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請君入甕,貪婪的代價!
周建設把的確良做成了紫麻袋?
縣服裝廠的煙囪冒了三天黑煙。
周建設把家底都押上了。
為了趕工,他停掉那批勞保服訂單,把工人全趕到紫色生產線上。
倉庫裡的紫色的確良用光了,他又找信用社老張批條子貸款,從鄰縣拉回來兩車布料。
既然要賺就賺票大的。
這批貨一出手,能填平之前的虧空,他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再坐十年。
車間主任老劉頂著黑眼圈遞來報表,說一萬件成衣入庫了。
周建設把西裝釦子扣好,肚子把布料撐得很緊。
他讓人裝車送供銷社,通知櫃檯騰出最顯眼的位置。
他沒聯絡李娜娜。
在他眼裡那份合同就是廢紙。
錢進了口袋,沒人會在乎那個農村丫頭。
三天後,縣供銷社。
這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。
大門口掛著紅底黃字的橫幅,上面寫著省城流行新款廠家直銷。
櫃檯前圍滿了人。
這時候的人對時髦兩個字沒有抵抗力。
聽說來了省城的款式,大姑娘小媳婦都擠破了頭。
售貨員小張站在櫃檯後面,手裡舉著那件紫色的蝙蝠衫。
喧鬧的人群安靜了一下。
幾個準備掏錢的女人縮回了手。
那衣服展開很大,袖子連著身子,下襬很寬。面料硬挺,被小張舉在手裡既不垂順也不飄逸。
它看起來像個刷了紫漆的方風箏。
人群裡有人問這就叫時髦。
小張硬著頭皮解釋這是蝙蝠衫,省城都穿這個,顯瘦。
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大姐擠到前面,說要拿一件試試,真顯瘦就買兩件。
小張遞過去一件中號。
大姐當場把衣服套在身上。
這下壞了。
沒有腰帶收束,硬邦邦的布料橫向撐開。
大姐豐滿的身材被放大了兩倍。
寬大的袖子支稜著,下襬直直垂到大腿根。
遠遠看去,像一個移動的紫色長方體。
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有人說這哪是蝙蝠衫,分明是成精的麵粉袋子。
還有人說是給懷雙胞胎的孕婦穿的。
試穿的大姐臉漲成豬肝色,手忙腳亂把衣服扒下來。
她把衣服甩回櫃檯,罵這是大麻袋掏了三個洞,騙錢也不是這麼騙的。
小張想攔沒攔住。
人群散了。櫃檯前空蕩蕩的,只剩下那堆紫色的衣服堆在那裡。
縣城裡傳開一個訊息。
大家都說服裝廠為了處理次品布料,專門騙人錢。
那衣服根本不是省城新款,是做壞了的勞保服改的。
縣服裝廠的新款成了笑話。
周建設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。
供銷社要求退貨。信用社老張催款。
車間工人聽說廠子要倒閉,都來要工錢。
周建設把電話機摔在桌上。
他癱坐在椅子上,滿頭大汗。
那件西裝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。
圖紙、布料、生產都沒問題。
他抓起桌上一件樣品翻看。
這東西在圖紙上看著洋氣,做出來卻成了垃圾。
他吼著讓設計科的人改,加釦子加鬆緊帶都行。
設計科的老科長拿著剪刀針線跑進來,一臉苦相。
這版型是一體裁剪,收腰袖子就扯不開,改袖子整個衣服就廢了。
沒法改。
一萬多件衣服,十幾萬的成本。
周建設感覺胸口發悶。
窗外傳來卡車的轟鳴聲。
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樓下。
保衛科長跑進來,說那個姓李的女個體戶來了。
周建設猛地抬頭。
他讓保衛科長把人放進來。
這圖紙是她給的,他要讓她賠錢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李娜娜走了進來。
她換了一件白襯衫,下襬扎進牛仔褲裡。
