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【79】 她才不怕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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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的每日早晚, 兗王和清河都會來紫宸殿施壓。
來一回,態度惡劣一分, 連同食物水米也逐漸少了。
第四日的午後,昭武帝看著太監送來的清湯寡水,忽的笑了。
那小太監被笑得毛骨悚然,噗通跪在地上,戰戰兢兢告罪:“還請聖人恕罪,奴才只是個送膳的,上頭如何吩咐的,奴才也只能照做。若是可以,奴才寧願割肉給聖人吃,也算是奴才的一番造化啊!”
“朕並無怪罪你的意思。”
昭武帝睇著地上的小太監, 道:“楊九明現在何處?”
小太監道:“楊總管被關在後殿放雜物的屋子呢。”
昭武帝瞭然, 又問:“你說的上頭吩咐, 是指貴妃韋氏, 兗王,還是大公主?”
小太監怔怔, 抬起的臉也有些茫然:“這…這……應該是貴妃……不不不,應當是兗王?不對, 是大公主吧。”
眼見小太監弄不清狀況的糊塗模樣,昭武帝便知他所料不錯。
多方勢力混亂, 韋氏母子本想借蔣家的力, 未曾想引狼入室, 反成了蔣家和清河的傀儡。
“行了。”
昭武帝淡聲道:“你退下吧。”
小太監如釋重負,忙不疊磕了三個頭就轉身告退。
殿門關上,昭武帝端起那米湯嚐了兩口,又給搖籃裡的小皇孫餵了半碗:“喝吧喝吧, 喝飽了睡一覺,翁翁帶你去見你阿耶。”
小皇孫一向乖巧,喂啥吃啥,吃飽就睡,十分好養活,這也是昭武帝能一直將孩子放在身邊養著的緣故。
待將那些清湯寡水和小菜吃了個乾淨,昭武帝耐心將小胖孫哄睡著了,方才起身去拿皇帝龍符。
再次折返金搖籃,他將個胖娃娃包粽子似的捆得嚴嚴實實,正要抱起,門外忽的傳來一陣倉促腳步聲,伴隨著熟悉的哭罵——
“清河,你個瘋子!你怎敢這樣對我!”
“放開,都放開我——”
昭武帝眼皮微微一動,而後抬手,輕輕捂住了小皇孫的耳朵。
他好不容易才哄睡著的,可別吵醒了。
殿外“吱呀”一聲門響,而後一襲紫色蟒袍的兗王無比狼狽地跌了進來。
昭武帝放下金搖籃的幔帳,轉身走到外殿,見著兗王那垂頭喪氣的模樣,心底並無詫異,面上卻還是裝了裝:“哎呀,這是怎麼弄的?”
兗王見著昭武帝,忙躬身行了禮,一張俊美的臉龐紅白交加:“父皇,清河她瘋了,她真的瘋了!”
昭武帝拉長語調“哦”了聲,又抬抬手,示意他低聲:“移奴剛睡,小點聲。”
兗王一怔,心道這都甚麼時候了,父皇您竟然還有心情顧著個小奶娃睡不睡,但還是老實壓低了聲音:“是。”
他低聲道:“清河瘋了!她方才險些殺了韓相公!”
“韓丘?”
“是!”
兗王迎著昭武帝疑惑的目光,將不久前的事說了:“也不知太子和永寧短短几日如何就召集了大批兵馬,如今兵臨城下,父皇您又遲遲不肯鬆口,清河急了,弄了封假詔書,命人將政事堂的相公們都抓了過來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
昭武帝連日來露出唯一一個真心驚訝的神情:“永寧也來了?她遠在黔州,如何得知長安之變?”
兗王也納悶啊。
太子短時間內趕回,他還能解釋為太子埋在暗處的眼線報信,可黔州那等偏僻之地,永寧那個滿腦子美色的草包如何得知的訊息?又怎能在短時間內召集兵馬?
“兒子也不清楚……”
兗王滿臉懊喪,見昭武帝心思又跑偏到女兒身上,忍不住將話題拉了回來:“許是她那駙馬從別處聽來的風聲……總之,清河將相公們都抓在太極殿,逼他們臣服。韓相公不答應,大罵清河,清河一怒之下,捅了韓相公一刀……”
“不過父皇放心,兒子及時攔了,韓相公只是受了傷,性命是保住了!但清河瘋起來,連兒子都罵!”
