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----
第18章:李娜娜要包圓全縣人的手腕?
第二天傍晚,縣城農信社後巷。
這一帶沒裝路燈。兩側是高聳的紅磚防空洞圍牆,牆根長滿青苔。
李娜娜提著黑色人造革皮包,裡面裝著今天的三萬塊營收。
王軍走在她右側半步,身位卡在李娜娜與衚衕外側的空當裡。
前方的拐角處,一輛無牌白色麵包車橫在路中,堵死了去路。
身後馬達轟鳴,另一輛麵包車倒著衝進來,截斷退路。
八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拉門跳下,手裡拎著大號管鉗和鍍鋅鋼管。
金屬拖過青石板,滋啦作響,火星子亂竄。
領頭的男人穿著黑色跨欄背心,左臉那道十厘米長的肉紅色刀疤隨著咬肌起伏不停蠕動。
刀疤劉吐掉菸頭,皮鞋底碾上去,左右擰了兩圈。
他手裡那把蝴蝶刀在指間翻飛,刀刃切開昏暗的暮色。
刀疤劉用刀尖點了點李娜娜手裡的皮包。
“周廠長帶句話。錢留下,腿也留下。”
李娜娜收住腳。她沒退。
她把皮包揹帶在手腕上繞了兩圈,遞給身側的王軍。
“十分鐘後信用社關門。別拖。”
李娜娜側身退到配電箱旁,後背貼上帶著涼氣的生鏽箱體,雙手插進褲兜。
刀疤劉咧開嘴,笑聲乾澀。他甩正蝴蝶刀,刀尖直指王軍。
“小娘們口氣不小。等會爺讓你們哭都找不到調。”
話音還沒落地,王軍動了。
沒擺架勢。王軍右腳狠蹬青石板,腳下發出一聲悶震。
人借力竄出,像張拉滿的弓崩斷了弦。眨眼間,他已欺近刀疤劉身前。
刀疤劉本能地揮刀,扎向王軍頸側動脈。
王軍左手探出,五指如鐵鉗般扣死對方右手腕關節,猛地收緊。
“咔嚓”。
脆響過後,刀疤劉的手腕反向摺疊,軟塌塌地垂下。蝴蝶刀脫手墜地。
那嗓子嚎叫還沒衝出喉嚨,王軍右肘自下而上,頂在刀疤劉下巴上。
幾顆帶血的槽牙飛出。
刀疤劉整個人向後栽倒,脊背砸上面包車前擋風玻璃。
玻璃炸裂,蛛網紋密佈。刀疤劉順著引擎蓋滑癱在地,當場昏死。
變故來得太快,剩下七個混混愣神地站在原地。
王軍轉過身,扯開襯衫領口第一顆釦子。
“一起。”
七個混混吼叫著舉起鋼管圍攏過來。
王軍撞進人堆。側身,那根當頭砸下的鋼管擦著他的衣角落下。
右腿暴起,腳背抽在一個混混的鎖骨上。
骨裂聲刺耳。那人膝蓋一軟,跪在地上。
王軍順手抄住半空掉落的鋼管,手腕一翻,鋼管化作短刺。
他不砸,只捅。
每一次直刺都不偏不倚,盡數紮在對方腋下、膝窩、軟肋。
哀嚎聲在狹窄的衚衕裡撞來撞去。
沒有纏鬥。二十秒。七個人全躺在地上。
滿地都是捂著傷處打滾的身軀。
王軍丟開鋼管,鐵管砸在石板上當啷作響。
他走到麵包車前。
刀疤劉剛痛醒,趴在地上掙扎著想撐起身子。
王軍抬起軍用皮靴,右腳踩住刀疤劉完好的左手。
重心前移,全身重量壓向腳尖。
靴底粗糙的紋路碾磨著指骨。
刀疤劉身子劇烈痙攣。腥臊的尿液洇溼了褲襠,順著石板縫流了一地。
王軍腳下加力,指骨碎裂的聲音讓人牙酸。
“回去告訴周建設,下次斷的是脖子。”
巷子口警哨聲尖厲。
兩輛偏三輪衝進來,四名警察拔出警棍跳車。
帶隊的老警察看著滿地傷員,手掌按向腰間槍套。
李娜娜離開配電箱。
她掏出蓋著紅章的營業執照副本和介紹信。
“同志,服裝廠存公款。這群人持械搶劫。”
老警察認出了李娜娜。這兩天全縣傳得最兇的就是這位“娜之韻”的女老闆。
他掃視站在傷員堆裡的王軍。
王軍從褲兜摸出一塊藍色手帕,一點點擦去手背濺上的血點。
收好手帕,他跨過地上翻滾的混混,走到李娜娜跟前。
他伸手,拍掉李娜娜肩頭蹭上的鐵鏽渣。
“嚇著沒?”