王軍跟在她身後,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。
李娜娜拉過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她問周建設是不是把設計做砸了。
周建設拍著桌子站起來。
他指著李娜娜的鼻子,手指顫抖,說這是個坑,是詐騙。
李娜娜拿出合同影印件放在桌上。
上面寫著乙方負責設計,甲方負責全權生產。
她問周建設,自己有沒有讓他把衣服做成這樣。
周建設堅持說是按圖紙做的。
李娜娜衝王軍抬了抬下巴。
王軍把手裡的編織袋扔在地上。
裡面倒出來幾百條寬寬的腰帶。
黑色的皮革材質,帶著彈力,中間是一個亮閃閃的金屬方扣。
李娜娜撿起一條。
她走到掛著樣衣的塑膠模特前。
她把那件臃腫的紫色衣服理了理,把寬腰帶卡在模特腰間,用力一扣。
樣子變了。
寬大的腰帶勒出了細腰。
原本直愣愣的下襬有了波浪褶皺。
袖子不再累贅,反而顯得慵懶高階。
臃腫消失了。
那個紫色的水桶變成了一件時尚的成衣。
辦公室裡沒人說話。
周建設張大嘴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只加了一條帶子,東西就不一樣了。
李娜娜拍拍模特的肩膀,說蝙蝠衫必須配腰封。
周廠長只顧著省布料,沒想過這茬。
這衣服加上腰帶能賣三十塊一件,大家還得搶著買。
沒有腰帶它就是抹布。
周建設呼吸急促。
他看到了翻身的希望。
他撲過去抓那個編織袋,喊著要買腰帶,十塊一條也行。
王軍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他面前。
周建設撞在王軍胸口上彈了回去。
李娜娜靠在桌邊把玩腰帶扣。
她說不賣。周建設違約在先,私自生產上市。
按照合同她要起訴。
周建設慌了。起訴會讓資金鍊斷裂,他得坐牢。
他提出給五成利潤,甚至六成。
李娜娜看著牆上先進集體的獎狀。
她說不要利潤。她要這個廠的經營權。
周建設尖叫起來。
他說這是國營廠,個體戶別想吞公家財產。
他按下桌上的電鈴。
十幾個穿藍制服的保衛科幹事衝進來,手裡拿著橡膠棍堵住門口。
周建設撕破臉皮,讓人把東西留下,人滾蛋。
只要搶下這批腰帶,找其他廠仿製也來得及。
王軍低吼了一聲。
他解開西裝外套釦子,脫下來遞給李娜娜。
他只穿一件緊身背心,肌肉隆起,上面佈滿傷疤。
他活動脖子,頸椎發出脆響。
那些保衛科的人被這股氣勢逼得後退。
沒見過血的人在老兵面前腿肚子轉筋。
王軍側過頭問李娜娜要不要動手。
李娜娜抱著西裝,看著滿頭冷汗的周建設。
她說動武最蠢。如果她現在帶著腰帶走了,明天信用社的人就會來封門。
周建設僵在原地。
那張蝙蝠衫的設計圖就是個套,勒住了他的脖子。
這個甕早就給他備好了。
第14章:從今天起,這間工廠改姓李了!
廠長滾蛋與瘋狂的蝙蝠衫!
周建設按在電鈴上的手發抖,汗水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抓人。
他指著李娜娜,另一隻手去抓桌上裝腰帶的編織袋。
保衛科的人揮著橡膠棍衝上來。
王軍跨出一步擋在前面。
他抓住領頭那人的手腕向外折。
木棍掉了。
王軍接住棍子,戳在第二個人胸口。
這人向後飛去,撞上鐵皮文件櫃。
辦公室裡全是撞擊聲。
王軍動作很快。
他側身避開棍子,手肘撞在偷襲者的下巴上。
骨頭響了一聲。
李娜娜看錶。
兩分鐘。
王軍把保衛科長摔在周建設的辦公桌上。
紅木桌板裂了。
穿藍色制服的人倒了一地,捂著肚子打滾。
王軍撿起西裝披上。
他站在中間,呼吸很穩。
周建設縮在轉椅後面,腿磕著地板。
他抓起電話筒喊殺人了要報警。
李娜娜拿著牛皮袋走出來。
她說你打吧,反正被抓的不是我。
她把文件扔在周建設面前。
信用社催款單。
挪用公款建私房的賬目。
縣政府的債權處理意見。
周建設翻文件的手抽筋了。
他問哪來的。
李娜娜拉過椅子坐下。
信用社老張批條子是因為這批布料抵押變現快。