事實上,相公們被抓到太極殿後,除了崔相和許相這兩位兗王黨,其他四位相公對著兗王和清河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。
韓丘是相公們年歲最大的,今年六十八,可能覺著沒幾年好活了,格外豁得出去,罵得那叫一個難聽。
罵清河時連帶著她生母的奴婢身份一併罵了,這本就是清河的忌諱,當時就拔刀朝著韓老頭捅去。
一刀沒捅死,還想捅第二刀,兗王在旁看得心驚肉跳,趕緊上前去攔:“大妹妹莫要衝動,韓公可是開國功勳,兩朝元老!萬萬使不得!”
清河大抵是殺紅了眼,扭頭啐了他一口:“你這膿包,歷來坐上那皇位之人,手中哪有不沾血的?要我說,順我者昌逆我者亡,那些不識抬舉的就該全部殺乾淨才是!”
“她瘋了,她真的瘋了!”
兗王現下回想起清河那副兇狠猙獰的模x樣,仍覺可怖:“父皇,兒子從未想過殘害忠臣,那些都是清河做的!”
昭武帝看著兗王這慌亂著急的模樣,心底五味雜陳。
韋氏所生的一雙兒女,根子都不壞。
偏偏被韋氏養壞了。
若是皇后還在,孩子們都交到她膝下撫養,何至於今日?
妻賢夫禍少,他便是太早失去了皇后,晚年才有此一遭。
“其他相公現下如何?”
昭武帝看向兗王:“莫要再隱瞞。”
兗王忙將其他重臣的情況說了,除了韓相公重傷,其他相公都被關押在太極殿。
坦白之後,兗王眼圈泛紅地看向昭武帝:“父皇,您就將皇位傳給兒子吧,兒子發誓,日後定會像您孝敬阿翁那樣孝敬您的!”
昭武帝:“……”
兗王忽又道:“只要您願意將皇位傳給兒子,待兒子百年之後,兒子願意殺了銘兒,將皇位傳給移奴!”
昭武帝的眸光陡然一冷。
待兗王定睛再看,卻好似他的幻覺般,昭武帝只面無表情道:“如今這局勢,你覺得還輪到得你傳位?天真!”
兗王一怔。
昭武帝嗤道:“蔣如榮費這麼大勁兒的造反,真的是為了你,不是為了他蔣家兒孫?”
兗王傻了眼:“他…他怎麼敢?不、不會的……”
“呵,你都敢造你老子的反了,他有甚麼不敢?”
昭武帝冷笑:“你看看你現下被關在哪,心裡還沒點數嗎?”
宛若兜頭一盆冷水潑來,兗王這顆發熱了多日的腦子,陡然冷靜了下來——
他的確覬覦皇位許久,可他從未有過造反之心。
他只想著自己比李承旭做的更好、更優秀,日久天長,父皇遲早會做出正確的抉擇,將皇位傳給他。
直到端午那一陣,清河帶著一雙兒女回了長安。
沒多久,母妃就與他說:“清河有意投誠,有了甘州兵馬的支援,咱們如虎添翼。”
這之後,清河回宮的次數愈發多了,而父皇的身子也越發孱弱。
這時,兗王才知清河的“誠意”,是暗中給昭武帝下了慢性毒藥。
他呵斥清河不忠不孝,清河卻道:“不會真叫他死了。何況他若是一直強盛康泰,你要等到何時才能上位呢?等到你也五六十了?還是等到你死在他前頭?”
兗王無法反駁。
因著昭武帝年逾五十,生龍活虎,每頓還能吃三碗米,拉二十石的弓。
而自己至今也只能拉十石弓。
反正毒藥已經下了,開弓沒有回頭箭,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了。
只是兗王萬萬沒想到,清河和蔣家從始至終只拿他當個筏子!將他用完,便一腳蹬開——
“父皇,現下該如何是好?”
兗王急了,噗通一聲跪行至昭武帝的腿邊,哀哀道:“是兒子豬油蒙了心,上了清河的當,兒子知錯了!父皇,父皇快想想辦法吧!”
昭武帝真想一腳踢死他。
沉沉緩了兩口氣,他才抬手,搭在兗王的腦袋上:“行了,知錯能改善莫大焉。你到底是朕最疼愛的兒子,難道朕真的會看著你送死不成?”
兗王身形晃了晃,難以置信看向昭武帝:“父皇,兒臣……兒臣是您最疼愛的兒子?真的、真的嗎?”