語調平穩,連呼吸都沒亂,和平時在車間搬布料沒兩樣。
腳邊一個混混聽見這話,捂著斷掉的肋骨,兩眼一翻,腦袋歪向一旁裝死。
李娜娜搖頭,抬手看了一眼梅花牌手錶。
“去信用社。”
***
縣公安局審訊室。
白熾燈烤著頭皮。刀疤劉兩手打著厚石膏,坐在審訊椅上哆嗦個不停。
老警察把一疊現場照片甩在桌面上。
“劉強,八人持械搶劫五萬公款。數額特別巨大。夠斃你兩回。”
刀疤劉猛抬頭,臉上那道疤扭曲成一團肉疙瘩。
“不是搶劫!是周建設!周建設給我三千塊買他們的腿!”
老警察擰開鋼筆帽,在筆錄紙上寫下一行字。
“空口無憑。錢在哪?”
刀疤劉身子前探,鐐銬嘩啦亂響。
“在周建設家臥室衣櫃頂!鐵皮茶葉罐裡!還有一批棉紡廠的提貨單,全是黑賬,都在裡面!”
凌晨兩點,機械廠職工家屬院。
周建設和衣躺在床上,床頭收音機裡的戲文咿咿呀呀。
門外突然傳來撞門聲,老舊木門框震得掉灰。
周建設坐起來,慌亂地去套地上的皮鞋。
“砰”。門栓斷裂。三名警察衝進臥室。
銀亮的手銬直接扣死周建設手腕。
周建設扯著嗓子喊:
“幹甚麼!我是國營大廠副廠長!憑甚麼抓人!”
帶隊警察踩上木凳,從衣櫃頂摸出一個生鏽的鐵皮茶葉罐。
掀開蓋子。厚厚一沓大團結,幾十張私刻公章的布料出庫單。
警察把茶葉罐懟到周建設眼前。
“買兇傷人。教唆搶劫。周副廠長,這幾年你貪的糊塗賬,今晚清算。”
周建設膝蓋一軟,癱在水泥地上,拖鞋甩飛到門邊。
***
三天後,服裝廠辦公室。
桌上的紅色電話機響了。這是李娜娜剛找郵電局拉的直撥長途專線。
李娜娜提起聽筒。
那頭雜音很大,混著刺耳的車喇叭和粵語叫罵。
一個帶廣式口音的男聲吼著,像是要把話筒喊炸。
“娜姐!救命啊娜姐!”
李娜娜握聽筒的手頓住。
陳胖子。上一世壟斷華南電子元器件市場的商業巨鱷。
現在,他只是個在深圳沙頭角倒騰二手貨的蹩腳倒爺。
陳胖子喘著粗氣:
“我在中英街扣了一千塊日本原裝卡西歐。沒批文,海關要當走私品沒收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,聲音發抖。
“補齊兩萬罰款就能提貨。這批表要是砸手裡,我只能跳海。借我兩萬,回頭連本帶利還四萬!”
李娜娜看向桌角的保險櫃。裡面鎖著半個月賺來的八萬淨利。
她站起身。
“人留在沙頭角。哪也別去。”
陳胖子急聲追問:
“你要幹嘛?”
