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6】 黏黏糊糊的小日常(1)
【番外6】/首發
裴寂臉上的傷, 在第七天拆了線。
拆線之前,永寧牢牢握著裴寂的手,目光堅定:“別怕, 我陪著你呢。”
裴寂:“……”
他本來也不怕。
但見小公主一片關愛, 他也不忍辜負,於是頷首扯出一抹笑:“多謝公主。”
永寧上一刻嗐了聲, 拍拍胸脯:“別客氣,咱倆誰跟誰。”
下一刻看到紗布取下,御醫拿著挑子一點點將那沾著血汙和藥膏的絲線剪斷抽出時, “唰”得白了小臉。
裴寂見狀, 示意御醫:“稍等。”
而後抬手,將小公主的腦袋攬入了懷中, 低聲哄道:“公主這樣陪著臣便好。”
永寧實在對這種血糊刺啦的場面接受無能, 於是老老實實揪緊了裴寂的衣襟,將臉埋在了他胸膛:“那你好了跟我說哦。”
裴寂嗯了聲,才重新抬眼, 看向御醫:“可以繼續了。”
御醫:“……”
他從醫這麼多年,原以為當年聖人受傷拔箭,喊著要皇后握著他的手, 已經算是最黏糊肉麻的了,沒想到聖人的女兒女婿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拆個線而已,還給他整這一出——
真是活得久了, 甚麼都能見到。
腹誹歸腹誹,御醫手上的功夫卻是半點不含糊。
待絲線拆完,看著駙馬爺下頜那道近三寸的傷疤,御醫也忍不住皺眉暗歎, 白璧微瑕,可惜吶!
“傷口恢復得不錯,接下來還是每日早晚抹一次藥,不能碰水。等線孔都長好了,才能洗臉淨面,塗祛疤膏。”
御醫邊整理著藥箱,邊叮囑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項,譬如避風防曬、忌食辛辣酒水、顏色重的食物。
“頭三個月可是疤痕恢復的最好時機,像是醬啊、醋啊這些,這三個月能不碰就別碰。若是覺著嘴裡沒味,吃點甜的,或是醋芹這些色淡的。”
裴寂將御醫的吩咐一一記下,再看依舊趴在懷中遲遲未起的小公主,他疑心這小祖宗是等得無聊睡著了。
倒也沒催她,只不動聲色攬緊她的身子,免得她栽倒一旁。
御醫自也看到這黏黏糊糊的一幕,老臉都不禁發燙。
還得是年輕人吶,等到他們這個年紀,親一口都得夢魘好幾宿。
御醫很有眼力見地退下了。
裴寂剛準備將懷中之人抱到床上去睡,那埋在胸口的小腦袋就抬了起來,往門外看了看:“御醫走了?”
“公主沒睡著?”
“我又不是豬,這麼點功夫就睡著?”
“那公主方才?”
“難為情嘛。”
永寧從他懷中坐起,露出的小臉紅撲撲的,不知是悶紅的,還是羞紅的:“都怪你,當著外人的面還摟摟抱抱的,一點都不知道矜持。”
裴寂:“……”
永寧:“你別想狡辯。是你突然把我的臉往你胸上壓,我沒立刻起來,也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駁你面子。”
實則是她真的被拆線的畫面駭到了,等靠在裴寂的懷中漸漸放鬆下來,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姿勢太過膩歪。
可這個時候再起身,好像也於事無補,她只好破罐子破摔,裝傻到底。
裴寂一眼就看破妻子的小心思。
倒也沒拆穿——
成婚兩年,他也逐漸掌握些許夫妻之道,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,相互包容。
只要她不去看旁的男人,其他一切他都能容忍。
至於公主,只要在床上包容他即可。
“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?”
五根細白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,裴寂回神,對上永寧疑惑的圓圓烏眸,淡聲道:“沒甚麼,在想太醫的叮囑。”
永寧方才也聽見了,頷首道:“待會兒我就吩咐廚房,讓他們日後給你做菜,少鹽少醬,對了,還有少醋!”
說到這,她忽的挑起眉梢,朝裴寂擠擠眼睛:“記住,少吃醋噢!”
“這就得看公主了。”
裴寂回望著她:“只要公主克己守禮,臣又何必做那等拈酸吃醋的妒夫姿態?”
永寧本想調侃他的,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,一時悻悻,趕忙湊到他身邊道:“知道了,我早就改好了,如今滿心滿眼只有你,旁的男人便是脫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搔首弄姿,我都不會多瞧一眼!”
她這張口就來的鬼話,裴寂半個字都不信。
但,是人都愛聽好話。
裴寂也不例外。
他嘴角微勾,牽動面部肌肉時,傷口處傳來細細的刺痛,也叫他記起了正事。
“公主,臣的傷口……很難看麼?”