昭武帝笑著嘆氣,目光慈愛:“傻孩子,那是自然。難道朕這些年對你還不夠好嗎?除了太子的名分,太子有的,你哪樣沒有?你忘了嗎,你幼年第一回學弓箭,還是朕親手給你做的弓。”
“兒臣記得,兒臣一直記得。”
兗王淚如雨下:“那把小弓,兒臣一直掛在書房的牆上,抬眼就能看到呢。”
昭武帝眼底也隱隱泛起淚意,哽咽道:“訓兒啊。”
父子倆低低哭過一通,昭武帝抬袖抹了抹眼角那並不存在的眼淚,道:“好了,別耽誤時辰了,你隨朕來。”
兗王正哭得涕泗橫流,不能自已。
冷不丁聽到昭武帝的話,抽抽搭搭地從地上爬起,又跟著昭武帝一起走到寢殿。
這還是他成年後第一次到皇帝的寢殿。
待看到父皇床邊掛著的那一幅懿德皇后的畫像時,他的淚光頓了頓,而後恭恭敬敬朝牆上一拜。
無論母妃如何嫉恨懿德皇后,但懿德皇后的德行寬容,簡直是當世聖人般的存在。
兗王幼年和太子一起出痘,懿德皇后將他們兄弟倆一起接到鳳儀宮照看,親力親為,一視同仁——
待到他大病痊癒,被母妃接去,母妃還警惕檢查了他一遍,慶幸懿德皇后沒有趁機下黑手,讓他病死。
兗王知道那話可能不孝順,但當時腦子裡還是冒出了學士新教的那句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”。
懿德皇后的手掌很暖,笑容也很暖,身上香香的,被她抱在懷裡的感覺,兗王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他想,他長大後娶妻,若是能娶到母后這樣的妻子多好。
可惜好人不長命。
兗王怔怔地看著畫像中溫柔可親的女人,十分理解為何過了這麼多年,父皇還將她的畫像掛在床頭,時刻掛念。
“你將那畫像取下來。”
昭武帝的聲音在身旁響起,兗王錯愕:“取下來?”
昭武帝頷首:“去吧。”
兗王不理解,但照做。
恭恭敬敬將畫像取下後,卻見畫像之後是一片精緻的花磚。
昭武帝道:“你按一下中間的花磚。”
兗王:“……?”
遲疑片刻,還是上前按了。
下一刻,只聽得一陣轟隆隆的重物移動聲。
兗王嚇了一跳,待看到龍榻之後出現的那道暗門時,更是驚得呼吸停滯,“父皇,這這這……”
“若你所見,密道。”
昭武帝道:“這是前朝皇帝修建的,你阿翁當年派人堵起了,朕後來又尋人疏通了。”
兗王愕然:“這密道通往何處?”
昭武帝:“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兗王看著那黑漆漆的密道,面露猶疑。
昭武帝嘆道:“你這孩子從來膽小謹慎,都說虎毒不食子,你既已知錯,又是受奸人矇蔽,難道朕還會害你不成?”
兗王聽罷,面露慚愧,悻悻地從腰間蹀躞帶摸出個火摺子。
見腳下的地是平穩的磚石,遂也放心往前走去。
“父皇,這密道還挺深的……啊!”
一聲慘叫響起,而後是一陣重物落地的悶響。
“父皇,父皇!!救命——”
“別喊了。”
昭武帝揹著手,慢慢踱步上前,垂眸望著那個機關地洞:“自己在下面好生反省反省吧。”
說罷,他抬手,尋到牆壁上的機關一扭。
方才還斗大一個地洞伴隨著磚石移動,很快又恢復成一條平穩結實的通道。
昭武帝眼看著密道已開,剛準備就此離去,結束這場鬧劇。
走了兩步,陡然想起搖籃裡還有個小傢伙。
他失笑,又折返回內殿,去抱小移奴。
“小奴奴,乖乖睡,翁翁帶你去見你耶耶。”
剛將個孩子背在背上,行至密道門前,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喊打喊殺聲。
這動靜,昭武帝可再熟悉不過。
他眉梢挑起,看著重新掛上牆的那副妻子畫像:“沒想到那兩個傢伙來得還挺快?”
畫像之人不言不語,只保持著數十年如一日的溫柔淺笑。
“神龜雖壽,猶有竟時,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。阿瑤,你說我可否再陪孩子們戰上一二?”