“我不借錢。”
電話那頭沒了動靜,只剩電流的滋滋聲。
李娜娜拿起鋼筆,翻過一頁日曆。
“我帶錢過去。那一千塊表,我全收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,她轉頭看向正在組裝縫紉機的王軍。
“去火車站排隊。買兩張去羊城的臥鋪。”
王軍放下鐵扳手,抓起抹布擦掉手上的機油。
“去幾天?”
李娜娜提起桌上的黑皮包。
“去把全縣人的手腕包圓。”
第19章:狂賺十二萬!這一跪,這輩子跟定你了!
李娜娜拎著那隻沉甸甸的黑皮包,推門走了出去。
王軍把手裡的抹布丟在機器蓋上,跟在後面。
他從工裝褲兜裡掏出一把帶銅鑰匙的掛鎖,咔噠一聲鎖上了門。
兩人快步走向院裡的吉普車,車子開上坑窪的土路,底盤偶爾刮到石頭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火車站售票大廳擠滿了人,隊伍一直排到了廣場的花壇邊。
王軍脫下外套搭在肩上,擠進人群。
排在他前面的兩個光頭漢子正想發作,回頭看到王軍那身板和眼神,沒敢吭聲,默默側開身子讓他過去。
過了10分鐘,王軍舉著兩張綠色硬座票擠了出來。
“臥鋪得找路局內部人批條子,只剩硬座。”王軍把票遞給李娜娜。
李娜娜接過車票,轉身走向剪票口:“上車。”
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響了一路。
車廂連線處堆滿了蛇皮袋,空氣裡混雜著汗酸和旱菸的味道。
李娜娜把黑皮包放在大腿上壓著。王軍坐在外側,兩條長腿只能支在過道上。
推著售貨小車的乘務員過不來,王軍只能把膝蓋收回來,硬是在狹窄的過道里讓出一條縫。
三天兩夜的行程,兩人就靠著軍用水壺裡的涼水和自帶的幹饅頭填肚子。
到了廣州站,兩人又轉乘一輛破舊的東風大巴,一路顛簸到了深圳。
一下車,熱氣直接裹住了全身。
衣服很快就汗溼了,貼在後背上特別難受。
街道兩旁到處是圍擋和竹編腳手架。
推土機在碎石堆上開過,揚起一片黃土。
街上的年輕人穿著喇叭褲,有人舉著磚頭一樣的大哥大喊著數字。
路邊一個夾包老闆正對著電話吼:“三萬塊!少一分都不行!”
王軍停下腳步,摸了摸兜裡用手絹包著的幾十塊零錢。
他轉頭看了看遠處正在蓋的高樓。
這裡的錢好像都不是錢,張口就是萬。
李娜娜攔下一輛拉客的柴油三輪摩托:“去沙頭角,中英街入口。”
三輪摩托冒著黑煙,一路把他們拉到了沙頭角外圍。
這裡到處都是倒爺,操著各地的方言,互相遞煙、塞紙條。
路邊大榕樹下,一個穿花襯衫的胖子蹲在馬路牙子上抱著頭。
他後背全溼透了,肥肉把襯衫撐得滿滿的。
李娜娜走過去,用皮鞋尖踢了踢胖子的塑膠拖鞋:“陳胖子。”
胖子猛地抬頭,滿臉都是汗。他手撐著地爬起來,盯著李娜娜看了一會,又看向她身後像鐵塔一樣的王軍。
“娜姐?你在電話裡說帶錢來了……”陳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。
“貨在哪。”李娜娜問。
陳胖子指了指身後幾十米外的海關辦公樓:“扣在二號庫房。交兩萬罰金就能提出來。”
他搓著那雙短粗的手:“娜姐,借我兩萬,回頭我還你四萬,年底連本帶利給你。”
李娜娜拉開黑皮包的拉鍊,一沓沓用牛皮紙紮好的大團結露了出來。
陳胖子盯著錢,伸手就想去抓皮包。
王軍一步跨上前,大手直接扣住陳胖子的手腕,用力一收。
“哎喲!斷了斷了!”陳胖子疼得踮起腳尖,手腕立馬紅了一圈。
王軍手一甩,陳胖子倒退幾步,一屁股坐在土堆裡。
“不懂規矩?”王軍冷冷地說。
李娜娜把拉鍊拉回去,聲音清脆:“我不借錢。”
陳胖子爬過來喊道:“大姐!你玩我啊!海關明天就充公了!我老婆本都在裡面!”
