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f:懿德皇后在世 身強體健,能幹得……
番外3/首發
那一匹赤紅烈馬突然發狂衝過來時, 鄭婉音整個人都懵了。
就在她以為在劫難逃,一道玄色身影疾風般掠來,牢牢將她護在身下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。
她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的容貌, 便倒在地上, 耳畔同時響起了烈馬的嘶鳴聲、眾人的尖叫聲, 以及男人吃痛的悶哼聲。
“太子殿下!”
“阿兄——!”
“快!快把這畜生給牽住!”
馬場內一片混亂,真真應了那句人仰馬翻。
鄭婉音的腦袋還嗡嗡作響, 壓在身上的男人也勉強支起身軀, 啞聲問道:“你還好嗎?”
“殿…殿下?”
鄭婉音錯愕地看向眼前的男人, 完全沒想到竟是太子救了她?
短暫愣怔過後,她也意識到此刻倆人的姿勢有多麼曖昧不雅。
眾目睽睽之下,一上一下,摟抱在地。
“臣女沒事……”
鄭婉音的臉龐紅白交加,剛要起身,便見男人蹙眉:“先別動。”
鄭婉音:“……?”
李承旭:“孤的肋骨好似踢斷了,不可輕易挪動。”
鄭婉音大驚:“怎會這樣?”
再想到方才那瘋馬失控的可怖場景,一陣強烈的愧疚與擔憂也湧上心頭:“都是我不好,若非為了救我,殿下也不會受傷……”
李承旭:“鄭娘子不必自責。你既是永寧的友人, 孤又豈能見死不救?”
雖是這麼說,但見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為自己受了傷, 鄭婉音難免惶恐不安。
她一時也不敢再動,由著李承旭伏在身上,直到太監們抬著擔架趕來, 七手八腳將人扶起。
“阿音姐姐,你沒事吧?”
小公主也回過神,淚眼朦朧地跑了過來:“方才真是嚇死人了!早知道這匹馬的性子如此桀驁暴烈, 我就不該挑它的!”
且說今日,聽聞大宛來了一批新的良駒,小公主便邀鄭婉音、薛婋一道選馬。
太子得知此訊,也與她們同行。
小公主一眼就看中了那匹最漂亮的棗紅駿馬,一心想要馴服。只是沒想到那馬兒的性情如此暴烈,小公主還沒爬上去,馬兒就發狂地甩開她,又朝一旁的鄭婉音衝去。
再然後,便有了太子英雄救美這一出。
小公主淚光盈盈,愧疚不已。
鄭婉音也是又驚又怕,但她到底年長小公主幾歲,很快定了心神安慰了永寧一番,又望向被太監們抬走的太子:“我並無大礙,就是不知太子殿下的情況如何?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……”
屆時別說她這條命了,便是鄭氏滿門的性命都賠不起。
這場事故來得太突然。
哪怕太子和小公主都說不怪她,鄭婉音離宮之後,還是擔心得徹夜未眠。
次日,宮裡就傳出“太子不慎墜馬,需臥床修養”的訊息。
除此之外,並未提及旁人。
鄭婉音猜測或許是太子和公主不願叫她擔心,方才將此事攬於自身。
她雖暗暗鬆了口氣,隨之而來的是更濃烈的愧疚與擔憂——
太子不怪她,她卻無法不自責。
於是宮裡再次派人邀她入宮時,她當即帶著她這些時日準備的名貴補藥、養身方子以及結實柺杖,大包小包地進了宮。
小公主看著她帶來的這些東西,頗為訝異:“這些宮裡都有呀。”
鄭婉音:“宮裡是宮裡的,這些是我的心意。”
說著,她還請求小公主:“可否帶我去東宮探望一二?”
小公主自然不會拒絕。
她見鄭婉音瘦了一圈,形容也憔悴了許多,軟聲寬慰道:“阿音姐姐別擔心,太醫說了,我阿兄只是斷了一根肋骨,其他並無大礙,只要臥床修養一陣就好了。”
鄭婉音:“……”
斷了一根肋骨還不嚴重嗎?
