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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【78】 翁翁,翁翁……

2026-04-09 作者:小舟遙遙

第78章 【78】 翁翁,翁翁……

【78】/晉江文學首發

晨光熹微, 公主府,北苑。

昏朦朦的床帷間, 男人掀被起身,剛要下地,衣袖被拽住。

他身形微僵,而後緩緩側過臉,嗓音還透著幾分剛醒來的沉啞:“孤吵醒你了?”

“我早就醒了。”

鄭婉音撐著身子坐起,烏黑的長髮逶逶垂在臉側,她清麗的臉龐在床帳內昏暗不明,眸光卻格外明亮:“我要與你一起回長安。”

李承旭愣住。

自打抓回她之後,她極少與他說話,便是說話, 也是說些不中聽的話。

可現下, 她竟然願意和他一起回長安?

心底霎那湧上一絲狂喜, 但又很快被理智壓下, 他眯眸看她:“怎麼突然改了主意?”

鄭婉音鬆開他的袖子,坐正了身子, 又攏著領口,垂眸道:“覆巢之下無完卵, 聖人若有危險,移奴又豈會安然?”

李承旭也猜到她是為了孩子才改主意。

胸間掠過一抹酸意, 語氣也不禁淡了幾分:“你若真的在乎孩兒, 當日又怎捨得將他拋下?才誕下三日啊, 鄭婉音,你也真夠狠心的。”

鄭婉音垂著眼睫:“我知道我不是個稱職的母親,狠心也好,無情也罷, 做了便是做了,日後那孩子再如何怨我,我也認了,可現下……他或許身陷危險,我無法置之不理。”

她能感受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的審視目光,可她已顧不上了。

深深吸了口氣,她看向李承旭:“我和永寧同行。”

李承旭沒出聲。

鄭婉音擰著蛾眉,道:“你怕我跑?那你大可放心,我以我鄭氏滿門的性命發誓,我絕不會在此次回京的路上耍手段。”

李承旭眉梢挑起:“此次不會,意思是,下次會了?”

鄭婉音:“……”

這回換她沉默了。

李承旭不禁冷笑,笑著笑著又湧上火氣——

他若是短命,十有八九是被她給氣的。

“你老老實實留在黔州,等孤來接你。”

稍頓,李承旭瞥向床上的女人:“移奴也是孤的孩兒,若有危險,孤自當全力護之。”

鄭婉音眉頭皺得更緊。

眼見李承旭就要起身離去,她再次扯住他的袖角。

李承旭回頭看去,便對上她那雙噙著淚意的倔強眸子。

這眼神他再熟悉不過。

這人就是個十足的犟種,看著柔弱可欺,實則一身硬骨頭。

“阿音,你聽話。”

李承旭面露無奈:“莫要叫孤分心。”

鄭婉音:“你就當我不存在,或是當我死了……”

她想孩子了。

之前也會想,但知道孩子在皇宮裡錦衣玉食、眾星捧月的過著好日子,心裡起碼踏實。

可昨夜得知長安恐有變故,太子和公主都急著要趕回去,她自然也不放心她的孩兒……

若只是昭武帝突發惡疾,倒也罷了。若是發生政變,她的孩兒,東宮嫡子,必定落不到好下場。

可憐她的孩兒還不滿一歲。

她已做好最壞的打算,哪怕只能見最後一面,她也要再抱一回她的孩兒。

“算了,隨你。”

李承旭知道她的心意一向難以轉圜,只睇著她道:“不過你得清楚,回去之後,孤再不會輕易放你出來。”

鄭婉音眼波晃了晃,沒吭聲,只是鬆開了他的袖角。

李承旭以為她是放棄了。

待到收拾好行裝出發時,見鄭婉音和永寧都換上騎裝,方知她並未改變主意,只是單純懶得回應他那句話。

真想掐死她。

李承旭打馬飛奔出城時,腦中也只餘一個念頭——

他本來是想放她一馬的,畢竟長安若真的有變故,她從此便能自由了。

可她自己要跟上來。

一切順利的話,她自投羅網。

若有個三長兩短,他們一家三口去黃泉,也算團圓。

***

兩年前來黔州,永寧騎馬坐車乘船,不緊不慢,悠悠閒閒。

此番回長安,早出晚歸,一路疾行,每日夜裡抵達客棧,她渾身的骨頭就好似散架了般,最難以啟齒的是兩股之間都磨出了老繭——

那可是老繭啊!

