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2】 皇家二三事(2)
【番外2】/晉江文學首發
永寧沒想到紫宸宮的寢殿裡竟藏著一條密道, 更沒想到人間蒸發的兗王,竟然就在密道地洞中哭天喊地,蜷縮了一日一夜。
因著地洞中氣味不雅, 再加上兗王模樣太過狼狽, 永寧開啟機關後,昭武帝就讓她去東宮。
“你還沒見過小移奴吧?那孩子漂亮得很, 比你阿兄小時候還要秀氣。”
永寧聞言,本就好奇的心愈發期待。
不過她也記著正事:“阿耶,裴寂他私自離開黔州一事……”
她擠出個討好的甜笑, 一雙清凌凌的眼眸也撲閃撲閃看向昭武帝。
昭武帝失笑, 長指點了下她的額頭:“放心,就衝著他昨日護你的這份情, 朕非但不治他的罪, 還要好好嘉獎他。”
稍頓,他凝眸看向永寧:“他的臉,你可瞧見了?”
永寧笑意微斂, 點頭:“嗯,瞧見了。”
昭武帝見她收起笑容,還以為她是嫌棄裴寂破相了, 一時也忍不住替裴寂說句公道話:“阿耶知道你好美色,但裴寂到底是為了救你才添了傷,你若因此嫌棄他,未免無情了些。”
永寧表情微僵:“啊?”
當然, 昭武帝還是站在女兒這邊的:“便是日後真看中了旁人,想要收入府中,也先剋制一下。過個兩年再收,裴寂心裡也好受些。”
永寧:“……”
她在大家眼中到底是個甚麼形象?
“阿耶, 我不會再收人了!”
永寧一臉認真道:“別說裴寂是個大醋缸,我平日多看其他男子兩眼,他都能醋上半天。真要再收人入府,別說兩年了,便是過一百年,他心裡也不會好受。”
“再說了,我如今已經知曉喜歡和愛的區別。”
“像我之前喜歡景棋、書昀,也都只是一時新鮮罷了。等他們日後變老了、變醜了,我可能就不再喜歡他們了。但裴寂不一樣……”
“哪怕裴寂變醜、變老了,只要他還是裴寂,我還是會喜歡他、愛他。”
說到這,永寧想到她昨日的那個夢:“對了,這還是阿孃託夢告訴我的!”
提及懿德皇后,哪怕知道只是個夢,昭武帝也陡然來了精神:“你阿孃說甚麼了?”
永寧將她那個夢複述了一遍。
末了,她又一本正經地更正:“上一回夢到阿孃,她還在瑤池天宮給我摘桃子吃呢。昨日夢到她到月亮上了,阿耶,你說阿孃這是升官了,還是貶官了?”
昭武帝:“……”
升官還是貶官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妻子已經許久不曾入他的夢來。
她卻在女兒的夢裡,告訴女兒甚麼是喜歡,甚麼是愛。
“阿耶,我愛裴寂,所以不會再做讓他傷心的事,再買其他漂亮男子入府了。”
永寧並未瞧出昭武帝的心不在焉,只笑著道:“阿耶先忙,我去東宮看小移奴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待那道嬌小身影跑得看不見,昭武帝轉身走入寢殿。
密道還開著,兗王正順著放下去的軟梯,吭哧吭哧從洞裡往上爬。
昭武帝瞥了一眼,沒再搭理,只挪步走到那副畫像之前,靜靜望著畫中那個溫柔賢德、完美的幾近聖賢的女子。
他一直覺著,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能比皇后更愛他。
他們是少年夫妻,也曾患難與共,攜頭並進。
她為他生兒育女,操持後宅,他給她皇后尊位,無度盛寵。
若非她因病早逝,他們會成為一對執手白頭,含飴弄孫的老來伴,死後也會合葬在同一個棺槨,生生世世,永不離分。
可是……
她給女兒託的那個夢是何意味?
她真的愛他麼,還是……只是喜歡。
便是她當年嫁的不是他,嫁給旁的男人,她也會像對他一樣,為那個男人生兒育女,操持後宅,溫柔體貼,生死與共?
“阿瑤。”
昭武帝似是陡然蒼老了好幾歲,緊緊盯著那畫上之人。
她到底愛不愛他。
是曾經愛過,還是說,從來沒有?
……
“我的天爺,這也太可愛了吧!”
東宮內,永寧看到那個穿著大紅肚兜,在榻上爬來爬去的小娃娃,頓時雙眼發光,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長榻邊。
“小移奴,知道我是誰嗎?我是你永寧姑母!我的天呀,你這小傢伙是怎麼長的?竟生得如此可愛!”
除了幼年的自己,永寧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娃娃。
眼前這白白胖胖的小糰子,果真如阿兄在家書上所寫的那般,膚白如雪,高額鳳睛——
儘管小傢伙現下還是水汪汪的大眼睛,但他的眼型與昭武帝、太子一樣,都是眼尾狹長、往上挑起的丹鳳眼。
而他又繼承了他母親的柔和輪廓,沖淡了冷硬的線條,愈發顯得精緻,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小女娃。
“太可愛了,快到姑母懷裡來。”
永寧算是明白了,她不是不喜歡抱孩子,只是不喜歡抱醜孩子。
面對小移奴這樣漂亮的孩子,她簡直控制不住雙手,一把將人摟入懷中,對著那張胖嘟嘟的白嫩小臉“啵啵啵”一通亂親。
每親一下,還夾著嗓音誇:“這是誰家寶貝啊?”
“是我家的!”
“奴奴的臉香噴噴的,姑母可太稀罕啦。”
“哎喲,奴奴在看姑母了?”