畫不會說話,殿外卻傳來急切切的腳步聲。
昭武帝眉心微動,將背上的小傢伙迅速放進了密道里:“奴奴乖,等翁翁來接你。”
密道門闔上的剎那,殿門也被開啟。
昭武帝不動聲色地從寢殿走出,又氣定神閒將搖籃的幔帳放下。
來人是清河。
與前兩日的華貴從容不同,她現下氣急敗壞的模樣,宛若喪家之犬。
見到昭武帝,她也不行禮,只握著一把長刀,帶著兩個侍衛衝了進來。
“一個抓皇帝,一個抓兗王,我來拿那個小的。”
“是!”
抓昭武帝的,因著手中有兵器,很快就將皇帝挾持住。
抓兗王的,找了一圈傻了眼:“兗王在哪?”
“蠢貨,這宮殿就這麼大,你不知道找嗎?”
清河怒斥道,待她握著匕首走向那搖籃,一掀開幔帳,裡頭卻是空空如也,一時也愣住:“那小東西呢?”
她扭頭看向昭武帝:“孩子呢!”
昭武帝乜她一眼:“宮殿就這麼大,你不知道找?”
清河面色霎時變得極其難看,拿著匕首就衝上前:“我勸父皇最好識時務些,如今你的命可是在我的手中。”
昭武帝的視線在匕首上幽幽掃過,似笑非笑。
清河剛想說你笑甚麼,殿外就傳來一陣孩童的哭聲:“阿孃,阿孃——”
清河的手猛地一頓。
殿外又響起太子的聲音:“李仁慧,你x大勢已去,若是此刻束手就擒,孤還能饒過你這雙兒女一條性命。倘若執迷不悟,敢傷聖人與皇孫,別怪孤手下無情。”
清河聽得那一聲聲孩童的啼哭聲,心煩意亂。
再看另個侍衛將殿中搜了一遍,始終搜不出兗王和小皇孫的下落,更是氣急敗壞:“你到底將他們藏到哪了?”
昭武帝不語,只看著她道:“當日看到你那封字字泣血的懺悔書時,朕當真以為你改好了。”
清河冷笑:“我何曾錯過?談何改好?”
“李仁慧,孤倒數三聲,再不束手就擒,孤便先殺了這個大的!”
殿外的聲音宛若催命符般:“三——”
“算了,找不到算了!有這個老東西也是一樣的!”
“二——”
“押著他,出去!”
紫宸殿外,盛夏天光還算明亮,只是遠處黑壓壓一片烏雲,映著殿外那烏泱泱兵將們的黑甲和兵器,平添了一股肅殺冷厲之氣。
太子李承旭身披鎧甲,手持長劍,冷峻的臉龐上還沾染著點點血跡。
而他身側的永寧穿著一身金絲軟甲,手持長鞭,一張雪白小臉在頭盔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清瘦。
短短五日,她來回奔波遊走,或是威懾、或是利誘,把她能搬來的兵馬統統搬來了,人也肉眼可見得瘦了一大圈,可那雙烏黑的眼睛卻如打磨過的鏡子般,愈發明亮銳利。
殿門被推開的剎那,永寧的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。
待看到被長刀架在脖子上的昭武帝,永寧更是失聲驚呼:“阿耶!”
昭武帝萬萬沒想到再次見到心愛的小女兒竟是在這幅情境下。
兩年未見,他的月兒變化太大,他都差點不敢認了。
“李仁慧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謀害聖人!”
李承旭看著昭武帝被劫持,心頭也是一沉,懊悔又自責溢滿胸腔,只恨不得當即將清河這個逆賊千刀萬剮。
清河只看了一眼太子,轉而又看向太子身後那被侍衛五花大綁的駙馬蔣欽,及她那一雙幼小的兒女。
孩子們看到孃親,本能地喊道:“阿孃!”
“阿孃為何要劫持外祖父?”
“阿孃,翁翁死了……”
孩子們又驚又怕,瑟瑟發抖道:“這位伯伯說,他是我們的舅父,只要阿孃不要傷害外祖父,我們就能回家了。”
清河聽得孩子們的童言稚語,心下一痛,隨即又被狠厲覆蓋。
她偏過頭,不去看駙馬和孩子們,只握著匕首走到昭武帝身旁,視線直勾勾落在了永寧身上。
永寧,那個打從一出生就叫她萬分嫉妒的小妹妹。
相比於她與臨川,永寧才是真正的、金尊玉貴的公主。
瞧瞧,多年未見,她如今出落得比從前更美了。
美得像一朵豔極的花,讓人想要掐下,蹂躪,摧毀,碾成一堆不堪的、破碎的泥。
永寧也是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清河的注視。
小時候她不懂這眼神意味著甚麼,只覺得叫她渾身不自在。
可現下她知道了,那是惡意。
不加掩飾的惡意。
她眸光有一瞬間閃爍,想要躲避,可下一刻,她握緊了手中的鞭子,與那目光對峙了回去。
她才不怕她了。
她有鞭子,也有與清河對打的力氣,為何要懼怕她!