細皮嫩肉、膚若凝脂的公主殿下這輩子頭一回長出老繭這種東西!

永寧夜裡坐在驛站床帷間,一邊哭唧唧地給自己塗藥保養,一邊委委屈屈給裴寂寫信。

長老繭這種事,她自是不會說,只說她騎得腰痠背痛,若是他能在身邊,還能給她捏捏肩捶捶背。

頭兩日,永寧和鄭婉音倆人還能跟上李承旭的隊伍。

待到第三日,雙方的隊伍就拉開了距離,實在是體力有限,不可強求。

永寧倒也不慌,有阿兄打頭陣,她們倆在後頭也心安。

就這般日夜疾行,終於在第十日傍晚,倆人趕到了距離長安一百八十里外的華胥驛。

是日夜裡,永寧與鄭婉音同屋用晚膳,桌上還多了一碟特地派親衛去鎮上買的胡餅。

“前年我與裴寂出長安,途經此地時,他就給我買了這胡餅,滋味很是不錯,嫂嫂也嚐嚐?”

“好。”

鄭婉音笑了笑,拿起一塊胡餅,卻是吃得心不在焉。

永寧知道她這是惦記宮裡的小皇孫,抿了抿唇,寬慰道:“就差一百八十里了,明日中午就能趕到長安了。”

她又何嘗不著急,這一路烈陽炙曬,她整個曬黑了一圈不說,嘴上還上火冒出兩個燎泡。

害得她這兩日都沒敢照鏡子,怕被自己丑哭了。

“咱們這一路走過來,百姓安居樂業,城邦一片太平,並無甚麼大的異動。或許只是我阿耶身體微恙,而那送信之人又誇大其詞,到頭來發現只是虛驚一場……”

永寧樂觀道:“那真是這般,我此次回來正好多陪陪我阿耶,也看看我的小侄兒長得有多漂亮。”

至於那幕後送信之人,她掘地三尺也要將人尋出來,恨恨折磨一番,以報這一路提心吊膽、顛簸辛勞之仇!

鄭婉音自然也期待情況如永寧所說,她掰著胡餅,小口小口吃著,眼底也泛起一絲忐忑與期待:“也不知明日見到那孩子,他可還願親近我?”

小嬰孩沒記憶,當初她也只餵了他兩日奶,他怕是早就忘了她這個阿孃的氣息。

思及此處,鄭婉音x喉間發澀,手中香脆可口的胡餅也變得再難下嚥。

這一夜,倆人都吃得極少。

待到翌日清晨,倆人整裝待發,打算直奔長安時,卻被一隊人馬攔住。

而那為首之人,正是永寧的表兄張蘊。

“子懷錶兄?你怎麼會在這?”永寧驚愕。

張蘊看著眼前高髻明眸、氣質颯爽的胡服少女,一時還有些不敢認。

雖然她素面朝天,加之連日趕路,憔悴消瘦又曬黑了,但相較於兩年前那珠光寶氣、嬌滴滴的小公主,眼前之人最大的變化不是容貌,而是周身的那股氣質。

若說兩年前的她,是一朵需要人精心呵護的花骨朵。

那麼如今的她,就是一朵任爾東南西北風也照樣傲然綻放的盛世牡丹。

張蘊忽的覺得自卑。

從前他還覺得他能配得上表妹,可現下……再不敢攀折。

“微臣拜見公主。”

張蘊翻身下馬,與永寧請安後,又將目光看向她身旁那戴著面紗的女子,目露疑惑。

永寧見狀,趕緊上前一步,整個將鄭婉音擋在了身後,又蹙眉看向張蘊:“表兄不必多禮,先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
張蘊記起正事,忙道:“微臣是受太子之命,特來接應公主。”

聽到這話,永寧倒是鬆了口氣。

能派表兄來接應,說明長安並無異樣。

可下一刻,又聽張蘊道:“長安兩日前已被叛軍圍困,太子已前往雍州及京兆、馮翊、扶風三郡調兵,還請公主暫時前往華州府安頓,待前方局勢明朗,再做打算。”

“叛軍圍困?兩日前?!”

