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----
第22章:兩千塊買十噸廢布?這波賺麻了!
省紡織二廠位於城西郊區,周圍是大片的農田和荒地。
深夜的廠區很黑,只有保安室亮著燈。
老孫刷臉帶路,門衛開了鐵門。三人直奔後倉庫。
黴味混合著染料味撲過來。老孫推開鐵門,拉亮燈繩。
倉庫裡堆滿了灰撲撲的布匹,一直頂到了天花板。
老孫踢了一腳地上的布卷,灰塵揚起。
他說這本來是外貿單子,印染機壞了,漂白粉配比錯,全染成了白斑點。
外商不要,內銷沒人買,看著如發黴長毛。
李娜娜走過去摸那堆布料。
觸感粗糙,丹寧布底很厚實。
她掏出裁紙刀割下一小塊,拿到燈泡下細看。
藍底上分佈著不規則的白色斑點。
這就是後世天價的酸洗工藝,俗稱雪花牛仔。
在這個年代它是殘次品,半年後這就是頂級潮流。
李娜娜把布料攥在手心,心臟快跳了兩下,臉上沒甚麼表情。
她把布扔回地上,拍拍手上的灰。
這布花成這樣,做工裝都沒人要。
禿頂廠長剛好聽到這話,眼神暗了下去。
他掏出鑰匙催促幾人趕緊走,還要鎖門。
這批布壓了半年,上頭檢查還得遮掩,很麻煩。
李娜娜沒動。她說自己開服裝廠,最近試做一批勞保用品,拖把頭或者抹布。
這布結實。價格合適就能幫忙清庫存。
廠長眼角抽搐。進口棉紗織的牛仔布做拖把。
李娜娜問怎麼賣。
廠長伸出一個巴掌,要五萬。這是十噸,原料費都不止這個數。
李娜娜拉著王軍的袖子就要走。廢品收購站的破麻袋才兩分錢一斤。
廠長急了,攔在門口問多少錢。
李娜娜伸出兩根手指。
廠長咬牙說兩萬就兩萬,虧本賣。
李娜娜說是兩千。
她不包運費,今晚拉走。要是感覺虧就留著過年發福利,看職工罵不罵人。
廠長臉憋成了豬肝色。
兩千塊跟搶劫沒區別。
他看看這堆佔地方的布料,又想到下週的消防檢查。
廠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賣。他簽字的手在抖,看李娜娜似看傻子。
李娜娜當場從帆布包裡掏出兩疊大團結拍在桌子上。
半小時後。
老孫找來幾輛板車往外運布料。王軍扛著最重的一捆布走在最後。
王軍低聲問是不是賺了。
李娜娜看著那一車車布料。這是暴富。
…
第二天訊息傳遍省城商圈。
金茂大廈頂層辦公室。
沈卓穿著白色西裝搖晃紅酒杯。秘書在彙報工作。
沈卓問那個鄉下丫頭是不是買了紡織二廠的雪花廢布。
秘書忍著笑說是。廠長樂壞了,還要請她吃飯,感謝清理垃圾。
沈卓笑彎了腰,紅酒灑在地毯上。
鄉巴佬沒見過世面,以為是布就能做衣服。
那種如發黴的布做出來給乞丐穿都嫌髒。
沈卓走到落地窗前看街道,不用管她,讓她做,等做出來賣不出去,資金鍊斷了就會來求饒。
…
省城西郊,廢棄罐頭廠倉庫。
這裡偏僻,租金便宜。
二十名從縣城調來的女工圍著縫紉機忙碌。
李娜娜站在黑板前畫設計圖。
這款褲子不用直筒剪裁。
高腰,收腹,大腿緊包,小腿微喇。
,李娜娜在褲腳處畫了大弧度。這種布料視覺膨脹感強,這種版型顯瘦顯腿長。
女工們看著圖紙,雖然不理解這種形狀,但相信廠長。
剪刀聲和縫紉機聲響成一片。
李娜娜三天沒閤眼,她盯著每一道工序,要求走線必須是金黃色,和雪花藍形成撞色。
第四天黃昏。
倉庫大門外傳來摩托車聲。
幾輛摩托車衝進院子圍著倉庫轉圈。
車上坐著一群留長髮穿皮夾克的小混混,手裡提著鋼管。
領頭的混混染著黃毛,用鋼管敲擊鐵門。
他說這地方想接著幹每個人交五十塊保護費。
車間裡的女工尖叫,躲在縫紉機底下。
李娜娜放下剪刀皺眉。
沈卓找人來試探搞破壞。
她剛要邁步,一隻大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王軍脫掉軍綠外套,露出裡面的黑色背心。肌肉線條硬朗。
王軍讓鎖好門。
他轉身拉開鐵門走出去。
李娜娜插上門栓透過門縫往外看。
院子裡的黃毛見只有一個人出來,囂張的大笑。
他說派個送貨的出來頂雷,讓兄弟們鬆鬆骨。
三個混混掄起鋼管砸向王軍腦袋。
王軍往前衝。
他側身避開第一根鋼管,右手抓住第二根鋼管中段。
一拉一踹。
骨裂聲響起。
混混的小腿彎曲,人被踢飛三米遠撞翻了摩托車。