“唔……”
永寧咬著唇,看著男人線條分明的下頜處,那一道三寸長疤,宛若一條橫臥的肉色蜈蚣從耳根到下頜,眼圈也驀得有些發酸。
白璧染瑕,總歸叫人遺憾。
但上品的玉璧,就算有一條微小瑕疵,也依舊價值連城。
何況在永寧心裡,裴寂比世間一切奇珍都更重要。
“不難看。”永寧答道。
“公主別誑臣。”
“真的不難看。甚至看久了,反而別有一種滋味……若非你剛塗了藥,我都想親一口了。”
“……”倒也不必如此
“對了,我一直想問你來著。”
永寧的視線從那道傷疤挪開,投向面前的男人:“那日,你都不害怕嗎?”
就清河舉刀的那個癲狂模樣,常人看著都要退避三舍,她現下回想起來都忍不住心顫,可裴寂毫不猶豫的衝了上來。
裴寂怔了怔,待反應過來她問的是甚麼,他輕笑了下,“怕。”
稍頓,長指撩過她耳畔的碎髮:“但更怕公主有事。”
“現下想想,還好是臣衝上去捱了這刀。若是公主身上留了疤,那臣當真要愧疚一輩子了。”
永寧被他這話說得有些心酸,吸了吸鼻子,嗔他:“又不是你傷得我,你愧疚甚麼。”
“臣為駙馬,沒護好公主。為丈夫,沒護好妻子。豈止是愧疚,萬死都難辭其咎。”
“花言巧語……”
“花言巧語也好,肺腑之言也好。”
裴寂牽過她的手,放在了自己完好的半邊臉上,漆黑狹眸定定看向她:“只要公主無恙,比甚麼都強。”
饒是這一陣,倆人日日膩在一塊兒,各種甜言蜜語也說了一籮筐,永寧還是在男人熱忱直白的目光下紅了臉頰。
她低下頭,再次撲進了男人的胸膛。
“裴無思,你好肉麻哦。”
嘴上這樣說著,兩隻手卻是抱住男人的腰,一顆心也咕嚕咕嚕冒著甜蜜泡泡般,只覺再沒有比此刻更幸福了。
小倆口又抱著膩膩歪歪了好一陣子,直到屋外傳來宮人是否傳膳的詢問,永寧才發現外頭的天都黑了!
嘶,膩歪的時光過得這麼快麼!
她紅著臉,捋著有些凌亂的髮髻,邊從裴寂的懷中起身,邊朝外應道:“傳吧。”
待坐正身子,她也看清裴寂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襟口,還有他那淡緋色薄唇上泛著的曖昧水光——
她也不知該怎麼解釋,明明倆人一開始只是抱著說說話,說著說著嘴巴就黏在一起,舌頭就伸了出來,勾勾纏纏,吃來吃去,樂此不疲……
永寧私心覺著她和裴寂這會兒,更像是如膠似漆的新婚時。
“對了,這幾日府上收到許多帖子。有我舅母的、我武康姑母的、忠王府的,還有英國公府的、紀國公府的……”
永寧邊整理著髮髻,邊將思緒從亂七八糟的方面拉回正途:“我還收到了薛五娘子的拜帖!”
自打昭武帝那一連串的聖旨發出,朝廷局勢變得明朗,各家府邸的邀帖、拜帖就如雪花片似的飛往永寧公主府。
永寧公主府一時之間門庭若市,熱鬧非凡。
不過前陣子永寧忙得很,也顧不上這些人情往來,如今長安之亂塵埃落地,遺留的爛攤子也都收拾得差不多,永寧也終於得空去打理這些帖子。
說起來,她和裴寂此次回到長安,的確太過突然。
“快兩年沒回來,若想把這些親朋好友都見一遍,少說也得忙上一個月了。”
永寧不禁感嘆:“這樣想想,還是在黔州更輕省些,沒這麼多人情世故要應付。”
裴寂:“公主在黔州時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她剛到黔州那大半年,時常抱怨黔州枯燥無趣,不像長安有五花八門的宴會和消遣。
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,漸漸也沒再聽她抱怨了。
“那不是剛到黔州,人生地不熟,再加上黔州的宴會的確又少又無趣麼。”
永寧不否認她當初的抱怨,畢竟接觸一個地方、一個人、一件事,都有一個瞭解的過程:“後來混熟悉了,發現黔州有那麼多靈秀山水和秘洞仙境,還有那麼多民族歌舞、節慶活動,這些倒比長安的賞花宴、對詩會精彩多了……”
提到黔州,永寧心下竟也生出了幾分想念。
待定了心神,她將話題扯了回來,看向裴寂:“你呢?如今你調回長安,官升四品,可收到了甚麼拜帖請柬?薛五娘子都給我送帖子了,她的夫君沒給你遞信麼?”
裴寂道:“遞了。”
他救駕的第二日,夏彥就派小廝送來一封長信,表達對他秘密回京的震驚以及對他傷勢的關心。
他回了個:「一切安好。」
夏彥那邊便又派人傳話,約他出門見面。
裴寂推辭了。
“等臉上的傷疤養好些,再出門也不遲。”
反正聖人開恩,特許他在府中休養兩月,再去上值。
這難得的兩月閒暇,他自然更想與自家嬌滴滴的小妻子待在一塊兒,投壺鬥草、賭書潑茶、彈琴作畫,哪樣不比看著夏元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嘮叨他強?
作者有話說:夏元熙:你說這話你良心不會痛嘛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