李娜娜踢開腳邊的紫色衣服。
這種貨色配上腰帶你也賣不出去。
供銷社早把廠子拉黑了。
辦公室門口全是工人。
車間主任老劉捏著工資單站在最前面。
李娜娜提高了聲音。
她是設計師,也是債務重組負責人。
周廠長把錢填了自己的窟窿,沒打算髮工資。
人群亂了。
周建設跳起來指著李娜娜喊這是國營廠。
李娜娜掏出一疊藍色鈔票。
兩捆大團結碼在桌上。
信用社把經營權賣給了她的公司。
這廠子現在姓李。
她拆開鈔票上的紙條。
她讓老劉拿名單來。
發加班費和欠薪。
老劉看了看周建設,又看了看錢。
他遞過那份皺巴巴的名單。
李娜娜報名字發錢。
領錢的工人退到旁邊數票子。
地上的保衛科幹事爬起來往人群裡鑽。
李娜娜放下最後一疊錢。
留下的換掉勞保服,給紫色衣服加腰帶。
明天上午去縣中心廣場。
讓縣裡人看看時髦的樣子。
不願乾的拿錢走人。
沒人動。
周建設衝過來搶協議書。
王軍一腳把他踹回椅子裡。
王軍說你的東西在財務科和保衛科。
10分鐘內滾蛋。
以後再出現在附近就讓你傷殘。
周建設打了個哆嗦。
他帶著親戚搬紙箱走了,沒人送。
第二天。
縣城中心廣場人擠人。
李娜娜讓人搭了條凳臺子。
音響放著港臺迪斯科。
八個女工穿著改好的紫色蝙蝠衫。
腰上繫著寬腰帶,腳上踩著坡跟鞋。
李娜娜穿著深紫樣衣和黑色腰封上臺。
她踩著拍子轉身,展示腰間的金屬扣。
衣服看起來變樣了。
利落又好看。
臺下有個女人問價錢。
李娜娜舉起喇叭。
原價五十八,今天三十六。
送同款腰帶。
人群擠上來了。
供銷社採購員拼命往前擠。
有人喊要一百件。
有人出三十八搶現貨。
王軍帶著保安維持秩序。
錢扔進李娜娜面前的紙箱。
黃昏時衣服賣光了,還拿了新訂單。
深夜國營飯店。
李娜娜端著酒杯,臉上發紅。
她說贏了。
她喝了一大口酒。
幾萬元回款衝散了之前的憋屈。
王軍坐在對面捏著酒盅。
他看著李娜娜沒說話。
李娜娜站起來晃了一下,撞進王軍懷裡。
王軍伸手扶住她。
他身上有肥皂和菸草味。
李娜娜把臉埋在他頸窩。
眼睛溼了。
王軍坐著沒動。
李娜娜說別動,讓她靠會兒。
王軍慢慢抱住她。
他揹著李娜娜回工廠宿舍。
操場上只有月光。
李娜娜在他背上睡著了。
清晨有人敲門。
李娜娜頭疼,去開門。
門口沒人,只有一封掛號信。
信封很厚,蓋著紅章。
地址是京城西郊。
收給王軍。
信封裂開了,露出一角金邊。
那是高階幹部家屬才有的證明。
李娜娜捏著信,臉上的笑沒了。
第15章:抓內賊現場發錢!李老闆這招太絕了!
王軍伸出兩根手指,把那個信封從李娜娜手裡拿了過來。
王軍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,“咔噠”一聲,火苗冒了出來。
火點著了信封的一角。紙張變黑捲曲,上面的紅色印章很快燒成了灰。
李娜娜想攔一下,她覺這封信很重要。
王軍手腕轉了一下,沒讓李娜娜碰到。
王軍盯著火苗,等信封燒了一半,才扔到水泥地上。
紙片在土裡冒著煙。王軍抬起腳,用工裝靴重重的踩碎了那些灰燼。
“以前的王軍沒了。”王軍看著李娜娜,聲音很穩,“現在的王軍是這裡的保安科長。”
李娜娜看著地上的灰,收回手整理了衣領。
“走吧,去看看新工廠。”
李娜娜和王軍走進了廠區。
服裝廠的大鐵門開著,廠裡還是以前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。
八點半了,機器還沒動。操場上站著不少人。
有的女工在織毛衣,有的在吃瓜子。
男工蹲在牆邊抽菸,地上全是菸頭。
看到李娜娜進來,有人吹口哨,有人翻白眼。
李娜娜沒去主席臺,讓人搬了一張桌子放在人群正前方。
財務科的小劉抱著一疊賬本跑了過來。
“貼上去。”李娜娜指著黑板說。
王軍接過膠水,把幾張大表格糊在黑板上。
上面用紅粉筆圈出了幾個大數字。
吃瓜子的聲音停了,工人們看著表格,發現那是過去半年的出庫單。
李娜娜拿著教鞭敲了敲黑板。
“每個月進一萬米布,只做出來六千米成品。”
李娜娜看著眾人,“剩下的三千米布去哪了?”