“兩萬,貨我全拿走。”李娜娜說。
陳胖子張大嘴,愣了兩秒,雙手拍著大腿大叫:“搶劫啊!那是日本原裝卡西歐!一千塊電子錶進價就五萬!你兩萬全拿走?”
“你可以不賣。明天一分錢撈不到,去橋底下要飯。”
李娜娜轉身就走,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響。
一步。兩步。
“娜姐!我賣!”陳胖子跪在地上,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,臉上立馬浮現出手指印。
二十分鐘後,陳胖子抱著兩個大紙箱從海關後門出來。
李娜娜徒手撕開封箱膠帶,箱子裡全是裝在透明塑膠盒裡的黑色電子錶。
她點出兩百張大團結,塞進陳胖子懷裡。
陳胖子抱著錢,眼圈通紅。
李娜娜拿起一塊表,按下側邊按鈕,螢幕亮起綠光。
她把表扔回箱子:“明天跟我回內陸。”
陳胖子抬頭問:“去哪?”
“教你把這些破爛賣出高價。”
三天後,縣城娜之韻服裝廠倉庫。
一千條新款水洗牛仔褲疊在長木臺上。
李娜娜把那些電子錶全倒在旁邊的空桌上,塑膠殼撞得嘩啦響。
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,圍過來竊竊私語。
陳胖子站在角落,看著那堆牛仔褲直撇嘴。
李娜娜把一疊寫好的紅紙海報遞給王軍:“貼到百貨大樓、電影院、十字街口。用漿糊貼牢。”
王軍拎著漿糊桶走了出去。
海報上寫著:娜之韻至尊版水洗牛仔褲,售價一百五十元,限量一千條。買褲子,贈送香港原裝高科技電子錶一塊。
陳胖子湊過去看了一眼,嘴巴都合不攏:“一百五?你瘋了!百貨大樓最好的襯衫才十二塊!一條破褲子你賣一百五?”
李娜娜拿起一條褲子,手指摸過上面的銅鉚釘:“買的不是布,是面子。”
當天下午,百貨大樓門前廣場。
四張木桌拼在一起,牛仔褲堆成小山。旁邊玻璃櫃裡擺滿發著綠光的電子錶。錄音機裡放著鄧麗君的歌。
圍觀的人很多,但沒人掏錢。一百五十塊,相當於普通工人四個月工資。
一個穿花襯衫的青年叼著煙過來,這是縣裡那個萬元戶的兒子。他翻了翻牛仔褲,又看了看玻璃櫃裡的表。
“真送那個會發光的香港表?”青年吐了個菸圈。
李娜娜拿出一塊表按亮螢幕,遞到他眼前:“原裝卡西歐,全縣就這一批。”
青年扔掉菸頭踩滅,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錢,數出十五張拍在桌上:“來一條!”
李娜娜遞過牛仔褲和表。
青年當場把表戴在手腕上,舉起手在陽光下晃了晃。
人群裡發出一陣驚呼。
“帶燈泡的!真是發光的表!”
“褲子後面還有個外國牌子!”