“是不是覺得姑母長得很漂亮?嘿嘿,不用你說,姑母也知道的。”
鄭婉音站在一旁,眼看著永寧入殿後連一杯茶都沒喝,就抱著小傢伙愛不釋手,不禁失笑。
她懷疑若是她再不出聲,小姑子自個兒就能和孩子玩一天。
“他剛吃過奶,別親這麼用力,當心他吐你一身。”
鄭婉音輕聲提醒著,湊近再看,小移奴白白胖胖的小臉上已沾著好幾個嫣紅的唇印,再配上他那副被親懵了的模樣,既可愛又好笑。
她抬手調整了永寧抱娃的姿勢,見小姑子對孩子的喜歡勁兒幾乎要從眼底滿溢位來,莞爾笑道:“你既然這麼喜歡孩子,不如回去與駙馬生一個,你倆生出來的孩子定然比移奴還要好看。”
永寧也不是沒被催生過——
之前在黔州,裴母孟氏雖沒明著催,但每次帶著裴寂家的小侄子來公主府請安,都會提起裴寂小時候多麼可愛乖巧、聰明懂事。
一開始永寧還沒在意,後來提了三四回,她才反應過來,這是在暗示她與裴寂也生一個。
只可惜裴寂家的小侄子,並沒有可愛到讓永寧想生一個的想法。
直到今日看到了小移奴。
這樣漂亮的孩子,才值得擁有一個啊!
永寧盯著小移奴那張可愛到完全挑不出缺點,越看越想直接將孩子偷回去——
這可比冰冰涼涼、不會動不會說話的磨喝樂要強一百倍。
養一個,起碼可以玩十年!
十年以後,長大了應該就不大好玩了?
鄭婉音見永寧盯著孩子若有所思,只當她聽進去了,真的思考起與裴寂要個孩子了。
哪知過了片刻,永寧忽然抬頭看她,欲言又止。
鄭婉音:“嗯?”
永寧:“……沒事了。”
她本來想說,能不能讓她把小移奴借給她玩幾天。
話到嘴邊,忽然記起嫂嫂與移奴也才重逢,定然也想與孩子多多相處。
唉,別人的孩子到底是別人的,遠不如自己生的,想玩就玩,不想玩就丟給裴寂帶。
遺憾歸遺憾,趁現下在東宮有的玩,永寧帶著移奴學叫“姑姑”、爬步、翻身,玩得不亦樂乎。
直到移奴玩累了,眼皮都快睜不開,他那精力滿滿的姑姑才讓奶孃抱著他下去睡覺。
“他真的太可愛了!”
永寧記不清這是她今日說的第幾遍了,一顆心也被孩子治癒得暖融融的,溢滿歡喜。
不過隨著孩子離開,她看著鄭婉音清冷恬靜的臉龐,也恢復了幾分大人的沉穩:“嫂嫂,如今你已見到了移奴,你……之後是甚麼打算?”
從黔州趕來的路上,永寧也與鄭婉音聊過此事。
鄭婉音當時道:“等平安見到了孩子再說。”
現在孩子見到了,她是去是留,永寧心中忐忑。
鄭婉音聞言,沉默了好一陣子。
半晌,她看向永寧:“我也不知。”
分娩之時,孩子尚幼,懵懂無知,她那時憋著滿腔的憤懣與幽怨,方能果斷拋下孩子,奔逃離京。
可此番回來,孩子已經會爬會笑,甚至昨夜在李承旭的教導下,還喊了她一聲“娘”。
那一刻,她心軟了。
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很清楚,打從李承旭將她的避子湯換成補藥時,他就打著用孩子捆住她的主意。
她憎惡他的不擇手段,告誡自己,絕不能叫他得逞。
可他還是得逞了。
在孩子喊出“娘”的剎那,她明知是圈套,但還是清醒地墜了下去。
“我依舊無法原諒你兄長的所作所為,每每想起,仍會怨恨。”
鄭婉音坦然道:“但我愛著孩子,不想再與他分離。”
目前看來,她恐怕只能為了孩子,留在東宮裡,和李承旭繼續過下去。
想到這,鄭婉音扯了扯嘴角:“你阿兄他……真是個混蛋啊。”
用孩子,讓她心甘情願地被套住。
永寧看著鄭婉音的苦笑,一時也無語凝噎。
既心疼嫂嫂,又覺得自家阿兄的確太過卑鄙無恥,但想到小移奴那天真可愛的小臉,她又覺得世間上能有這麼一個漂亮孩子,對她這樣的愛美人士而言,簡直是上天的饋贈——
總之,她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。
好在鄭婉音也沒打算從她這裡得到甚麼安慰,倆人喝過一盞茶,眼見天色不早,永寧就離開東宮,回了公主府。
她到家時,裴寂正在明月堂的書房裡。
玉潤與永寧彙報:“駙馬聽聞公主收集了不少名家字畫,欣賞了一下午呢。”
永寧點頭:“他現在受著傷,也沒法往外去,在家賞賞花、看看畫挺好的。”
反正她府裡寶貝多,裴寂想全部賞玩,也得花個七天七夜。
淨過手,換了身輕薄舒適的裙衫後,永寧便直奔書房,打算把她今日在宮裡的所見所聞與裴寂分享一通。
一推開門,卻見書房內窗欞大敞,霞光遍灑。
而她那位清冷俊美的裴駙馬,正蹙眉站在案前,盯著桌上的一幅美人圖。
“甚麼畫這麼難看,竟叫你看得皺眉頭?”
永寧笑著走了過去。
視線落在那幅頂著裴寂的臉,卻穿著一襲緋色襦裙,身段婀娜,酥/胸半露的楓葉琵琶美人圖時,永寧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再次抬頭,便對上男人蹙起的眉頭、眯起的眼:“公主不打算解釋一下?”
作者有話說:裴嬌嬌:?
小公主:你聽我狡辯(x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