人群裡有人笑了起來。
劉翠芬從人群裡擠了出來。
劉翠芬手裡抓著瓜子,看著李娜娜。這是倉庫保管員。
“李老闆,你沒幹過這一行。”
劉翠芬把瓜子皮吐在地上,“裁剪有損耗,倉庫也潮,爛掉一些很正常。”
劉翠芬身後的人也跟著亂喊:“就是,不懂別瞎指揮。”
李娜娜看著劉翠芬。
“損耗?”李娜娜走到劉翠芬面前,“上個月進的五十米真絲裡襯,損耗單上說全黴了。”
劉翠芬眼皮跳了一下,大聲說:“那幾天雨大,倉庫漏水,黴了有甚麼稀奇?”
“是嗎?”李娜娜看著王軍,“王科長,去車棚。”
劉翠芬臉色變了,想過去攔著。王軍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劉翠芬面前。
劉翠芬撞在王軍身上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兩分鐘後,兩個保安抬著一輛永久牌腳踏車走了過來。
這是劉翠芬的車。王軍拿著一把螺絲刀。
“你敢碰我的車,我就去告你!”劉翠芬爬起來大喊。
王軍沒理劉翠芬,螺絲刀插進坐墊下層,撬開了底板。
工人們都叫出了聲,這車要兩百多塊錢。
王軍從坐墊海綿下面拿出了兩卷用油紙包著的東西,扔在桌上。
油紙散開,露出了裡面的米色真絲布。
李娜娜拿起布,指著上面的鋼印。
“批次號8509-A。這是上週進的貨。”
李娜娜把布拿到劉翠芬面前,“這就是你說的黴了?”
劉翠芬滿頭是汗,沒說話。
“這是我自己買的!”劉翠芬又開始喊,“我是拿回家晾晾!”
“去派出所解釋吧。”李娜娜把布扔回桌上。
“我是周廠長的親戚!我看誰敢動我!”劉翠芬坐在地上大哭大鬧。
李娜娜沒理會,對財務小劉說:“算算這半年丟了多少布,從劉翠芬工資里扣。
不夠就去她家要。”
劉翠芬跳起來想撲向李娜娜。王軍動了,他抓住了劉翠芬的後領子。
劉翠芬有一百六十多斤,被王軍直接提了起來。
劉翠芬不停的蹬腿,嘴裡罵著人。
王軍提著劉翠芬走向廠門口。工人們趕緊讓開。
到了大門外,王軍鬆開手。劉翠芬摔在土裡,滾了幾圈。
“以後再進來,我就打斷你的腿。”王軍看著劉翠芬說。
劉翠芬被王軍的眼神嚇住了,連滾帶爬的跑了。
操場上一片安靜,工人們都站直了。
李娜娜走回桌子前。
“以後不吃大鍋飯了。”李娜娜看著大家,“實行計件工資。底薪三十,做一件衣服提成兩毛。
幹得多拿得多。”
人群開始議論。要是按件算,幹活快的一月能拿六七十塊。
老裁縫們的眼睛亮了。
李娜娜從包裡拿出一捆錢,拍在桌子上。這是整整一千塊錢。
工人們盯著那堆錢,呼吸都重了。
“我只要結果。”李娜娜指著錢說,“誰能舉報誰偷了公家的東西,查出來一個,獎五十塊現金。
現在就發。”
工人們一下子亂了,那可是半個月的工資。
“老闆!我知道!”一個女工舉手說,“趙四拿了兩個線軸回家!”
李娜娜拿出五十塊錢放在桌上:“發錢。”
王軍帶著保安去了趙四的位子。
“我也舉報!老王偷了銅廢料!”
“李嬸拿了食堂的油!”
操場上全是說話聲,大家都在為了那五十塊錢舉報別人。
李娜娜站在臺階上看著。
這一天,廠裡清退了十二個人,找回三千多塊錢的東西。
剩下的工人都很怕李娜娜。
深夜,辦公室還亮著燈。廠裡很安靜,李娜娜在畫圖紙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,是周建設打來的,聲音裡帶著酒氣。
“小丫頭,你挺狠。把我小姨子扔出去了?”
李娜娜沒停下手裡的筆:“周廠長可以去派出所接她,順便把罰款交了。”
“哼。”周建設冷笑,“你以為廠子能開下去?我跟縣裡的布料廠都說好了。
誰都不會賣布給你。沒米下鍋,我看你這工資怎麼發。”
周建設掛了電話。
李娜娜放下電話,看著窗外。王軍站在門口。
沒布用了?李娜娜在紙上重重的畫了一筆,那是她設計的下一款夾克。
“準備車,”李娜娜收起圖紙,看著王軍說,“明天去省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