永寧悚然睜大雙眸,難以置信:“這盛世太平,哪來的叛軍?”

張蘊肅正著面容,也難掩憤怒:“是韋貴妃母子那對不忠不義不孝的混賬,竟私下與甘州刺史蔣如榮密謀,裡應外合,引兵入城,夜襲長安!”

“如今皇宮已被蔣如榮的甘州軍牢牢圍困,靠近皇宮的那三十八坊也被叛軍控制,皇親國戚、四品以上官員都被叛軍轄制,我險些也要被困在府中。幸好父親反應及時,第一時間將我送入城外,命我趕緊去尋太子殿下,領兵救駕。”

“前日一早我已與太子殿下會面,說明了情況。他當即趕去京畿調兵,並命我來接應表妹,莫要再往長安跑。”

“韋貴妃和兗王?”

來之前,永寧雖然猜測過或許是韋貴妃母子在搞事,但也只那麼一瞬間——

因著昭武帝身強體健,國家又一片盛世太平,韋貴妃母子倆便是想蹦躂,也無異螳臂當車,以卵擊石。

這樣大的風險,傻子才會做。

可,真有傻子去做了。

永寧難以想象是怎樣的貪婪才會令人失去理智,瘋狂至此,但:“甘州刺史蔣如榮……若我沒記錯,這人不是清河的公爹嗎?”

大公主清河,正是嫁給了蔣如榮的長子蔣欽。

永寧雖不會特意去打聽這位大姐姐的訊息,但也聽人提過她在甘州的只言片語——

聽說蔣駙馬對清河百依百順,夫妻倆十分恩愛,還誕下了一雙兒女,也算是安穩圓滿了。

“蔣如榮跟著兗王他們造反,清河知道嗎?”永寧問。

“知道。”

張蘊悻悻看了小表妹一眼:“端午節那會兒,清河帶著一雙兒女入長安了。據說是她寫信給聖人,說她自去年秋日染上喘症,身體每況愈下,恐壽數不長,想帶著一雙兒女回長安給聖人磕個頭。”

永寧眉心跳了跳:“我阿耶答應了?”

張蘊:“是。”

永寧:“……”

張蘊是知道兩位公主之間的舊怨的,他覷著自家表妹的臉,溫聲道:“表妹莫要生氣,實在是清河太過狡詐,聽說她那份懺悔書寫了整整十來頁。聖人還派人去甘州打聽了,得知她去歲的確纏綿病榻,終是生了惻隱……”

永寧長睫動了動,低聲道:“我沒生氣。阿耶是仁君、是慈父,我知道的。”

“我只是沒想到清河她竟然如此狼心狗肺,一次兩次辜負了阿耶的期許。待我見到她,我一定要、一定要——”

永寧咬牙,手也摸上了腰間那條鞭子:“我定要抽她!狠狠抽她!”

為幼年的自己,也為阿耶。

張蘊看著小表妹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,心下更是發憷,這兩年小表妹在黔州到底經歷了甚麼,怎的一個香香軟軟小公主變成了個氣勢洶洶小霸王?

“不過,叛軍兩日前才入京,那封釘在公主府門前的密信卻是十幾日前就到了黔州,算上從長安到黔州的時間,少說也是半個月前的事了……”

永寧柳眉緊緊擰起:“那報信之人還能未卜先知不成?”

張蘊也是前兩日見到太子才知道密信之事,至今也毫無頭緒。

“算了,先不說那個。”

永寧看向張蘊:“鄧州離長安還是遠了些,遠水解不了近渴,我去那裡也沒用。表兄這兩年一直在北衙禁軍當差,定然對北衙禁軍的分佈十分清楚。若我沒記錯,北衙禁軍並非全部駐守於長安城內?”