“傷筋動骨一百天,何況殿下此次是為了救我才受傷……”
鄭婉音心緒沉沉,無比慚愧。
當她抵達東宮,看到臥床躺著的太子時,更是五味雜陳,不知該如何面對。
床帷之間,太子一頭烏髮用簪子隨意挽著,身著褻衣,鬆鬆垮垮披著一件玄色暗紋外袍,與平日不茍言笑的凜然模樣相比,臥床養傷的他平添了幾分溫柔近人。
鄭婉音上前問候了一番,又送上她準備的禮物。
李承旭的視線在那根檀木柺杖上停了一停。
嘴角不動聲色抽了下,很快又抬眼看向那榻邊那個略顯侷促的溫婉少女。
“孤有事要與鄭娘子單獨商議,永寧你先出去。”
“啊?”
小公主烏眸睜得溜圓:“有甚麼事是我不能聽的嘛?”
李承旭瞥她:“大人的事,小孩非禮勿聽。”
小公主:“……?”
甚麼嘛!阿音姐姐是她的朋友,她也是大人了好吧!
但不論小公主有多不情願,最終還是挎著一張小臉,咕咕噥噥出去了。
寢殿內沒了第三人,孤男寡女的,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。
鄭婉音窘迫地捏了捏衣角,抬眼看向榻上的男人:“不知殿下有何吩咐?”
李承旭道:“此事,有些難言啟齒。”
鄭婉音疑惑:“嗯?”
李承旭盯著她:“在那之前,孤先問鄭娘子一個問題。”
鄭婉音更加迷惑了,但見男人神色肅正,也斂容點頭:“殿下請說。”
李承旭:“聽聞鄭娘子與太常少卿魏家第四子有一門娃娃親,可有此事?”
“確有此事。”
“鄭娘子與魏四郎君感情很好?”
鄭婉音怔了怔,柳眉輕蹙:“這……這是臣女的私事,殿下問這作甚?”
李承旭沒答,看了她好幾眼,方才出聲:“若孤想請鄭娘子與魏家退婚,改嫁於孤,不知娘子可否願意?”
猶如平地一聲雷,鄭婉音當即驚得瞳孔顫動,大腦空白。
與魏家退婚?
改嫁給他?
是他瘋了,還是她出現幻覺了。
好半晌,鄭婉音才尋回思緒,腔子裡的心卻仍是咚咚亂跳,她強行鎮定道:“婚姻大事並非兒戲,還請殿下莫要玩笑。”
似是早猜到她的反應,李承旭臉色並無半分波瀾,只深深望進她的眼睛:“孤並非與你玩笑。”
他輕扯唇,似是苦笑:“孤知道貿然提出這個要求,未免唐突,但……孤別無選擇。”
鄭婉音不解:“殿下這話是何意?”
李承旭薄唇微抿:“接下來孤所說之事,今日出了這個門,鄭娘子決不可叫第三人知曉,否則將有殺身之禍。”
甚麼事竟這般嚴重?!
鄭婉音呼吸微滯,看向男人的目光也越發嚴肅。
寢殿內靜了好半晌,床上的男人才沉聲開口:“孤本來不打算提及此事,只是見鄭娘子形容憔悴,還特地為孤準備了柺杖,足見鄭娘子是個善惡分明的性情中人。”
“其實那日突變,孤不止斷了一根肋骨,還被那劣馬傷了……要害。”
說到最後這兩字,他幽幽垂下眼皮。
鄭婉音怔了兩息,也反應過來“要害”是指甚麼,一時目瞪口呆,視線也不受控制朝著男人錦被下掃去。
李承旭黑眸輕眯。
原來她懂。
也是,都是議親的人了,又不是永寧那等懵懵懂懂的黃毛丫頭。
鄭婉音萬萬沒想到那日意外竟然如此嚴重!
“殿下傷得很……嚴重嗎?”
她的嗓音有些發顫,一張雪白麵頰也隱隱發燙。
按理說這種事,不是她個閨閣女子該過問的,可眼前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,傷勢也是因她而起。
她默默掐緊掌心,暫時拋開女子的矜持,正色道:“休養一陣,可能痊癒?”
李承旭靜了一陣,道:“難。”
鄭婉音倒吸一口涼氣,也有些慌了:“那…那怎麼辦?”
傷到別處也就罷了,偏偏傷到了那處。眼前之人乃是當朝儲君,帝后唯一的兒子,他的子嗣何其重要!