一旦有人帶頭,其他人就憋不住了。
拿著存摺的年輕人一擁而上,鈔票直往李娜娜手裡塞。
有人被擠倒了,爬起來繼續往裡鑽。
王軍站在桌前,雙手撐著桌面,兩條胳膊肌肉緊繃,硬是擋住了幾十號人。
“排隊!錢拿在右手!”王軍大聲喊。
陳胖子在旁邊手忙腳亂地遞貨,滿頭大汗。
天黑的時候,一千套貨全賣光了,連包裝紙都沒剩下。
鐵盒裝不下錢,王軍找來兩條麻袋裝著。
回到廠裡辦公室,麻袋裡的錢倒在桌上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李娜娜撥著算盤。扣除成本和兩萬塊拿貨錢,淨賺十二萬。
陳胖子腿一軟,跪在桌前。他捧起一把錢,手抖得厲害,鈔票撒了一地。
倒騰了三年二手貨,他從沒見過這麼多現金擺在同一張桌子上。
李娜娜抽出一百張大團結,也就是一千塊,扔到陳胖子腳邊:“辛苦費。”
陳胖子沒撿錢,直接給李娜娜磕了個頭:“娜姐!我陳炳強以後跟你混,你指東我不往西!”
這半個月的經歷,徹底碾碎了他在特區練出來的那點傲氣。
李娜娜靠在椅背上:“帶著錢回深圳,開個修理鋪,專門收廢舊電路板和二手收音機。”
陳胖子連連點頭:“聽姐的。”
“去上海和深圳的證券營業部盯著。打聽一種叫‘股票認購證’的東西,有訊息馬上給我打電話。”
陳胖子撿起那一千塊錢塞進懷裡,退出了辦公室。
夜深了。
食堂大院裡燈火通明。案板上擺著三頭剛殺好的豬,大鍋裡燉著紅燒肉,香味飄滿全廠。
工人們蹲在地上大口吃肉,沒人說話,全是吞嚥聲。
這半個月全廠工資翻了三倍,大家都覺得像做夢一樣。
李娜娜坐在一號桌,王軍坐在她旁邊。
三個車間主任端著茶缸過來敬酒:“李廠長,以後我們這條命都賣給廠裡!”
李娜娜端起白開水碰了碰杯。
王軍拿起裝滿散裝白酒的玻璃杯,仰頭一口氣喝了二兩。
一輪又一輪,兩斤白酒很快見了底。王軍臉紅了,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來。
散席後,廠區後院一片安靜。
李娜娜走在前面,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響。王軍跟在後面,腳步很沉。
“去鍋爐房衝個澡,明天早起去存錢。”李娜娜停下轉身。
王軍沒停,直接撞了過來。李娜娜退了半步,後背抵在牆上。
王軍雙手撐牆,把她圈在中間,酒氣混合著菸草味衝了過來。
他低著頭,平時那個強悍的大個子此刻看起來有點不一樣。
“娜娜。”他喊了一聲,沒叫廠長。
李娜娜偏過頭:“喝醉了就回宿舍。”
王軍搖頭,粗硬的頭髮擦過她的額頭。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輕輕碰了碰李娜娜的側臉:“我在南疆前線,砍捲過三把刀。”
李娜娜看著他,沒動。
“退伍回來腿壞了,只能去燒鍋爐。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。”
他慢慢收回手,單膝跪在李娜娜面前,雙手抱住她的小腿,臉貼著牛仔褲:“是你把我拽出來的。”
“我這雙手,拿槍穩,拿扳手穩。拿錢的時候,發抖。”
王軍仰起頭,眼神很亮,“我腦子笨,不懂你那些生意。
你去哪,我跟著。擋路的,我來砸碎。”
李娜娜伸手抓進他短硬的頭髮裡,用力往上扯了一下:“記著你的話。敢鬆手,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王軍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就在這時,廠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:“天殺的白眼狼!發了財連親孃都不認!老天爺劈死你!”
破鑼一樣的嗓子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。
李娜娜推開王軍,大步走到院門口。
鐵柵欄門外,李母盤腿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叫。
李寶柱拄著那副新削的木頭柺杖,那條殘腿彎曲著,眼睛賊溜溜地往廠裡的庫房看。
後面圍著七大姑八大姨,舉著手電筒把廠門照得通亮。
還有十幾個看熱鬧的街坊探頭探腦。
李娜娜掃了一眼這群人,彎腰從牆角廢鐵堆裡抽出一根實心鐵管,在手裡掂了掂分量。
“開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