張蘊微詫:“表妹還知道這個?”

永寧擰眉:“……”

這話她可不愛聽,說的她好像甚麼不學無術的草包似的。

“我乃當朝帝姬,天子之女,知道我李家有多少軍馬屯兵,不是很正常的事嗎?”

張蘊自知失言,趕忙抬袖:“公主息怒。”

“念在表兄多日未曾見我,今日便也罷了。若他日再敢小瞧我,哼哼——我告訴舅父,棍棒伺候!”

永寧抬了抬下頜,滿臉傲氣道:“行了,不著急回鄧州,你先入內與我說北衙禁軍在各地的屯營數量和分佈,咱們商量出一條線路,看看如何最快把他們也搬過來。”

張蘊:“這……!?”

“這甚麼這,別墨跡了,快進來!”

永寧把臉一板,就如朝中那些穿紫著緋的相公們一般,雙手搭著腰帶,踏著四方步悠悠進了驛館。

……

長安,紫宸宮。

昭武帝坐在榻邊,一手執書卷,一手扶著金搖籃的把手。

“孫子曰:兵者,國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……”

他緩聲念罷,垂眸看了眼搖籃裡白白胖胖,只繫著一條紅色錦鯉荷花口水兜的小皇孫,笑道:“這句話的意思是,起兵,是國家的頭等大事,關係到軍民的生死、國家的存亡,絕不能不認真考察、慎重研究的……小移奴聽得懂嗎?”

小皇孫雖然還不滿一歲,卻比同齡的孩子更為機靈。

就譬如現下他雖聽不懂自家阿翁在說甚麼,但阿翁朝他笑,他也扶著搖籃坐了身子,又“啪啪”得拍起手掌,變流口水邊笑:“翁翁,翁翁……奴奴……”

常言道隔輩親,何況眼前的小傢伙算是他這個阿翁親手帶大的,昭武帝眼底的笑意也愈發深了。

他抬手摸了摸小皇孫的腦袋:“移奴這麼捧場,那翁翁就繼續給你念。你啊,可比你那混賬阿耶要聽話多了。”

小皇孫被摸了腦袋,笑得更開心了:“翁翁……哇!”

昭武帝笑笑,低頭看書:“故校之以計而索其情,曰:主孰有道?將孰有能?天地孰得?法令孰行……”

兗王和清河一道踏進紫宸宮時,入目便是這副爺孫和樂的場面。

足夠溫馨,卻也足夠刺眼。

兗王面色不大好,走上前與昭武帝行了禮,又看了眼搖籃裡的小侄子,道:“阿耶可從來沒有這般親近過銘兒。”

李銘,兗王長子,昭武帝的長孫。

“銘兒那孩子被教得太乖,見到朕就渾身發抖,有一回還尿了褲子。”

昭武帝看向兗王:“朕倒是想與他親近,可他自己不爭氣,朕有何辦法?”

兗王眉宇間湧著怒意:“父皇!”

昭武帝:“怎麼?演不下去了?想弒君篡位?做下一個煬帝?”

兗王臉色陡然白了三分,周身氣勢也驟降,俯身道:“兒臣不敢。”

“不敢?”

昭武帝嗤笑一聲,視線掃過眼前這一雙兒女,話到嘴邊,卻又懶得再說。

許是他這輩子殺孽太多,殺手足、逼父退位,以至於晚年也遭了報應,兒女密謀,手足相殘,也要逼他這個老父親退位。

說實話,他前半輩子戎馬兵戈,後半輩子開創盛世,如今年逾五十,也算活得夠本了。

這個位置,他也沒打算一直霸著——

問題是,他退了,這把椅子誰配坐?

太子?兗王?還是其他資質更為平庸的兒子?