鄭婉音並未懷疑眼前之人是否故意誇大傷勢。
畢竟對男人而言,不能人道無疑是奇恥大辱。就連宮裡那些太監臨死之前,都要將他們那玩意兒一起裝進棺材裡,以求下輩子能做個完完整整的男人。
鄭婉音不覺得堂堂太子會用男人的尊嚴來騙她。
畢竟他騙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臣女,圖甚麼呢?
“太醫只說悉心調養,也許會恢復,但具體要多久,無法保證。”
李承旭望向鄭婉音,俊朗的眉宇間也透著一絲悒鬱:“開春以來,父皇母后便一直催著孤儘快娶妻,開枝散葉,穩固國本。豈料老天捉弄,竟叫孤遭遇此等變故……孤既不願耽誤無辜女子的青春年華,也信不過旁人。”
“方才貿然與鄭娘子提起求娶,雖有幾分挾恩以報的意思,卻也是因著……孤覺著鄭娘子是個沉穩可靠、有情有義之人。相較於其他女子,孤更相信鄭娘子。”
見鄭婉音目光閃爍,似有動搖,李承旭繼續道:“孤知曉如今這情況,叫鄭娘子嫁給孤,實在是委屈你了。若有冒犯之處,還請鄭娘子見諒。”
“不,不是……”
鄭婉音聽得男人這頹靡失落的語氣,忙道:“殿下莫要妄自菲薄,您貴為太子,身份尊貴,若論嫁娶,那也是臣女高攀了,何況您是為了護我方才……方才那樣。若是臣女計較這個,豈不是那等狼心狗肺、忘恩負義之徒?只是……”
她咬了咬唇,面露難色:“若臣女並無婚約,殿下所求,臣女以身相許也就罷了。可臣女與魏家阿兄的婚事是長輩們早早就定下了,若是貿然退婚,臣女怕……”
“怕影響你們鄭氏的聲譽,還是怕你那位魏家阿兄傷心?”
鄭婉音對上男人沉靜而透徹的眸光,遲疑片刻,囁喏道:“兩者皆有。”
見她竟然在意那個病秧子的傷心,李承旭胸間頓時一陣發悶。
不過很快,他便斂起眸底那一絲冷戾,再次抬眼,俊美臉龐透著苦澀:“既然如此,孤也不願做那等拆散有情人的惡人。方才孤的提議,鄭娘子就當沒聽見罷……終歸這是孤自己的難處,的確也不該牽連鄭娘子,是孤自私了。”
鄭婉音本就對李承旭受傷一事自責不已,如今聽得他這話,更是慚愧。
“殿下這話實在是折煞臣女了,都是臣女不好……”
照理說,救命之恩,當湧泉相報。
如今恩人需要她的幫助,她卻猶豫推諉。
一邊是早就定好的婚事和自幼相交的未婚夫,一邊是為了救自己而身殘的太子殿下,鄭婉音仿若站在天平之上,左右為難。
李承旭倒表現得十分大度,並未逼她做下決定,還與她保證:“鄭娘子放心,那日救你是孤心甘情願,哪怕身負重傷,孤並不後悔,也絕不會遷怒於你。你儘可安心待嫁,等你和魏家郎君成婚之日,孤也會為你添上一份賀禮,祝你們夫妻恩愛,瓜瓞綿綿,子孫滿堂。”
鄭婉音的眼皮跳了跳。
她也不知太子是隨口祝福,還是另有他意,總之這一句“瓜瓞綿綿,子孫滿堂”,叫她心下更不是滋味。
這日,鄭婉音幾乎是從東宮落荒而逃。
小公主見狀,氣咻咻跑去質問自家阿兄:“阿音姐姐的臉色怎的那樣差,你兇她了?”
李承旭氣定神閒靠坐在迎枕上,手持書卷:“孤兇誰也不會兇她。”
小公主不信:“若沒兇她,阿音姐姐怎的那般古怪?我與她說話,她都心不在焉的。”
李承旭想到鄭婉音離去時的躊躇模樣,眸色微暗。
他知他這手段卑劣了些。
但那個魏四郎又好到哪去?
不也是仗著身體孱弱,利用鄭婉音的良善,叫她不忍退婚麼。
都是為了抱得美人歸,誰又比誰高尚?
何況那姓魏的是真的廢物一個,給不了她幸福。
自己卻是身強體壯,行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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