的膽。
茶樓二樓雅間。
牆上嵌著反光玻璃。
李娜娜坐在紅木椅上翹著腿,樓下大堂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。
徐天搬起鐵灰色儀器放在方桌上,這是一臺蘇產無線電頻率掃描器,頂上的兩根天線已經被拔到了頭。
“娜姐,門已經堵死了,樓下全是我們的人。”
徐天按下開關問,“直接下去問話?”
“不問,”李娜娜盯著玻璃裡的劉正全,“他就是個傳話的,背後的線索才值錢。”
樓下大堂,劉正全蹲在地上。
左手壓著包,右手摸進大衣內袋。
劉正全掏出大哥大拔出天線,手指哆嗦著按下一長串號碼,按錯了還刪掉重新來。
二樓雅間,徐天轉動掃描器上的旋鈕。
螢幕上綠色波形圖開始跳動。
擴音器裡傳出電流噪音。
“鎖定頻段了。”徐天按下錄音鍵,磁帶轉了起來。
擴音器裡的噪音沒了。劉正全打著顫的聲音傳了出來。
“出事了,那筆錢被查到底細了。現在門口被當兵的堵著,我出不去。怎麼辦,你們得保我。”
電話對面沒人說話。
只聽見翻紙片的聲音。
過了十秒。
對面咳了一聲。
隨後咔噠一下結束通話了線路。
嘟嘟的忙音在雅間裡響著。
徐天按了停止鍵,磁帶咔噠一聲彈起來。
“對面掛機了,這胖子變成棄子了。”徐天看著螢幕,“號碼解析完成。”
綠色數字排在螢幕中間。
只有九位數。沒帶長途區號。
徐天愣了一下,指著螢幕說。
“娜姐,這號碼有問題。”
李娜娜站起身走到桌前。
“缺了國際程式碼和城市字首,”徐天壓低聲音,“前三位是區域號,中間兩位代表級別,最後四位是分機號。”
徐天抬頭看了看李娜娜。
“這是BJ機關內部專線,直通大院。外面的交換機根本查不到戶頭。”
以前的記憶在李娜娜腦子裡冒了出來。
大夏天。
省軍區檔案室外面的臺階上。
王軍坐在舊輪椅裡。右邊褲腿空著,用別針別在腰上。
這男人的背影有些發直。
膝蓋上放了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開著,露出蓋著紅色絕密印章的檔案影印件。
上面本來的名字被人刮掉了,換成了另一個人的名字,影印件上留著一團黑墨水痕跡。
那封蓋著BJ總機退回郵戳的申訴信掉在地上。
當年壓著他們的人一直沒露過臉。
此時,螢幕上這串綠色數字,跟當年信件上的郵戳對上了。
總算找到線索了。
李娜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把茶杯蓋震得跳了一下。
“抄下來。”李娜娜開口吩咐。
徐天扯過便籤紙記下九個數字。
“劉正全咱們不管了?”徐天合上機器。
“剛才電話一斷,他就成廢棋了。”
李娜娜把便籤紙對摺塞進大衣裡。
“動他容易暴露咱們。這串數字比他重要得多。”
“可那是BJ的大院。”徐天提著箱子跟在後頭。
“不管背後是誰。”李娜娜推開雅間木門走出去。
“拿了不該拿的東西,全得吐出來。”
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走遠。
“去醫院,王軍該出院了。”
李娜娜走下樓梯,“我要他留在我身邊。”
桑塔納就停在茶樓後巷。
李娜娜拉開車門坐進後座。
徐天掛上擋打滿方向盤,車子直接上路。
車輪碾過減速帶晃了一下。
李娜娜把車窗降下來,冷風吹進車裡。
李娜娜看著後視鏡。
鏡子裡鼎香茶樓的大門越來越遠。
劉正全還蹲在門柱邊上,剛才守在外面的兩個男人已經走了。
劉正全扶著柱子爬起來,拍掉褲子上的土。
這胖子轉頭退回大堂屏風後面的陰影裡。
拉開大衣最裡面的拉鍊,伸手摸進去。
掏出來一個黑色軍用便攜通訊器。
劉正全的手指停在按鍵上,按了下紅色按鈕。
直接撥號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秒,劉正全捂住話筒,整個人弓起了背。
桑塔納拐過街角。
李娜娜升起車窗。
第一條線就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假把式。
黑色通訊器撥通的第二條線,才是真正的老闆。
這個局藏得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