王軍手裡多了根奪過來的鋼管。
他用簡單的劈刺挑。
這是軍體格鬥術。
每一擊都打在關節或者軟肋上。
不到一分鐘。
地上躺了六七個哀嚎的混混。剩下的幾個人騎在車上發抖不敢熄火。
領頭的黃毛被王軍踩在腳下。
王軍手裡的鋼管抵著黃毛咽喉。
他說滾。
黃毛褲襠溼了一片,連滾帶爬上了車喊快走。
摩托車隊逃跑捲起塵土。
王軍扔掉鋼管拍手上的灰,轉身敲門。
李娜娜拉開門栓。
女工們看著王軍很崇拜。
王軍撿起地上的外套穿上。
…
一週後。
第一批一千條雪花褲出貨。
水洗處理後的褲子柔軟舒適,版型時髦。
老孫裝了滿滿一三輪車去跑省城的商場和供銷社。他說這褲子肯定火。
李娜娜坐在倉庫門口沒那麼樂觀。
天黑的時候老孫回來了。
那一車褲子一條沒少。
李娜娜遞給他一杯水問情況。
老孫把杯子摔在地上。
本來百貨大樓的採購經理看上貨了要簽字,接了個電話立馬變臉轟人。
對方說誰敢收這種垃圾布做的褲子就是跟金茂百貨過不去。
李娜娜撿起杯子洗了洗。
老孫蹲在地上抓頭髮,其他家都一樣。
沈家在省城零售圈隻手遮天,發了封殺令,個體戶小檔口也不敢要貨。
倉庫裡氣氛沉下來。
女工們看著堆積的褲子開始抽泣。
老孫嘆氣說沈卓這是要把大家往死裡逼。
他建議把貨拉回縣城賣,或者去農村擺地攤。
李娜娜說運費都不夠,縣城消化不了這麼大的量。
她站起身拿起一條褲子對著燈光看。
這種好東西不用求那些經理。
李娜娜從辦公桌抽屜拿出列印好的商場供銷意向合同書。
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合同撕碎。
王軍端來取暖用的鐵皮盆。
李娜娜把碎紙片扔進去劃燃火柴。
火苗映照著她的臉。
李娜娜問哭甚麼。商場不讓進就不進。賣衣服未必非得進商場。
老孫愣住了。
李娜娜從包裡掏出一張最新的晚報,指著頭版標題:省城防空洞地下夜市今晚試營業。
沈卓能封殺商場,但他管不了地下的攤位。
李娜娜把報紙拍在老孫胸口。
老孫去聯絡文工團找十個身材好的姑娘。
既然他斷路,那就讓他看看甚麼叫降維打擊。
第23章:迪斯科一響,黃金萬兩!
省城防空洞全長五百米,剛改成地下商場。
雖說才試營業,早就擠滿了淘便宜貨的市民。
空氣裡混著汗味、蛤蜊油味和炒瓜子的香氣。
丁字路口最中間的位置,王軍正聽李娜娜指揮,把幾根鋼管架上去。
三個連排攤位圍著防雨布,看不見裡面。
王軍單手託著二十斤重的木板,在這個臨時高臺上鋪紅地毯。
旁邊賣襪子的攤主探頭看,問這是要唱戲。
李娜娜沒說話,拿螺絲刀擰緊射燈底座。
四個大功率射燈全對著那個簡易走秀臺。
老孫跑回來,呼哧帶喘,身後跟著十二個姑娘。
這些是省文工團的舞蹈演員。
團裡發不出工資,李娜娜開出一晚十塊錢,她們就來了。
李娜娜扔給她們一包東西。
百貨大樓買的蛤蟆鏡、寬髮帶,還有大紅色口紅。
姑娘們看手裡的雪花牛仔褲,有些猶豫。
這褲子版型太緊,屁股包的嚴實,穿出去怕人說閒話。
李娜娜拍拍雙卡錄音機,穿上走一圈,十塊錢現結。
誰走的好,臺上轉個圈,再加五塊。
帶頭的姑娘拿褲子鑽進更衣簾。
這年頭十塊錢抵得上學徒工半個月工資。
晚上七點,夜市人最多。
王軍站在發電機旁,猛拉拉繩。
突突突的聲音響起來,四盞射燈亮了,光柱打在紅地毯上。
李娜娜按錄音機播放鍵。
鼓點聲炸響,那是《荷東》迪斯科舞曲。
強勁節奏讓路過大爺手裡的鳥籠差點掉了。
王軍扯下圍擋布。
帶頭姑娘戴著蛤蟆鏡,頭頂黃色髮帶,嘴唇鮮紅。
她穿著高腰雪花牛仔褲,踩著點走出來。
緊緻布料顯出腰身,微喇褲腳跟著腳步擺動。
她走到臺前,單手叉腰,頂胯,轉身回頭拋個飛吻。
整個地下夜市亂了套。
男人看直了眼,女人臉紅心跳。
在這個只有灰藍黑三色的地方,這場面實在太刺激。
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姑娘走出來。
有的白襯衫紮起來露腰,有的披黑皮夾克。
共同點是那條顯腿長、顯屁股翹的雪花褲。
攤位前圍的水洩不通,隔壁賣襪子的攤主爬上自己桌子看。
人群裡有人喊,這褲子太俊了,在哪買。
李娜娜拿大喇叭跳上臺子。
不要票!港風雪花褲,省城獨一份!穿上就是大明星,穿上就是劉曉慶!