“清河,你莫要一錯再錯,快些放了阿耶,我與我阿兄或許還能為你、和你的孩子們求情!”
“求情?”
清河笑了,看著永寧:“造反本就九死一生,我既敢反,便早已將自己和他們的性命置之度外!你們要殺就殺吧,黃泉路上有咱們這位武功蓋世的陛下陪著,此生也算值了。”
永寧聞言一震,全然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。
虎毒尚不食子,她連她的孩子們都不顧了?
剛要開口,太子輕輕按住她的肩,上前一步,看向清河:“說吧,你要如何才肯放開父皇。”
清河若真的毫無所求,在殿內就可直接殺了昭武帝,何至於還要挾為人質。
果然,聽得太子的話,清河笑了:“簡單,一命換一命。”
永寧:“一命換一命?”
清河莫不是氣瘋了,連算術都不會了,方才他們可是同意以一命換她兩個孩兒的命呢。
念頭方起,便見清河的目光越過太子,直直鎖在永寧身上:“永寧妹妹,父皇諸多兒女中,一向最是疼愛你。如今父皇有難,不知你可願以命換命,報答父皇對你的養育之恩呢?”
以命換命,竟是要換她的命?!
永寧怔忪,不過轉瞬,看著自家阿耶被刀劍挾持的模樣,她眸色一暗:“我換!”
這般乾脆決絕,莫說昭武帝和太子,就連清河面上也閃過詫色。
“只要你說話算話,放過阿耶,我願意換他。”
為表誠意,她放下了手中的鞭子,攤開雙手看向清河:“我知道你一向討厭我,可我捫心自問,我從來也沒得罪過你。”
“不過現下再說那些也沒意義了,你若真的想要我的命,那你就信守承諾,放開阿耶。至於我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“永寧!”
太子一把拉住永寧的胳膊,牢牢鉗制著:“別衝動。”
昭武帝也看向小女兒,嗓音沉啞:“月兒,聽你阿兄的,莫要衝動。”
永寧咬牙道:“身體髮膚受之父母,阿耶,女兒承蒙您和阿孃生養一場,這些年無一日不快活自在。如今您有了危難,我為人子,豈可置之不理?”
說著,她又目光灼灼地看向清河,語氣明顯冷厲了幾分:“李仁慧,我說到做到,以命換命,你呢?你可敢信守承諾,與我做下這一場交易?”
這是清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永寧的臉上露出輕蔑鄙夷的神色。
那個一向天真純良的小公主,真正瞧不起一個人時,竟是這幅姿態。
那她從前以為的炫耀、鄙夷、諷刺,都是甚麼?
“李仁慧!我與你說話呢!”
永寧掙開李承旭的手,上前一步,如玉的下頜高高抬起,明明身形嬌小纖細,卻愣是站出八尺的氣勢:“這麼多人在場,你的丈夫孩子們也都可以作證,我李嘉月說到做到,絕不耍賴!”
清河也是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豁得出去。
她是傻子嗎?
竟然不怕死?
為了個行將就木的老傢伙,放棄大好的人生、放棄她那位傳言中驚才絕豔的駙馬、放棄成為“長公主”後數不盡的好日子?
蠢貨,十足的蠢貨!
清河難以理解永寧的愚蠢,但見眾人都直直看著她,且相比於昭武帝這麼個半隻腳踏進棺木的老頭子,讓這美貌尊貴、大好年華的小公主陪她一起赴黃泉,的確更為合算——
“好,我答應你。只要你死了,我就放過皇帝。”
當然要放過啊。
死了多幹脆,叫他親眼目睹愛女為他而死,叫他下半生都活在自責及太子的怨懟中……
受盡折磨,生不如死。
“過來吧,永寧。”
清河一邊握著匕首,一邊笑著與永寧招手:“我的好妹妹,到大姐姐這邊來。”
作者有話說:寶子們週五快樂,本章抽小紅包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