一想到太子和兗王,這兩個他從前寄予厚望的兒子,一個為了個女人執迷不悟、屢屢出格,一個則是對韋氏言聽計從、雖有才華,卻無膽氣,甚至……還愚蠢短視。

昭武帝的視線越過兗王,在其身後的長女清河停了x停。

這個女兒倒是夠狠辣、夠大膽、也夠隱忍。

只可惜,還是太嫩了些。

清河自也察覺到來自昭武帝那銳利沉冷的目光。

饒是多年未見,饒是他如今被困宮中,一代聖君的威嚴還是叫人膽寒心顫。

清河悄悄地掐緊了掌心,又上前道:“父皇,女兒勸您還是別拖著了。多拖一天,您體內的毒只會更重一分。您說說您這是何必呢?”

“是,太子是先後所出,既嫡又長,身份尊貴。可您也瞧見了,他是個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痴情種,為了尋個女人的下落,東宮不管了,皇子也不要了,說跑就跑,只留下您一人在長安給他帶孩子。這樣的人,怎堪為儲君?”

“反觀兗王兄,打小就孝順您,向來以您為尊,朝野內外也頗有賢名,備受讚譽。同樣是您的親生兒子,你怎的放著好的不選,非得去選那個不成器的呢?”

“父皇一向英明神武,還是識時務一些,儘快將這傳位詔書籤下,女兒保證立刻給您解藥。兗王兄也會尊奉您為太上皇,就如您從前對阿翁一般,將您遷至興慶宮好生休養。”

稍頓,她又看到搖籃裡的小皇孫,清麗的臉龐也露出一絲笑:“瞧瞧我這小侄兒多可愛啊,難怪父皇這般疼愛。父皇且放心,咱們也不是那等心狠無情之人,只要您願意退位,移奴隨您一起去興慶宮,就當陪您解悶了。”

昭武帝沒說話,只看著清河那浮在眼裡的虛偽笑意。

清河笑意微僵,旋即心底又生出一股怒意,幾個呼吸間,到底還是壓了下來。

她皮笑肉不笑地在後頭扯了下兗王的衣袖:“兗王兄,你說是嗎?”

兗王趕緊道:“是是是,父皇,大妹妹說的是,兒子一定會好好孝順你,也會厚待移奴的。”

昭武帝看著兗王,倒是有了反應,只嘴角微微一扯——

“都給朕滾。”

兗王:“……”

清河:“……”

二人臉色極其難看。

兗王欲言又止,神情間透著幾分沮喪與挫敗。

清河則是滿心惱恨,死死盯著昭武帝道:“父皇若是非得耗著,鬧得彼此都難看,那就別怪我們這些做小輩的無情了。”

兗王渾身一震,轉身看向清河:“大妹妹,你這話甚麼意思?”

清河冷聲道:“你說呢?我告訴你,昨日探子來報,說是太子已經在四處奔走,調兵救駕了。至多五日,便能援兵城下——”

說著,她又直勾勾看向昭武帝:“您若老老實實退位,我還能留您和這個小東西一條命。若是執迷不悟,大不了魚死網破,我第一個拿這個小東西祭旗,再送您下黃泉與您那心尖尖上的張皇后團聚!”

撂下這話,清河甩袖就走。

“大妹妹,大妹妹!”

兗王臉色白一陣灰一陣,再看昭武帝,他眼中含淚:“父皇莫要聽她的氣話,兒子絕不會傷您。但也請您別再耗著了,難道兒子待您還不夠好嗎?兒子除了不是先後所生,哪裡比不得李承旭?父皇怎就偏心至此!”

也不等昭武帝開口,兗王抹著眼淚,哀哀出了門。

聽得殿門外窸窸窣窣的落鎖聲,榻上那曾經不可一世、雄心壯志的帝王也沉下了脊背,長嘆口氣。

“翁翁,翁翁……”

孩子奶聲奶氣的喚聲宛若清風拂來,滌盪濁氣。

昭武帝抬眼,看著那叉腿坐在黃金搖籃裡,睜著一雙水靈靈大眼睛望著自己的小皇孫,英挺的眉眼也緩緩舒展:“是啊,還有小移奴陪著翁翁呢。”

他抬手,將小皇孫抱入懷中:“嗬,小胖子真沉!”

殿外天光漸暗,絢爛晚霞之間,一輪明月緩緩升起。

作者有話說:小移奴:[抱大腿][抱大腿][抱大腿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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