本來猶豫的年輕人瘋了一樣往裡擠。
外圍傳來一陣亂響。
七八個穿灰色制服的人推開人群,領頭是個胖子,胳膊戴紅袖箍。
身後跟著那天去倉庫搗亂的黃毛。
黃毛指著臺上的李娜娜喊,就是她。
在這搞傷風敗俗的東西,這是流氓罪。
胖子拿警棍敲鐵架子。把音樂關了。
音樂停了。姑娘們縮成一團。
胖子指著李娜娜罵,光天化日穿成這樣扭屁股,還要不要臉。
這是傳播黃色思想。把攤子掀了,褲子全沒收。
幾個管理人員衝上來搶褲子。
王軍往前跨一步,擋在樓梯口,手裡提著修展臺用的鐵錘。
胖子退了一步,跟著大喊。還敢暴力抗法?不想在省城混了?不僅沒收,還要罰五千。
圍觀群眾小聲議論。黃毛在後面笑,說沈少講了,今晚必須讓這女人進局子。
李娜娜把大喇叭放腳邊,看著胖子問他是哪個單位的。
胖子挺胸,說他是市場管理所三隊隊長趙剛。
這歸他管。這是無證經營,聚眾淫亂。
李娜娜彎腰從帆布包掏出一個卷軸。
抖開。
紅底金字,繡著國徽。
【年度納稅標兵】
幾個金字在射燈下反光,刺眼。
這是縣稅務局前幾天發的。
李娜娜指著錦旗上的字,這是正經納稅大戶,支援國家經濟建設的先進個人。
這錦旗是黨和國家給的榮譽,你說這榮譽是流氓罪?
趙剛愣住。沒見過個體戶還沒開張先拿個納稅標兵回來的。
李娜娜又拍出一張紙。
蓋著市工商局大紅章,編號【個體字第號】。
省城第一張夜市個體戶營業執照。
李娜娜對著喇叭喊,看清楚,這是市裡特批經營許可證。
上面寫著經營範圍包括服裝展示與銷售。
我響應國家號召搞活經濟,你帶人砸場子,想跟市裡紅頭文件對著幹?
趙剛看著編號001,鬢角流下汗。
證是真的。這女人拿到001號,背後關係肯定硬。
黃毛在後面喊這證肯定是假的。
趙剛轉身給黃毛一個巴掌。
閉嘴。
他轉過頭,臉上擠出笑。誤會。既然手續齊全,肯定支援。支援個體經濟。
趙剛把警棍別回腰上,揮手讓手下撤。
一群人跑的比兔子還快。
李娜娜重新按播放鍵。
音樂炸響。
群眾情緒高漲。連管理所的人都跑了,說明這褲子硬氣。
幾十雙手揮著鈔票伸向櫃檯。
李娜娜拿喇叭喊,別急。
這褲子做工複雜,全世界缺貨。
今晚只有一百條,賣完即止。
原本只想買一條的人,立馬掏錢要把剩下的包圓。
半小時後,一百條褲子搶光。沒買到的在那跺腳,有人當場加價五塊錢從別人手裡買。
金茂大廈。
沈卓手裡盤著一對核桃。
門撞開,黃毛捂著臉衝進來哭訴。
沈卓聽完,把核桃砸在落地窗上。玻璃沒碎,核桃崩了個角。
納稅標兵。001號執照。
這鄉下丫頭城府挺深。
沈卓轉身看收拾文件的女秘書。
秘書彎腰露出一截褲腿,藍底白斑,微喇,雪花褲。
沈卓衝過去扯住秘書胳膊。問她穿的甚麼。
秘書發抖,說是夜市買的,大家都說好看。
滾。
沈卓踹翻茶几。連自己身邊人都被滲透了。
他抓起電話撥號。
找老錢。要十個作坊,連夜開工。那種破布就是漂白水洗。
抄,只要樣子如,布料用爛的,價格壓一半。
明天晚上,要讓這破褲子爛在大街上。
結束通話電話,沈卓看著窗外夜色,唇角扯了一下。
比錢多,比人多,省城沒人贏過沈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